第2章
尤其是當他穿著女裝去男廁的時候，差點把一位正在小便的男患者給嚇萎了，深刻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擠著晚高峰下班的路上，手機觸發異常提示。
我打開就看到監控裡，我媽、舅舅、表哥表姐正在我屋子裡亂翻一氣。
我研究人體的骨頭架子被摔得粉碎，床墊子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學習中醫的脈枕也被剪了個稀巴爛。
不用想我都知道他們在翻什麼。
我幹脆調轉方向，將車開回了醫院，看起了醫院附近的租房信息。
約了兩個人看房，又吃了點兒東西回來。
這一次，我微信上多了個群。
表哥表姐在群裡輪番艾特我。
「許栀棠，知道你賺錢心切，
可是，你也不能拿你親舅舅當冤大頭吧？」
「我們問過了，那麼多檢查根本沒必要全做！」
「你如果有良心，就該主動承擔你舅舅的檢查費！」
「一個變性手術而已，我們找你，是想給你機會練手，別以為離了你就做不了似的！」
無論私發的，還是群裡的，我一一錄屏、截圖。
然後發了個抖音。
配文：【無語啊家人們，做個整形外科的醫生，還遇見人上趕著要做東方不敗了。】
見我不回復，我媽又開始電話轟炸我。
她向來如此，有了個弟弟便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隻要涉及到舅舅，便可頃刻放棄所有原則和底線，化身成為扶弟狂魔。
家裡所有的東西，隻要舅舅家需要，媽媽立刻無償捐獻給他們。
同樣是上學，
隻要舅舅舅媽沒空，媽媽立刻丟下小三歲的我，去接送讀初中高中的表哥表姐。
曾經的我被她裹挾著，成為她扶弟狂魔路上的支柱。
但現在，再也別想了。
就在我看著病例開始打盹的時候，我媽突然發來一條消息。
【許栀棠，你對你唯一的舅舅都這麼狠心，就別怪我無情了！】
【如果你不包攬你舅舅的手術費醫藥費，明天我就出去相親，以後S了不跟你爸合葬！】
05
我心頭一滯。
我爸是個不善言辭的老實人。
我媽做了一輩子扶弟魔，他也不曾抱怨過什麼，隻是竭盡所能地讓我們娘倆過得好。
可能他唯一對不起我媽的，就是在自己的B險單，受益人那欄裡隻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就連最後去世，
都是因為我媽隻顧著跟舅舅打電話，沒有及時發現闖紅燈的大貨車。
他為了拉我媽，自己生生被撞飛幾十米遠，肋骨盡斷，當場身亡。
現如今，竟還成了她威脅我的手段！
盡管我從未想過，讓她下半輩子都為我爸守身如玉。
我深吸了口氣，拉開了舅舅家這邊的家族大群。
將這些人的全部言論全部甩進了大群裡，艾特全體人員一起吃瓜。
【某些人真是活不起了，沒錢做變性手術就別做嘛，本來也不具備必須做手術的條件。】
【現在為了提前退休薅國家羊毛，先薅起外甥女羊毛了。】
【還有這位扶弟魔女士，反正我爸早就去世了，去留隨意哈，都二十一世紀了，沒人讓你為我爸守寡。】
【還有某些人，想薅自己老爹做苦力，就自己出錢啊，
頂著我的名字出來招搖撞騙，窮瘋了吧你們？】
消息一經發出，幾人頓時開始瘋狂電話轟炸我。
我幹脆將他們一股腦全都拖進了黑名單，眼不見，心不煩。
家族群裡瞬間蓋起了高樓，表姨表舅們紛紛勸表舅不要強求。
下一瞬表姐就曬起了舅舅穿著小裙子、高跟鞋出門上街的視頻，表示舅舅是真心實意要變性，完全不是我說的那樣。
我再次冒頭。
【舅舅這麼愛做女人，應該早幾十年動手術啊，何必現在來薅我的羊毛？那樣表哥表姐你們就不該叫他爸爸，而是叫他媽媽了。】
【還有，舅舅變性成女人了，舅媽怎麼辦？再嫁嗎？】
表姐他們再次瘋了。
06
次日，我是下午班，剛上班表姐和我媽就衝進我的診室。
全然不顧已經有病人在等待，
舉著手機對準了我。
「家人們，這就是我表妹。」
「人長得漂亮，學歷還高，最最重要的是，她還是個醫生，平時有什麼頭疼腦熱的都能解決，就不用去醫院了。」
「美中不足的是，她是個做變性手術的醫生，不是摸這個男人的雞，就是摸那個女人的屁股。真的假的，假的真的，反正經驗倍兒豐富。娶了她，好處你就體會去吧。」
「現在不要九十九萬九，不要八十八萬八，我連六十六萬六都不收了，隻要五十萬，五十萬你就能得到……」
診室內外的病人和家屬全都目瞪口呆。
我媽也跟在旁邊吼，「她是我親女兒，隻要錢到賬，我保證她立刻同意結婚。」
「這可是高材生醫生，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的！」
各種異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強壯的男護士見狀立刻將人往外拖。
反應過來的病人和家屬們也開始大叫保安。
我媽和表姐叫囂著不肯走，「這是我親女兒！我直播給我女兒找個對象怎麼了？」
我冷眼盯著我媽，真誠發問：「媽，你不是說，我不同意包攬舅舅變性的手術費和醫藥費，就去找對象結婚，百年之後不和我爸合葬嗎？怎麼好端端地給我直播起來了？」
