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親，芙兒也不願意懲罰二弟，但慈母多敗兒，他敗了整個侯府，還對我口出狂言，總要讓他長點教訓。」
我真覺得自己的口才越發好了。
但婆婆不像娘，從來看不到我身上的優點。
她隻會抖著手罵我毒婦、攪家精，還讓我以後離她的兒女遠一些。
也罷，自我被封三品诰命後，送到府上的拜帖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姨娘說了，女子是男人的解語花，要幫男人消氣解乏。
夫君不像祖母和婆母那樣難討好，我越發想投桃報李，幫他好好交際，免得他在外行走吃虧。
首先要聯絡的就是跟夫君血雨腥風S出來的陶將軍家。
出發前，奶嬤嬤很不放心：「夫人，陶將軍跟著咱們侯爺出生入S小十年，
立下無數汗馬功勞，最艱難一次，陶將軍拼S把侯爺從S人堆裡背出去，二人是過命的交情。您一定不可跟他們家交惡。」
奶嬤嬤顧念我是主子，到底委婉了些。
討好人嘛，我熟。
但我又怕像以往一樣，拍馬屁拍在馬腿上。
「嬤嬤，芙兒知道您真心疼我和侯爺，您跟我透個底，怎麼才能最好地拉攏陶夫人她們？」
奶嬤嬤低頭沉思：「陶將軍長女，年逾二十卻一直未婚配，原是在等侯爺回京，誰知老夫人突然定下了您。」
我咬了咬牙。
就說討好人很難吧。
看吧，如今還得拉皮條，把夫君賣個好價錢。
但奶嬤嬤也說了，侯府屬勳貴，陶家是寒門，兩家聯姻好處多多。
也罷，夫君本就痴纏，多個人分擔，也未嘗不可。
於是見到陶夫人後，我大大方方開口：「夫人，芙兒久居深閨，很多事還是侯爺的奶嬤嬤細細交代我才明白。」
「府上大小姐是個好的，我也不是那不容人的，不若選個良辰吉日，讓侯爺以平妻之禮，迎娶府上大小姐？」
9
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
做出這個決定，我甚至還心疼了自己一瞬。
懂事，真的太懂事了。
這下陶家還不得為侯爺肝腦塗地。
但我萬萬沒想到，陶夫人會一盞茶直接潑到我臉上：「侯夫人昏了頭，喝杯茶水醒醒腦。」
陶大小姐更是眼眶赤紅：「侯爺鑲金邊了嗎？是個男人就想娶我陶晚櫻做妾！你大度願意給夫君拉皮條是你的事，我陶晚櫻絕不與人為妾。」
這這這。
奶嬤嬤情報有誤，
害慘我也。
我點頭哈腰賠盡笑臉，卻也沒逃過被陶府掃地出門。
愛女成痴的陶大人更是當眾跟侯爺割袍斷義。
「老陶罵我：老子跟你風裡雨裡十年，你卻忘恩負義，要納我女兒為妾！我的好夫人，難道我就這麼討人嫌，你眼巴巴要把我讓給別人？」
多番挫敗，我趴在夫君懷中嚶嚶哭。
「崔砚禮，我真的好廢物，你還是把我休回娘家吧！我隻會給你拖累！」
當然是騙他的。
姨娘說了，女子的淚水是攻略男人最好的武器。
以退為進，後撤才能讓男人有危機感。
我發現了，姨娘的理論，在男人身上準，在其他女性身上不準。
大概跟姨娘的天地太小，隻有父親和坤弟有關。
於是哄好崔砚禮後，我不顧婆母的白眼，
越發熱衷參加各種宴席。
設想中，我在跟眾人交際的過程中，慢慢學會跟女子相處的經驗，能學會緩和跟婆母的關系。
但事與願違。
我又又又得罪了不知多少位夫人和小姐。
有時候僅僅因為一句話。
我不懂，朝霞郡主的及笄禮，我不過順口誇贊了她庶妹的衣衫好看，她就言辭鋒利，硬是讓我坐了一整天的冷板凳。
結合這次的經驗，下次太傅家的庶出姑娘生辰宴，我溢美之詞不要錢一樣往外飆，結果還是得罪了太傅夫人。
