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既然二叔說你們養我了，口口聲聲指責我忘恩負義。那好，請把你們的收養手續證明拿出來給大家看一下吧。」
秦父秦母神色均是一滯。
「拿不出來是嗎？18 歲之前，我的戶口一直在福利院，18 歲之後，我考上大學，把戶口遷到學校。直到結婚，才和你們到了一個戶口本上。你們口口聲聲說養我，為什麼不收養我？」
秦母抹著眼淚:「你這是在怪爸爸媽媽沒用了？領養條件那麼苛刻，我跟你爸隻是普通人，實在是有心無力呀……」
「好，不談戶口，那總得談錢吧？我長到這麼大，學費和生活費一直是自己出的，你們說把我當親女兒養，我倒想問問，現在養個孩子這麼容易嗎？連錢都不用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說養了個孩子？
」
秦家帶來的親戚一齊望向秦父秦母，得到的隻是二人心虛的左顧右盼。
這才知道，二人多年來口口聲聲說養了一個孤女，竟然是沒有一絲金錢付出的養。
「……那你還敢那麼理直氣壯，說什麼養了人家十幾年？」
有個婦人戳了戳秦母的袖子，得到的是她惱怒的眼神。
「我給她一口飯吃！怎麼不算養？！」
「好，一年 7 個法定節假日都算上，每年你們家請我吃 7 頓飯，從我初二持續到大學畢業，也就是 9 年 63 頓飯。這個數字隻高不低。」
我看向人群:「一年 7 頓飯，9 年 63 頓飯，就算是養我了嗎？這世上有任何一對父母是像你們這樣養孩子的嗎？」
二叔依舊衝鋒陷陣:
「口口聲聲都是算計，
你還敢說你沒有嫌貧愛富？你爸媽雖然名義上沒有收養你，但每逢節假日都領你來家裡吃飯，你爸還給你開過好幾次家長會，這些關心和陪伴可是再多錢都換不來的！今天在座都不止一次親眼見到過，你還想抵賴嗎？」
秦父秦母適時地流了幾滴眼淚。
「哦？那左鄰右舍見沒見過這個呢？」
我連上辦公室的投影，播放了一段家裡的監控。
一家人正把飯菜陸續端上桌，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秦砚接起來:「怎麼樣老婆，知道檢查結果了嗎？沒什麼事就早點回家吃飯吧。」
……
12
當秦家三口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監控清楚地記錄下了那天掛掉電話後，秦家人真正的嘴臉一一
「都怪你！
從小我就看那丫頭不順眼！是你非說什麼對她好點說出去面子上有光，還讓兒子娶了她一個一無所有的女人！可結果呢？連孩子都生不出來！」
「你現在怪起我來了？要不是你想一分錢不花養個童養媳，隔三差五把人叫回來吃飯，能把兒子害成這樣嗎？！現在離婚可難著呢！隻要一方不同意，官司得打好多年！」
「天啊，那我兒子得被她耽誤多少年啊！列祖列宗啊！……」
秦家三口上蹿下跳想要關掉投影。
可遙控器被我SS地握在手裡。
一片哗然。
「懷寧！你什麼時候在家裡裝了監控！為什麼不告訴我！」秦砚大叫起來。
我微微一笑:「當然是在媽做手術之後呀。我擔心媽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摔倒，才安了監控。」
「手術？
什麼手術？」
眾人又是一驚。
「你們不知道嗎？婚禮結束後沒幾天，媽就查出來子宮肌瘤，去醫院做了手術。爸媽還以此為借口，把給我的彩禮要了回去，不是嗎？」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家人。
當初在我和秦砚的婚禮上，秦母聲淚俱下地當眾表態。
雖然我沒有父母，但既然做了他們家的兒媳，別人有的我也要有。
「孩子，卡裡錢不多，一共十八萬八，是我和你爸這麼多年來給砚子攢的老婆本，從今天起就交到你的手裡。你回頭自己存起來，算作是你的婚前財產！」
在場嘉賓無不感嘆秦家父母的寬厚、善良。
我自己也早已淚流滿面。
是以，第二天秦母暗示自己身體不舒服可能要做手術時，我毫不猶豫地把這筆錢拿了出來。
手術結束後，
秦砚愁容滿面好幾天。
我再三詢問才得知，經此一事後婆婆想買商業醫療B險，但是家裡一時之間沒有那麼多。
「老婆，隻能拿卡裡剩下的那筆錢付了。你放心，等我賺錢以後一定給你補上。」
根本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
那時的我，也沒想過要拒絕。
「秦家號稱給了我十八萬八，但實際上，一場手術十萬塊，B險費八萬八。這錢根本還沒來得及存到我的名下，就被媽花完了呀！」
在場的親戚無不面面相覷。
「我記得……砚子剛結婚那幾天，他嬸子沒有進過醫院吧？」
「我也記得！當時我印象特別深，因為懷寧是老師請假不容易，她辦完婚禮第二天就跟隨學校去外地調研了。一個禮拜後才回家。她回來時我還打趣她現在的小學老師這麼忙呀，
連婚假都不放……現在想想，那幾天，確實沒見砚子她媽出什麼遠門啊……」
鄰居們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們胡說些什麼！肯定是記錯了！婚禮上我當著你們的面把卡拿給她的，還能有假嗎！」
秦母開始氣急敗壞起來。
