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低聲罵了一句,拉開了箱門。
裡面果然整齊地放著一摞文件。我拿出一份,翻開。
一份份,一頁頁,全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鹿家的核心利益悄然轉移出去的合同。
有些甚至利用了我對他的信任,需要我籤字的文件,被他夾雜在無關緊要的日常審批裡。
紙張被我不自覺地捏緊了。
彈幕還在瘋狂跳動,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
【看到了吧!傻眼了吧!】
【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覺悟!】
【等你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是你的S期。】
【趕緊收拾鋪蓋滾蛋吧!別等謝總醒來親自動手!】
5
我懷著難以言喻的復雜心情,回到了醫院病房。
這次,
我沒有握住謝棲遲的手。
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忽然,一陣強烈的惡心感毫無預兆地湧上喉嚨。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我的腦海,讓我瞬間僵在原地。
簡單的檢查和驗血後,結果確認我懷孕了。
彈幕瞬間以爆炸般的速度覆蓋了我的視野:
【臥槽!真的懷了?!】
【懷了又怎麼樣?以為有了孩子就能綁住謝總?做夢!】
【笑S,等謝總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押著她去手術室!】
【替身懷孕?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帶球跑文學照進現實?姐妹快跑啊!】
【嗚嗚嗚雖然不喜歡她,但孩子是無辜的,為了寶寶趕緊走吧!】
【謝總馬上就要醒了!現在跑還來得及!私人飛機不是就在樓頂嗎?
】
【快跑啊!再晚就來不及了!等他醒了你就完了!】
醫院樓頂,私人飛機已經準備就緒。
槳葉轉動轟鳴陣陣。
忽然。
艙內廣播突然傳來一聲熟悉而委屈的控訴聲。
「所以,你寧願信那些S彈幕的話,也不相信我是嗎?」
我猛地轉頭看向舷窗。
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身形踉跄的身影跑來。
廣播裡,謝棲遲的聲音混合著呼嘯的風聲和絕望的哭喊,斷斷續續地傳來:
「你要是敢聽那些彈幕的話跑了……我、我現在就從醫院頂樓跳下去!嗚嗚嗚……」
6
謝棲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了舷梯。
猛地將我緊緊摟進懷裡。
彈幕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
【臥槽?謝總??您是不是跑錯片場了】
【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和白月光在病房裡擁吻嗎?!】
【來找女配?還哭成這樣??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等等!他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那些S彈幕???】
【他他他……他也能看到彈幕?!】
「老婆……」
謝棲遲把臉埋在我頸窩,滾燙的眼淚往我皮膚上蹭。
「我沒有什麼白月光!我怎麼可能喜歡鹿遇絮那個小混蛋!我從小到大隻愛你一個!這些該S的彈幕整天胡說八道挑撥離間!你怎麼能信它們的話?」
「你怎麼能帶著我的孩子跑?
我躺在那裡動不了,快急瘋了……我就是急醒的!」
彈幕再次被刷新認知:
【急醒的???】
【所、所以……喚醒謝總的不是白月光的騷話,是怕老婆跑了的急火攻心?!】
【這什麼離譜的醫學奇跡?!】
【真愛竟是女配?!情報有誤啊!!!】
我抬手,輕輕摸了摸他還有些虛軟的背,安撫道。
「誰跟你說我要帶球跑了?」
謝棲遲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彈幕說的!它們說你信了它們的挑唆,要離開我!」
我輕嘆一聲,從隨身公文包裡取出合同,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隻是按原計劃,去國外談這筆生意而已。行程一周前就定好了。
」
我看著他震驚的眼睛,繼續道。
「而且,我怎麼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飄過的字,就輕易給我孩子的父親定罪?」
「就算它們說的是真的,我也會等你醒來,親口問你。」
「沒長嘴隻會跑路那種事,不是我鹿知遙的風格。」
彈幕徹底炸了:
【惡毒女配怎麼會這麼理智?!她不應該是哭哭啼啼誤會然後帶球跑嗎?!】
【呸!肯定是這心機女用了什麼手段蠱惑了謝總!】
【樓上醒醒吧!我覺得鹿總帥炸了好嗎!極致冷靜!極致清醒!】
【支持鹿總!這才是大女主!從此我是鹿知遙唯粉!】
【對!白月光換人了!以後鹿知遙就是我的新白月光!】
謝棲遲聽得一愣一愣的,眼底充滿了欽佩和後怕。
「老婆……你真是太厲害了……」
這時,遠處又跑來一道氣喘籲籲的身影。
鹿遇絮追到了飛機下,扶著舷梯大喊。
「謝棲遲!你跑什麼跑!我現在是你白月光!你就讓我跑十裡地追你!累S我了!」
「按照劇情你現在應該跟我談情說愛互訴衷腸啊!」
謝棲遲一見到她,瞬間應激了。
「鹿遇絮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把你當白月光了?!哪個智障會把一個從小就知道誣陷我、打我小報告、還往我蛋糕裡下瀉藥的人當白月光?!你少汙蔑我清白!」
說完,他撲通一聲就給我跪下了。
「老婆!蒼天可鑑!日月可表!我心裡隻有你!絕對沒有別的亂七八糟的白月光!