她不僅諷刺我不會說話，還把崔姍姍遲遲不嫁人賴到我身上，並逼迫我拿出自己的嫁妝給崔姍姍出門子。
我真的震驚了。
老天爺，我是想要討好人不假。
但我討好人是為了過好日子啊！
我又不是蠢蛋，
嫁妝是我傍身的根本，我給了崔姍姍，來日我如何生存？
真是滑稽。
話不投機半句多，很不幸，我又得罪了太傅夫人。
等我幡然醒悟，以我的性格，注定討好不了除了崔砚禮外的任何人時，京城的貴婦圈已不歡迎我。
據說她們還在背後悄悄議論我，說我上不得臺面，蠢出天際。
還有人說崔砚禮在邊關的紅顏找來了，她們甚至還開設了賭局，賭我何日會被崔砚禮掃地出門。
焦慮。
太焦慮了。
我悄悄找來近衛軍：「陳大哥，你可認識什麼靠得住的鏢局？」
萬一真被驅逐，我這麼多嫁妝，總得有個保障不是。
10
在我日日憂心如何轉移我那麼大的嫁妝時，崔砚琛再次被賭場追上了門。
短短幾日，
他竟又欠下八萬兩銀子。
那可是沉甸甸的八萬兩啊！
就這麼被他輸了出去。
婆母面色蒼白：「芙兒，母親實在張不開口，但……」
我難得體貼一次：「母親，覺得為難的話，就不必說了，您都為難，那我指定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在外總冷著臉的崔砚禮唇角揚起一抹難壓的弧度。
崔姍姍氣得跳腳：「沈芙，你裝什麼傻白甜，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教唆我亂花嫁妝，教唆我弟弟去賭博。」
「你分明跟崔砚禮一個鼻孔出氣！你以為崔砚禮當真喜愛你？你在外名聲都壞成那樣了，崔砚禮外出應酬，還要給你加一個河東獅的形象。」
「來日你幫著崔砚禮對付完我們，你這樣聲名狼藉的棋子，你覺得崔砚禮還會再要？
」
我隻聽到了自己想聽的重點。
「夫君，你在外當真潔身自好？芙兒上輩子何德何能，得嫁良人。」
崔砚禮眼底流光溢彩，輕咳一聲：「私密話，咱們回房再說。」
「如今，要解決的是二弟弟的賭債還有大妹妹的嫁妝。」
我歪頭沉思半晌。
「不若，分家？」
婆母氣急敗壞：「我還沒S！如何能分家！」
崔砚禮冷笑一聲：「既然母親不願分家，如今研琛犯下大錯，我和芙兒是小輩，想不出解決的法子，不如我們找族老幫忙決斷一下。」
此話一出，婆母臉白如紙。
她攔住眼底噴火的大妹妹和二弟：「沈芙！你好得很！」
我瞬時熱淚盈眶。
辛苦討好這麼多年，總算有人誇贊我一句好。
我趕忙握住婆母的手：「母親，得您一句誇贊，芙兒受再多的委屈也甘願。」
賭場催得急，老夫人行動也很利落，不過當天就收整好東西離去。
當晚，崔砚禮遞給我一張八萬兩的銀票，我福至心靈：「吉祥賭館？」
崔砚禮以唇堵住我的疑問。
班師回朝第六個月，崔砚禮作為封疆大臣被授命去西北鎮守。
我身為家眷，自然婦唱夫隨。
臨行前，祖母單獨見了我。
她盯著我頭上的一品诰命夫人頭冠，忍不住笑出了聲：「沈芙，想不到，老身最看不上的孫女，竟是如今爬得最高的。」
長這麼大，我最大的執念，就是能得到祖母的認可。
如今實現，我如置雲端：「祖母，您為什麼總不喜我？無論我如何討好，您眼裡心裡隻有兩個姐姐，
難道我不是沈家的骨肉嗎？」
向來沉穩的祖母不由瞪大眼睛：「你說你以往是在討好我？」
「你大姐姐前些日子跟我說，我們都小瞧了你，你一直裝傻充愣，四兩撥千斤。」
來了，又來了。
她們總有一萬種辦法歪曲我的意思。
我也懶得解釋了。
討不好的人，幹脆就這樣吧。
倒是姨娘很欣慰，她洋洋得意：「老娘早就說了，按我的手段，沒你拿不下的人。眼前的恩寵都是假的，你抓緊生下孩子才是真的。」
