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時恍惚。
從我記事起，就沒人給我做過飯。
爸爸隻顧著喝酒，自小都是我踩在板凳上燒飯給他吃的。
穿越後，我依然是做飯的角色。
貓獸人不會做飯，很多獸人都是吃專用營養液就行，莊予恩也不例外。
但吃過一次我做的食物就愛上了，甚至變得有些挑嘴。
於是，我還得經常研發新菜品才行。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我做飯。
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面遞到眼前，思路被驟然打斷。
「久等啦~快來嘗嘗吧，小人。」
面上撒著鮮紅的油潑辣子，嫩綠葉點綴，還臥著個荷包煎蛋，香得離譜。
我夾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空蕩蕩的胃被填上，連帶著心也被鼓漲起來。
就是面有些辣，
搞得眼眶熱熱的，我假裝劇烈咳嗽起來。
狐狸慌忙倒水遞給我。
「是不是太辣了？」
我接過來大口喝下才平復下來。
「不會，很好吃。」
我睜著圓圓的杏眼，真誠地誇贊道。
一隻手掌突然託住我的臉，指腹按上濡湿的睫毛，輕輕擦拭。
我輕蹭了下幹燥的掌心，又猛地愣住。
我怎麼下意識就……
都怪他的手心太溫暖了。
抬眼對上狐狸同樣睜圓的雙眼。
對視中，周圍的空氣似乎都縈繞著不一樣的氛圍。
我慌忙垂下眼，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隻好頂著灼熱的視線，埋頭苦吃。
而對面的狐狸則雙手捧臉，看著我，笑得眼不見眼。
後面我跟狐狸開啟了愉快的同居生活。
他很多時候會變成原型，大小不定。
有時是大大的狐狸罐罐，有時是嬌小軟糯的狐狸崽。
讓我撸他，順便他也撸我。
美其名曰，是脫敏治療。
把我當成和普通的獸人一樣，平等交流。
還支持我去打工和讀書。
每天來接送我上下班，帶我去品嘗美食，一起去體驗各種新奇的事物。
漸漸的，我不再那麼排斥肢體接觸，可以正常地做一些擁抱牽手。
冬天冷，夜晚狐狸會變回巨大原型，類似小卡車形狀。
我喜歡趴在他背上，埋進厚厚的毛裡睡覺。
不過，我偶爾在工作間隙，能感覺到一道陰湿的窺視視線，想回頭查看時又看不見人影。
回家後，
我給狐狸梳尾巴毛的時候，順口提了一嘴。
彼時狐狸正眯著眼，非要變回人形，頭躺在我大腿上，雙耳趴著，舒服得一直咕嚕咕嚕響。
聽完話，他耳朵立馬向後貼去，半睜開眼哼哼兩聲。
「嗯哼，他也就隻能看看了。」
說完又跟我商量著在手機上裝定位，以確保我的安全。
我思索了下，最終點頭同意了。
定位軟件我這邊可以手動關閉。
狐狸笑著埋進我頸窩蹭蹭。
相處久了，發現狐狸其實很愛撒嬌，高冷狐的形象一去不復返。
磁性的嗓音黏黏糊糊，「我想咬你」。
「不行......」
我嚴詞拒絕，上次狐狸咬完人，詭異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我輕輕的，不會弄痛你的~」
他從下往上無辜地看著我，
瞳孔又圓又亮，湿漉漉的。
我心中輕嘆，「好吧，但不可以咬破。」
狐狸點點頭，如願地一口叼上小人柔軟的臉頰肉，含在嘴裡小心地吮了吮。
我搭在他脖子上的手一緊，不小心按上他的喉結。
他呼吸急促起來，靠過來的身體愈加灼熱，大尾巴搖出殘影。
烤面包的香氣越發濃鬱。
狐狸痴迷地挪動唇瓣，意識不清地想往更香的地方鑽。
試圖給認定的伴侶留下標記。
......
這天，同事臨時有事，我幫忙頂了他的班。
給狐狸打電話讓他晚點來接我。
耳邊傳來狐狸戲精的哀嚎。
我故作淡定地哄完他，電話掛了，嘴角的弧度卻半天沒消下去。
突然門口傳來響動。
我抬頭，「歡迎……」
剩下的半截話卡在喉嚨裡。
17.