你要信我啊!」
「鹿遇絮是要害我啊!她腦子向來不正常啊!」
鹿遇絮下面直接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我讀研讀得好好的,論文數據都快跑出來了,莫名其妙被系統綁定當白月光做任務。」
「嗓子都快說啞了,還得演深情,我圖什麼啊我?累S累活還沒落得好!」
7
彈幕:
【任務???】
【什麼任務???白月光是來做任務的?!】
【這信息量太大了我 CPU 幹燒了!】
【白月光不愛謝總嗎?!他們不是真愛嗎?!】
謝棲遲也懵了,趕緊扭頭問鹿遇絮,聲線顫抖。
「你……你喜歡我?」
「yue一一你太自戀了。
」
鹿遇絮差點吐了。
「我呸!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兜屎的光輝事跡嗎?還是喜歡你爬樹卡褲襠哭唧唧叫我救你?我恨不得你一輩子當植物人躺著別起來煩我!」
她頓了頓,偷偷瞄了我一眼,聲音低了些。
「要不是……要不是怕姐姐守活寡傷心,誰樂意來救你。哼。」
謝棲遲如蒙大赦,喜極而泣,指著彈幕大罵。
「聽到沒有!我分明是清白的!都是你們這些智障彈幕整天胡說八道!挑撥我們夫妻關系!你們懂個屁!」
他又哭又笑、激動得快要語無倫次。
我低下頭,輕輕吻了一下他還在喋喋不休的嘴唇。
啵。
謝棲遲僵住了。
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下面的鹿遇絮頓時炸毛了。
「姐!姐姐!你怎麼可以親他!他不配!」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各種顏色的字塊瘋狂滾動,幾乎看不清內容。
全是【???】【!!!】【崩壞了】【啊啊啊】之類的混亂字符。
我摸了摸謝棲遲滾燙的臉頰:
「好了,剛醒過來別太激動。先回醫院好好休養,我去談完項目就回來。」
「不行!」謝棲遲立刻抱住我的腰。
「你有身孕!不能一個人去!我陪你!」
「已經三個月了,很穩定,不用擔心。」我試圖讓他冷靜。
謝棲遲卻瞥了一眼我手裡的合同,忽然道。
「你要和這家談?不用你去。我讓他們負責人過來。」
他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幾句話之後,對方竟然真的爽快答應立刻安排團隊飛過來面談。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謝棲遲立刻收起手機,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和求表揚的神情。
「怎麼樣?老公厲害吧?」
「厲害。」
我剛開口。
旁邊的鹿遇絮先炸毛了。
「厲害個屁!」
她叉著腰。
「你不就是仗著謝家底子厚,人脈廣嗎?有什麼好得意的!我姐姐才是真本事!赤手空拳把鹿家從一個小破公司帶到今天這個規模!姐姐的能力比你強一千倍一萬倍!」
彈幕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這、這又是什麼展開?】
【白月光為什麼在幫女配說話??還瘋狂吹捧??】
【關系好亂我理不清了!