「還有你坤弟的事，你務必放在心上。」
我深以為然。
做坤弟的依靠是我自小奮鬥的目標，我也不讓姨娘猜，忙喜滋滋告訴她：「我已經跟侯爺商議好了，這次我們去西北，就讓坤弟去軍營歷練，有侯爺照拂，
姨娘放心，坤弟早晚能出人頭地。」
天可憐見的，就是我親生的孩子，我也隻能為他籌謀到這份上了。
可姨娘卻神色一僵：「不必了，你坤弟自有你父親為他謀算。」
我急了：「您往日不說坤弟是庶子，必須我出息，才能……」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姨娘急急打斷：「就憑老娘的床上功夫，你坤弟用得著你上心，老娘是看你蠢得掛相，才用你坤弟騙你的。」
「如今你日子順遂，老娘總算能放下心來了。」
合著她以往用針扎我，還全是為我好？
她總有她的道理。
11
在西北的第三年，我的小囡囡出生。
我按照姨娘教我的，逼迫小囡囡練舞時，崔砚禮第一次阻止了我。
「阿芙，
囡囡是咱們的孩子,生來就是享福的，她喜歡才是最要緊的。」
我忍不住辯白：「可我若沒自小習舞，你也不可能對我傾心,就憑我惹惱你繼母和弟妹,還得罪你那些同僚，你早休我八百回了。」
崔砚禮被我說得耳根都紅了：「你是這樣想的？」
？
「繼母偽善惡毒，弟妹助紂為虐,我的一條腿就是二弟偽裝被人欺凌，我救他為人所傷。後來我才知,那些人都是繼母提前準備的武藝高強之人，目的就是我的一條腿。」
「我命大,隻跛足卻未斷腿,她卻讓崔姍姍誣陷我輕薄自己的妹妹，十三歲就被爹趕去軍營。」
「我一直以為你知道我跟她們交惡，故意折騰他們的。」
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早不說,虧我還討好他們那麼久！」
崔砚禮掩唇輕笑：「讓陶家大小姐做平妻,
也是巴結人？」
我結結巴巴：「奶嬤嬤跟我說的,陶大小姐對你有意思。」
奶嬤嬤一手牽著奶團子,一手急得直比劃：「夫人可別冤枉老奴,老奴是想提醒您,注意一下陶⼤小姐，誰知您急臉⽩叱要納⼈家。」
「就算陶家是誤會,那後⾯那些⼈家呢？崔砚禮，你明知我不討喜，還讓我去交際，你什麼⼼思？」
崔砚禮笑得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誤會，真是誤會。」
「我以為你看出我怕陛下忌憚，故意幫我立人設呢！」
好哇,合著我憂心難眠、輾轉反側的那些歲月，竟歪打正著幫崔砚禮辦成了不少事！
虧我還以為是姨娘調教有方呢。
我直接牽住囡囡的手遞到奶嬤嬤⼿中：「您老一個也是牽,兩個也是放,囡囡跟著我這樣的缺⼼眼⼦,來日可未必有誤打誤撞的運⽓。
」
⼀番話，屋內的⼈都笑出了聲。
奶嬤嬤認命牽過團子和囡囡：「老奴幫您帶,您和侯爺再生十個八個,老奴也幫您帶。」
注視著奶嬤嬤離去的身影，我突然覺得哪⾥不對。
「不對啊,崔砚禮，我在京城處處碰壁，費盡⼼思都難以討好他人！」
「如今我也沒變聰明，怎麼到這裡,就事事順遂了。」
江砚禮指了指我身上的簪子：「你這玉簪,唯有二品以上诰命才能用。」
「往⽇你巴結別⼈，⾃是千難萬難,如今他⼈巴結你，你自順心如意。」
天老爺，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
當真不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