莊予恩眼神陰翳地走進店裡。
語氣嘲諷，「跟誰打電話呢？笑那麼開心，也說給我聽聽啊。」
我皺著眉，冷淡道。
「你知道是誰不是嗎？」
此話一出，他眼色更沉，咬著牙大步走過來，把我逼到牆角。
「怎麼？你真喜歡上那隻騷狐狸了？」
我眼神一凜，冷聲警告，「你嘴巴放幹淨點兒。」
手掌用力抵在他的胸膛上，阻止他進一步靠近。
他下颌線繃緊，眼底燃起火苗，低吼道：「你就這麼護著他！」
「我們才分開沒多久，你就愛上其他人了，你怎麼那麼缺愛啊？」
我擰眉看著他。
下一秒，調動全身的力氣，猛地向他甩過去一個重重的巴掌。
他的頭被我打偏到一邊。
「腦子有病，就去看。」
「現在，麻煩你滾出去。」
我抬起痛麻的手，指向門口。
他捂著臉的手輕微顫抖，眼底紅透，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他眼底閃過癲狂，我一愣。
轉身就想走，卻被他猛地攥住手腕，一把掃開桌子上的東西，壓在桌上。
後腦勺被撞得眼冒金星。
他單手扼住我兩隻手腕，用力按在頭頂，長腿嵌進我膝蓋，整個人被SS禁錮，根本掙扎不脫。
手腕被梏得生疼，我咬牙罵道，「莊予恩，你瘋了！」
「是，我是瘋了。」他呼吸急促，
紅著眼，SS盯著我吼道。
「我他媽就是被你給逼瘋的！」
下一秒，他猛地俯下身，撞上我的唇。
唇瓣被他的牙齒磕出血，我痛呼出聲。
他趁機侵入我的牙關，變回帶刺的貓舌，兇狠地搜刮口腔的每一處角落，口中很快泛起血沫。
我心間湧起難言的惡心，驀地狠狠咬下與自己糾纏的異物。
霎時間，濃烈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他終於疼得撤開嘴，鮮血從嘴角流下，他用食指關節抹去，嗤笑一聲：「怎麼他碰得，我就碰不得？」
他紅著眼SS盯著我：「你他媽一身都是他的爛面包味兒！」
「難道我們認識四年還抵不上，還抵不上你跟他的幾個月？」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我面無表情，「怎麼才算愛？
」
「像你一樣，當著我的面和新買的人類親密？」
「還是你要把我賣到拍賣場，讓我受盡苦難，借此馴化我嗎？」
可笑，他根本不懂什麼是愛。
這樣扭曲的愛，自私的愛，高高在上的愛，我不想要！
我起身用力推開他，他被推得一踉跄。
臉上瞬間失去血色，手足無措地開始解釋。
「不是的。」
「不是的，因為你總是那麼冷淡，不讓我碰。」
「我買來那個人，隻是想讓你吃醋，想讓你有危機感，多跟我親近。」
「拍賣場的事我本來都打點好了，不會讓你真正受傷的，我隻是想讓你明白外面的世界很艱難。」
「讓你別總想著往外跑，我怕你想離開我，我想你能更依賴我......」
事到如今，
他還是找借口，一字一句裡都隻顧著他自己的感受。
我喉中一哽，淚水控制不住大片湧出。
他話頭戛然而止，渾身一僵。
「你，你別哭啊，今昔。」
他顫抖著手伸過來想幫我擦眼淚，我偏頭躲開。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大不了你打我，你別這樣。」
莊予恩抓住我的手往自己臉上招呼。
我用力掙脫開，含著淚盯著他。
「就因為這個？那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你知道我看著你跟另外的人在一起，內心多痛苦嗎？」
「你有想過我在拍賣場，被捆綁，鞭挞，被下流的眼光凝視，是什麼感覺嗎？」
如果他能真誠地跟我道歉，也許我會沒那麼惡心他。
可現在我對他惡心透了。
「你走吧，
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
我紅著眼，聲音堅定。
他臉色慘白，眼尾泛紅，衝上來SS抱住我，滾燙的淚珠落進我的頸窩裡。
仿佛終於意識到被人類徹底厭棄了。
「不要，我不要跟你分開。」
「你別不要我。」
一向高傲的少年此刻終於意識到人類不要他了，悲戚地哀求我。
我掙脫開，把他推到門口，「滾！」
他用力抓緊門板不肯離去，可觸及我厭煩的眼神後，呼吸沒由來地一滯。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要讓我恨你。」
他瞳孔劇烈顫抖，松了手，失魂落魄地看著我。
我鎖上門，阻擋所有視線。
莊予恩僵在原地好久，才如木偶般提步離開。
而我滑坐到地上，
蜷起膝蓋，把臉埋進掌心，呆了好久。
18.