這劇情已經崩得媽都不認了!】
【警告!警告!主要角色嚴重偏離原定人設!劇情線崩塌!】
【懲罰!必須受到懲罰!】
【對!不按劇情走是要付出代價的!你們等著!】
我看著那些氣急敗壞的彈幕,冷笑一聲,「好,那我等著所謂的懲罰。」
謝棲遲嗤笑一聲,對著空氣揚了揚下巴:「盡管放馬過來,我也等著。」
鹿遇絮雖然看不見彈幕,但還是附和道。
「有我姐姐在,我什麼也不怕!」
夕陽下,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彈幕在短暫的卡頓後,零星飄過幾句:
【雖然但是……有點帥是怎麼回事?】
【這三個人同框的畫面……莫名帶感?
】
【完了完了,我好像要爬牆了。】
【帥有什麼用!違背劇情一定會遭報應的!等著瞧!】
8
當晚,為了歡迎那個遠道而來的合作商團隊,一場小型歡迎宴會在酒店舉行。
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不少。
我和謝棲遲周旋在合作伙伴之間,談笑風生。
餘光裡,我看到鹿遇絮正和一個穿著粉色禮服的女孩在甜品區附近交談。
粉裙女孩臉上帶著不解和好奇,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遇絮,我真搞不懂你,鹿知遙她……她當初可是把你趕出鹿家,送去那麼遠的德國啊!你怎麼還一口一個姐姐,對她那麼好啊?你不應該討厭她恨她嗎?」
鹿遇絮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討厭?我為什麼要討厭我姐?」
「你沒發現嗎?我姐沒回鹿家之前,鹿家就是個年營收剛過億、在圈子裡勉強墊底的小透明。是我姐回來之後,一步步把鹿氏做到現在年營收千億的規模!鹿家的地位跟著水漲船高,連帶著我們所有人走出去都更有底氣!」
她頓了頓,語氣驕傲無比。
「要不是我姐,我去德國留學估計隻能天天啃那些該S的白人飯!」
「現在呢?我姐每個月準時給我打一百五十萬零花錢!我能住大房子、請中餐廚師、僱專職司機,過得比在國內還滋潤!我這一切好生活都是我姐給的!我腦子被門夾了才會討厭她?」
粉裙女孩似乎被這番言論驚呆了,張了張嘴:「可、可鹿家本來……」
「鹿家本來就是我姐的!」鹿遇絮打斷她,
說得理所當然。
「她才是親生女兒!她拿回一切天經地義!她沒把我徹底趕出家門,還願意給我錢花,對我已經夠好了!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粉裙女孩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
「那謝棲遲呢?你們不是有娃娃親嗎?我聽說你這次回國就是為了他……你難道不介意你姐姐搶了……」
「噗一一咳咳咳!」
鹿遇絮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一臉嫌惡。
「你腦子沒病吧?我喜歡謝棲遲?我躲他都來不及!」
「原來你不喜歡他啊……」粉裙女孩訕訕道。
「我還以為……好吧。不過說真的,」她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就算你姐姐現在厲害,也改變不了她是在鄉下長大的事實,跟我們終究不是一類人。她就算懷了謝家的孩子又怎麼樣?能不能生下來還不一定呢,這圈子裡的意外可多了……」
話音未落,鹿遇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咒我姐?」鹿遇絮的聲音冷了下去。「嘴不想要了?」
「我想起來了,當年那場晚宴,就是你故意把紅酒潑在我姐身上的吧?當時我不在,這仇還沒報呢。」
她放下酒杯,慢條斯理地拿起旁邊餐桌上一個裝飾精美的奶油蛋糕。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看來今天是時候了。」
在粉裙女孩驚恐的目光中。
鹿遇絮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後頸,毫不客氣地將她的整張臉狠狠摁進了那個巨大的奶油蛋糕裡!
「啊一一!」
一聲短促的尖叫被悶在了蛋糕裡。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上。
鹿遇絮松開手,拍了拍沾到一點奶油的指尖。
看著對方狼狽不堪的樣子,心情大悅。
「管好你的嘴,」鹿遇絮冷冷地看著她,「再讓我聽到你說我姐一句不好,下次就不是蛋糕這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