眾人愕然。
我媽臉色瞬間慘白。
表姐手忙腳亂地關直播。
但不知從哪裡衝出一位身穿病號服的病人，躲避醫生抓捕間一把搶過了表姐的手機。
他嘿嘿嘿地笑著，舉著手機左看右看，上蹿下跳對著人拍個不停。
「我有男朋友啊。」我補充。
這時，
舅舅衝了過來。
他今天又換了一身裝束。
大波浪卷發變成了風情小辮子，穿著件大碼吊帶衫，鏤空設計，超大裙擺，裸色高跟鞋。
如果是二八少女，必然明媚張揚，可愛靈動，但他黑黝黝的皮膚，彪形大漢的體態，隻讓人覺得……難以言表。
他高高揚著下巴，全然沒看見眾人一言難盡的神色，叉著腰往我們面前一站。
「你自己能找到什麼好的？我們這不也是為你好嗎？」
「趕緊的，和你那個男朋友分了！」
「就是！」
有了人撐腰，我們瞬間又來了底氣。
「我不同意你那什麼狗屁男朋友！」
「趕緊分了！選什麼樣的女婿我自有安排！」
「就算分了，蘇醫生也不能這樣找對象啊！
」有病人替我開口。
「你們當蘇醫生是什麼？還是你們打算搞人口買賣嗎？」
我媽頓時炸了，口口聲聲我是她女兒，隻有她才有資格談論我的婚事。
我翻了個白眼，「舅舅，如果您非要做變性手術，就該檢查檢查，該交錢交錢，自然可以做。」
「我媽是扶弟魔，但我不是扶舅魔，我的人生大事就不用你們這些居心叵測的人來操心了。無論我收多少彩禮，都不會用一分在你身上。」
醫院保安趕了過來，不由分說將三人拖了出去。
我媽還叫囂著不想走，但不知誰嚷了句「報警」，三人瞬間沒了聲息。
07
晚上下班，我又看了幾個房子。
跑得飢腸轆轆時，終於找到一間相對合適的房子。
一室一廳，拎包入住。
我火速交了錢，
當天晚上便獲得了房子的使用權。
勉強打掃了一下，吃過東西，我終於在床上躺了下來。
打開手機才發現先前發布的那條抖音已經炸了。
不知是哪位聰明人，把今天表姐的直播和我的抖音聯系在了一起。
我一天暴漲了十幾萬粉絲，最新那條視頻下面，評論過萬。
我翻了翻，頓時被一條評論吸引了注意。
某網友說：【那個男的是我們單位的，先前和一位同事競爭一個重要的位子，他能力不足，就想害人犯錯誤，可惜被揭穿了，搞得挺難看的。現在我們都不拿他當人看。】
我揚了揚眉。
舅舅在家一直是大男子主義的做派。
尤其是在我媽面前，那叫一個理直氣壯，要求我媽有求必應。
我點開那位網友的頭像，試著問他舅舅和人爭位置是什麼時候的事。
對方私信沒關，回得很快。
竟然就是兩個月前。
而且，據說先前舅舅為了爭那個位置，又是送禮，又是跑關系，做了很大努力。
但後來，他給一位實習生女孩子下藥，逼其與競爭者發生關系，還想帶人去捉奸，但對方是個君子，女孩也回憶起自己出事前，隻有舅舅動過她的杯子。
從此在公司裡，地位一落千丈。
人人看到他都甩白眼。
我揚了揚眉，難怪要變性提早退休，原來是在單位裡混不下去了。
此外，我的手機上還收到許多親戚的消息。
他們讓我得饒人處且饒人，再怎麼樣舅舅也是我親舅舅，如果出了事，我也要後悔終身的。
我隨手翻過，一鍵清除。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卻被為醫院緊急呼叫專門設置的鈴聲吵醒。
匆匆趕到醫院，卻發現門外站著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我媽二話不說對著我就是一巴掌。
我一步閃開。
迎接的護士已經從門裡衝了出來，「蘇醫生，快來吧，患者在家對自己進行閹割，目前失血嚴重……」
我錯愕地掃過幾人，快步進了搶救室。
了解完所有情況，我叮囑護士，「所有手續，全部盯著他們籤好，找人帶著他們去繳費，如果現在不繳費，我不知道他們以後會做出什麼。」
08
我的舅舅對自己的確夠狠，非但為自己做了半根切除手術。
還將整個小腹剖開了，各種組織大喇喇地敞著。
我和當天晚上急診值班的醫生一起，為舅舅做了縫合修復手術。
可惜，
他切掉的半根東西據說被他丟進馬桶，衝進了下水道，注定是找不到了。
足足三個小時後，手術結束，舅舅被推出門外。
我們對等在門外的家屬們說：「我們竭盡所能，為患者做了修復和縫合，但……很抱歉，患者不可能再恢復到從前了。」
「恢復？」
表哥驚叫一聲，猛地掀起被子，拽了下舅舅的腿，就看到舅舅被盡量復原的下半身。
他錯愕地看著我，「許栀棠，不是讓你做變性手術嗎？你為什麼不做！」
我指了指頭頂的牌子，「這裡是【搶救室】，進這裡的患者第一原則是保命，我接到的任務是配合搶救，不是為患者做變性手術。」
「那不是順手的事嗎？」表姐尖叫。
我就知道他們打的這個主意，忍不住笑了。
「我不是雷鋒，沒有為人貢獻舉手之勞的美德。」
「滿意嗎？諸位。」
沒理會幾人目瞪口呆的臉，我脫掉手套揚長而去。
出來後，我特意去查了他們的繳費賬戶。
不知是不是我之前的話起到了作用，舅舅賬戶裡的錢和他的手術費剛好持平。
09
中午下班，正要去食堂隨便對付一口，卻被病房那邊奪命連環 call，讓我務必過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