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們爹媽……」
她試圖辯解，卻發現自己的語言第一次如此匱乏。
隨後她一擺手，耍起無賴來：「好了好了，他們爹媽那麼忙，你當姑姑當小姨的，幫幫忙怎麼了？」
我歪了歪頭：「忙？他們爹媽哪個比我更忙？還是媽，你認為表姐打麻將，比我上班賺錢更重要？」
我媽一聽犟不過我，掐著腰開始跟我無理取鬧。
「行行行，專挑我過生日給我添堵是不是？兩個孩子可是家裡的未來。
「列祖列宗都看著呢！他們的未來被耽誤了，我這老臉往哪放！」
我拍了拍門口那個大箱子。
笑著對她說：「瞧您這話說的？還能讓您為難不成？看我給您買了什麼生日禮物了？
」
我媽手還舉在半空中呢，忽然停住了。
她瞪著眼睛看向我：「那是你給我買的？」
我雙手一癱：「不然呢？還能是誰？我哥一個月工資三千五，嫂子兩千二。
「我這東西，可花了四千多呢！再說了，我表姐不是給你買了一束康乃馨呢嗎？」
「讓我來查查，康乃馨一束多少錢！哇，一束要二十幾塊呢！」
我笑著拍了拍大箱子：「媽，快打開看看吧，這禮物，包你們所有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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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狐疑著打開了箱子，一臺嶄新的打印機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她驚訝地看著我：「你送我這玩意幹什麼？」
我也驚訝地看向她：「不是您說的嗎，孩子們的學習更重要。
「現在您有打印機了，就不用擔心孩子們被耽誤學業了呀！
」
「何況媽，我跟表姐和嫂子差著血緣關系呢，您可是她們最親近的人。」
「我算什麼？憑什麼這麼重要的任務要落到我身上？理應由您主持大局呀！」
我媽咬牙切齒地瞪著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大概也讀懂了我眼中的惡意。
我探頭湊近她：「您該不會是連一毛錢一張的紙都要跟自己的親人計較吧？
「這些日子我給大家打印，可從來沒要過一分錢。」
「媽，您該不會是……不想管我嫂子和表姐吧？」
我媽氣得大手一揮：「你少胡說八道了！我自己的外甥女和兒媳婦，我自己疼！
「我算看出來了，什麼都指望不上你！以後這打印機啊，放我房間，你想用？」
「哼！門兒都沒有！
今天往後，我就治治你這個斤斤計較的毛病！」
好啊，求之不得。
今天開始，你就跟粉塵和臭氧作伴。
看看你這麼多年的哮喘和慢性肺炎能不能扛得住！
我沒再多說什麼，抱起我房間的打印機就往外走。
我媽在我身後嚷嚷著：「蛋糕一塊都不會留給你的，你這麼摳的人，不配吃！
「還有幾房間裡剩下的那些紙，統統交給我，我讓你好好學學，什麼叫親情。」
從那天開始，我媽房間中嗡嗡聲不斷。
表姐偷偷拉著嫂子一起做這門生意。
我打聽過，她們一天打印上百張卷子。
然後給自己家孩子用最破的紙去外面打印。
上百張卷子一張就要賣到兩塊錢，一天，兩個人就從我媽身上賺了兩百塊錢。
我媽退休金隻有兩千出頭，
沒幾天，耗材和紙的壓力就凸顯出來了。
這幾天，她開始頻繁犯哮喘了，還夾雜著咳嗽聲。
我總能聽到她疑惑地嘟囔著：「嘶，買紙能花這麼多錢？還有這些零配件，咋都這麼貴？」
而她向我投來的求救目光，我從來沒有回應過。
媽，求我，承認這麼多年你錯了，承認這麼多年，你根本不配為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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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班早，剛進門就又聽到了那熟悉的嗡嗡聲。
打印機的噪聲中，我媽小心翼翼地跟我哥抱怨。
「有這麼多作業要做嗎？一天打印這麼多，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啊？」
我哥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她不盯著孩子功課，就要我來盯著。
「我哪有時間？我不上班我不賺錢嗎？你是非要逼得我們夫妻不和睦才罷休？
」
「再說了，讓你盯學習你盯得明白嗎？你既然幫不上忙，出點小錢怎麼了？」
「小心你以後老了，癱在床上，我媳婦不伺候你！」
我媽嚇得渾身直哆嗦，蹲下身體去，一邊咳嗽一邊又開始打印。
她看到剛進門的我，立馬委屈巴巴地招我過去。
「杜冉啊……你那……你那還有紙嗎？媽這邊好像不夠用了……」
我快步走過去，眉頭一皺：「呀，媽，你不讓我用家裡打印機，我都已經把工作全放回公司了。
「公司打印機不需要自己買紙，所以我呀，什麼都沒有！」
我媽絕望地耷拉下肩膀，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從地板上撿起剛打印好的卷子。
「咦？媽，為什麼一張卷子要打印這麼多遍啊？一個孩子做一遍不就夠了嗎？」
我媽猛地顫抖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我，又一把搶過我手中的卷子。
她不可置信地來回翻看：「怎麼回事？怎麼都是一樣的東西？」
我笑了：「你說，該不會是我表姐用你的打印機賺錢，出去賣給別的家長吧？」
我拽住我媽的手腕：「走，咱倆去看看，她總約幾個家長一起打麻將，我們看看到底有什麼貓膩！」
我媽跟著我來到麻將館。
果然，表姐和其他幾個家長又湊成了一桌。
「哎，小芬，從你這裡買的卷子，就是比外面買的好！」
「你這一塊錢一張的，在外面買一塊五！給我省了多少錢，謝謝你呀！」
表姐大言不慚地推謝：「客氣什麼呀，
都是同班同學，幫你們點忙無所謂啦！」
有的家長擔心地問：「但是長期對著打印機不好，粉塵啊什麼的，聽說對身體危害特別大。」
表姐擺了擺手：「嗨，你們放心吧，我知道那玩意對身體不好，所以我從來不親自打印。」