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
我還記得，當初那個明媚的少年，背著陽光，向我伸來一雙溫暖的手，說要給我一個家。
也是他從背後抱住我，埋在我脖子裡撒嬌，「世上隻有我們兩個人就好了。」
回憶逐漸遠去。
我收拾好心情，去整理店裡的凌亂。
好不容易收拾完，狐狸來接我了。
我撲進他的懷裡。
他笑笑，「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埋著頭，眼眶微紅，「沒事」。
聲音悶悶的。
他蹙起眉，看出我不想說話，也沒追問。
把我攬得更緊，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輕蹭。
本以為會再痛苦一段時間。
可是晚上，宋瀾變成一隻體態風流的帥狐狸，把我整個圈起來，舒服地睡了一覺後。
醒來心情意外地平靜，順便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我自考成功，錄取了這邊知名院系的律法系，不久就可以入學了。
我希望這裡的智障小人，有一天能得到合法的保障。
我忙著準備開學需要的東西，各種證件等，很快將莊予恩拋在腦後。
而狐狸盤算著幫我慶祝，一直在學習古早人類食譜上的蛋糕怎麼做。
在炸了好幾次廚房後，終於有了點樣子。
他洗幹淨炭黑的臉蛋，在晚上端出一個香甜的蛋糕。
上面還捏著兩個 Q 版的小人和狐狸，狐狸尾巴圈著小人，造型不算精致，但勝在可愛。
我彎起杏眼，給了他一個大大的誇贊。
「你怎麼這麼厲害呀。
」
狐狸難得羞紅了耳尖，輕咳了下，「快，快許願吧。」
等吹完蠟燭，我迎著他清亮的眼眸，快速在他臉頰上抹了道奶油後笑出聲。
他愣了下，而後一把抓住我，壓在沙發上，笑著撓我痒痒肉。
「哈哈哈，我錯了我錯了。」
他停下動作，眯起狐狸眼，故作生氣。
「光嘴上說，怎麼行，你得給我個補償的親親。」
他故意側了下臉。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著輕抬起臉。
正要親上時，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
19.
我揉了揉狐狸的耳朵安撫，才接起電話。
耳邊的聲音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在喧哗。
「你好，這裡是...醫院，請問您是莊予恩的家屬嗎？他出了車禍目前正在搶救中。
」
「他的父母聯系不上，我看您是他的置頂聯系人......」
我指尖顫了下，「......我知道了，我會來的。」
莊予恩是私生子，一直不被家裡認可，真心的朋友也不多。
畢竟是條人命，再說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得去趟醫院，至少得有人給他收屍。
電話掛斷，我強裝冷靜地看向宋瀾，可眼皮微跳。
莊予恩出事了。
......
我跟宋瀾趕到醫院時，莊予恩還在搶救。
護士小姐把電話留給我。
裡面有莊予恩在昏迷前最後留下的話。
我顫抖著將手機遞到耳邊。
他呼吸微弱，艱難地說著：
「對不起,今昔，我承認一切都是因為我沒有安全感,我的愚蠢、自大才傷害到你。
」
「本來想找到拍賣場裡欺負你的人,為你報仇。」
「沒想到,車子被人動了手腳。」
我求你,原諒我好嗎？不要恨我,我求你。」
他痛苦地喘息著,夾雜著哭聲。
我攥緊手機,心裡還是不由得一哽,其實我早已經放下，也談不上原諒。
他救我一命,又各種傷害我,我有過輕生的念頭,我們早已兩清。
醒來吧。
等了六個小時，到底搶救……成功。
隻是他臉被深度劃傷，毀了容,一條腿斷了，就算恢復也會變成跛子。
聽完醫生的話，我心中悵然，莊予恩那麼高傲的人。
變成現在這樣估計⽐S還難受。
我坐在床邊幫他看吊瓶。
他醒來看到我，
眼中⼀亮。
「今昔！」
話音剛落，他就疼得緊皺眉頭。
我擰眉,「你臉上有傷，別說話了。」
「傷？你，你別看我,我現在⼀定很醜。」
他眼中慌亂,伸⼿胡亂地想遮住自己的臉。
我急忙抓住他還打著吊瓶的手,「你別亂動！」
「你再這樣我⾛了。」
本想等找的護工來再走的。
他克制著冷靜下來，我讓護⼠幫忙重新扎針。
期間,莊予恩紅著眼⼩⼼翼翼地看著我。
「今昔,你能原諒我嗎？」
我看著他沒說話,半晌才嘆了口⽓：
「我已經放下了,你救過我一命，我們早就兩清。」
「以後……我們不要再見⾯了。
」
我轉⾝離開，跟⻔口剛到的護工交代事情。
⾝後傳來護士慌張的叫喚和壓抑的哭聲。
「先⽣,您別哭,哭得這麼厲害會打湿紗布的！」
「欸,先⽣！」
我腳步一頓，還是義⽆反顧地⾛了。
醫院的⻓廊上,有隻狐狸在等著我。
我⾛到他面前，腳尖與腳尖輕碰，第⼀次主動朝別人伸出⼿。
他抬起頭，輕輕地笑了，「事情都辦完了？」
⼿掌搭上來,反握住我的⼿。
我彎起眼，點點頭。
「嗯。」
「那我們回家吧？」
「好呀。」
⾛在路上，我突然懊惱,「糟糕，你做的蛋糕我還沒嘗呢！」
「沒關系,我還留了塊⼩的放在冰箱裡。
」
「你也太機智了吧。」
「嘿嘿。」
狐狸發出憨笑，背後的尾巴晃得厲害，歪著⾝⼦黏糊地蹭著⾝旁的小人……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