家長們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
聽到這裡的我媽，絕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媽媽，痛嗎？
比這麼多年的我，還痛嗎？
痛就受著吧！
下一秒，我媽猛地站起身，像瘋了一般地衝進了麻將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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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衝上去，直接掀翻了表姐的麻將桌。
表姐還沒反應過來，罵人的話卡在了半截：「哪裡來的老傻……」
我媽渾身發抖，
指著她問：「老傻什麼？你想說我是老傻什麼？
「是啊！我是傻，沒看出來你在我身上賺錢呢！」
「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大姨我哪裡對你不好了？」
「你竟然這樣對我？從小到大，我對你比對自己親閨女都好！」
「她爸爸買回來的新衣服都可著你先穿，新文具新玩具都偷偷拿給你。」
「你可倒好，現在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你明知道那東西對身體不好，還天天這麼折騰我。」
「你這是拿我的命在換錢啊！你這個畜生！我今天非打S你不可！」
隨即，兩個人扭打在了一起。
我媽直接薅住表姐的頭發，來回甩。
一會撞到桌角，一會撞到椅背。
表姐被甩的嗷嗷直叫。
「大姨……大姨我錯了嗚嗚嗚……又不是我一個人賺你錢……
「嗚嗚嗚……痛S了痛S了，
快松開我，松開我啊……」
情急之下，表姐直接抬起腳，一腳踹在了我媽心窩窩。
「你兒媳婦也拿你賺錢呢，你怎麼不打她！」
緊接著，我媽眼珠子一翻，直直地躺在了地上。
我關掉錄像，把視頻發到給了我哥。
【瞅瞅你媳婦幹的好事！咱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今天跟你們沒完。】
隨後，我哭著衝了進去，一巴掌甩在了表姐臉上。
「你要S了我媽嗎？她哪裡對你不好了？你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要弄S她！」
隨後，我也抓起她的頭發，咣咣幾個耳光抽得她兩眼發直。
「叫救護車！嗚嗚……大家快幫我叫救護車啊！」
十五分鍾後，救護車嗚哇嗚哇的聲音響徹雲霄。
我沐浴在這美妙的聲音中，輕輕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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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查出了肺癌晚期。
也許早就肺癌了,原因大概率怪不到打印機頭上。
可人就是這麼無賴，什麼都要找個背鍋的。
所以我哥和我媽，自然而然就把肺癌晚期這口鍋，扣在了表姐和嫂子身上。
兩個人哭天搶地也洗不幹淨這冤屈了。
全家出來指責兩個人不是東西。
從老太太手中騙錢，還讓老太太拿命換。
嫂子扛不住壓力,直接跟我哥領了離婚證。
可表姐逃不掉了。
她每天來伺候我媽，擦嘔吐物，擦糞擦尿。
還要聽我媽無窮無盡的數落聲。
醫生說我媽活不長了，最多三個月。
我下班後去看她。
她仿佛一夜衰老。
看到我，她十分高興。
雙手捧著一個塑料袋遞給我：「看,媽給你打的毛衣……杜冉啊，你穿上給媽看看唄……」
我打開塑料袋,裡面是那件我日思夜想的皮粉色毛衣。
我笑著點了點頭，從床頭櫃中掏出了一把剪刀。
當著她的面,一把就將毛衣剪了個稀巴爛！
「媽，你說過,我穿上不好看,我氣質差,沒有嫂子洋氣。」
隨後,我湊近她的臉：「知道我最喜歡什麼嗎？那件露腰的小毛衣。
「下面還接著一小節破床單呢，哈哈哈！可醜了，穿在我身上,像個叫花子！」
我媽雙眼中噙滿了淚水，嘴唇顫抖。
⼀輩子的愧疚都在此刻迸發了出來。
我笑著給她擦幹眼淚：「媽，瞧瞧您,S到臨頭了,還流什麼鱷⻥的眼淚呀？
「哎,對了,您不知道吧？我升職了，分公司經理,一個月工資⼀萬多，提成加起來,一個月到⼿兩三萬。」
「我現在特別幸福。不過您別擔心,等您S了以後，我立馬就把咱們家那套房子賣掉。」
「我知道,爸爸S的時候留給我⼀個人了,因為他知道您多偏心,所以一次性補給我。」
我拍了拍我媽此刻瘦弱的肩膀：「放心吧，我⼀定⼀分不給我哥,讓他流落街頭！」
我媽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從她臉上瘋狂滑落。
她S之前，我沒再去看她一回。
聽說她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杜冉啊……杜冉……冉冉……媽錯了，
媽想你……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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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S後，我找人給她扎紙物。
一次就扎了十個打印機,五個⽩⾊的，五個黑色的。
這下下去夠⽤了吧？
當然,我也沒放過其他人。
我哥和外甥被我趕出去的那天,我把麻將館錄到的視頻放到了網上。
表姐和嫂子被人挖了出來，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
兩個⼈求我把視頻刪掉。
但是卻找不到我⼈。
房子賣了,我也調任到隔壁城市了。
跟我提什麼親人呢？
嗨，這種東西，除了S去的爸爸。
我從來沒有擁有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