「她楚懷寧本來就沒有嫁妝，我們家不給彩禮也是理所應當，哪裡用得著演這麼一出戲來騙你們呢！」
我早有準備。
「這事好辦。銀行流水都是能夠查得到的。要不我現在就報警，咱們讓警察來查一下，到底我的名下有沒有過這筆錢，媽的名下有沒有過這筆錢，不就什麼都一清二楚了嗎？」
13
「家務事，鬧到警察局去不嫌丟人嗎？」秦父呵斥道。
「這怎麼能叫丟人呢？
我一個公職人員，收人彩禮，不僅違反紀律，而且觸犯法律，這是你們說的呀！那我當然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了。不然這十八萬八到底算誰的？」
校長贊同地點了點頭。
又有人開始回憶道:「我記得當初，秦砚和這丫頭，是先領證，才辦的婚禮。」
「是嗎？那這錢怎麼也不算婚前財產吶……老兩口夠有心機的……」
議論之中，警察到了。
「懷寧，你什麼時候報了警？！」秦砚肉眼可見地慌張了起來。
「呵呵。」
早在剛上樓聽見這幫人的動靜時，我就聯系了警局和銀行。
我拿著打印好的銀行流水給警察看:
「請你們幫我作證，我名下從來就沒有一筆十八萬八的流水，
這家人口口聲聲說我拿收了他們家彩禮，這是對我的汙蔑！」
跟警察一起來的銀行職員也在這時掏出了幾張流水清單。
「警察同志，經我行證實，報警人所說的那張銀行卡自開卡以來，餘額一直是 0。絕不存在存款丟失或者轉賬給其他賬戶的情況！我行在此次事件中沒有任何法律責任！」
秦家三口霎時間面如S灰。
「好家伙！那就是一張空卡！一分錢都沒有！」
「虧這家人處心積慮演了這麼一場戲，分幣不花，還賺了好名聲……」
「我去……真是一家子奇葩！」
眾人紛紛回過神來，開始咒罵秦家人:「真有你們的！合著把我們當槍使啊！」
其中，尤以二叔罵得最狠:
「這麼多年來，
你們裝得真是夠好的！算計我也就算了，連一個無父無母的小丫頭也要算計！你們還是人嗎？」
「楚丫頭，今天這事是我對不住你，我給你賠禮了。」
二叔說著朝我深鞠一躬。
「以後這家人的事情,跟我無關！」
隨著二叔的表態,其他親朋好友們也紛紛離去。
「慢著！難得今天人這麼齊,我也想請大家幫忙做個見證！」
我轉向警察:「有人到處散播我不能生育的謠言，導致我被婚介所退單，這算不算對我個人權益的侵犯？」
警察點點頭。
「那好，我要求這家人向我當面道歉，並且朋友圈置頂三年不許更改！否則我保留向你們索取經濟賠償的權利！」
在警察同志的批評教育中，他們誠惶誠恐地向我道了歉。
不情不願地發了朋友圈。
不出意外,評論區又是一頓嘲諷。
自那天以後。
一切跟秦家有關的事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那天的事不僅沒有讓校領導對我產生意見,反而引起了她們對我的同情。
校長以我的個人私事影響到了學校秩序為由，撤去了我班主任的職務。
「早點下班,該相親相親，該談戀愛談戀愛，早日懷孕，氣S那家人。」
領導對我眨了眨眼睛,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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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擔任班主任之後,我的個人時間突然多了起來。
借校長吉言，確實在半年之後遇到了一個不錯的對象。
我們火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蜜月結束後沒多久,我就查出有孕。
閨蜜天天發一堆注意事項給我,叫我當心這個，
當心那個。
老公也每天接送我上下班。
有時間的時候，兩個人就散步回家,權當鍛煉身體了。
有一次夜市買榴蓮,看到秦砚為了一件三十塊錢的 T 恤，跟攤主討價還價。
最後成功還到了二十一塊錢。
秦砚得意地把衣服往塑料袋裡裝,一轉眼看到了老公攙著大肚子的我。
臉上霎時間失去所有血色，失魂落魄地走了。
再然後,就是秦家集體入獄的消息。
聽說,他們的真面目被我徹底揭穿以後,再沒有鄰居願意借給他們錢。
更沒有女孩願意和秦砚結婚。
秦砚沒辦法，⼜回過頭去找那個綠了他的女人,承諾會把她的孩子當做⾃己親生的。
卻被對⽅狠狠羞辱了一番。
「你要房沒房,
要工作沒工作,還說養我？我呸！」
秦家人狗急跳牆之下,竟然動了偷別人家的孩子的⼼思。
在⼀次違法⾏動中，和他們勾結的人販⼦被當場認出。
秦家三口被聞訊趕來的憤怒居⺠打了個半S。
帽⼦叔叔來了,也隻是象徵性地勸阻了幾句。
秦家三口不僅沒有獲得任何醫療費賠償,反⽽還因為拐賣⼉童的罪名進了局⼦。
出獄後的秦砚，不僅自己背上了案底。
還有兩個重傷的老⼈需要照顧。
可政審不過關，根本沒有靠譜的公司願意錄用秦砚。
铤⽽⾛險之下,他貸了⾼利貸。
本想拿到錢就遠⾛他鄉，換一個城市⽣活。
殊不知他的信用早已亮起了紅燈，他沒有辦法實名購票。
沒有辦法去往任何地⽅。
在躲債途中，秦砚從兼職的地方跳了下去,摔成了植物⼈。
秦父秦⺟哭天喊地,卻也改變不了親兒⼦已成廢⼈的事實。
陪伴這家⼈的，將是亙古不變的長夜。
此時此刻。
我突然想起秦砚離婚時詛咒我的話。
他曾經說過,我會沒有後代、晚景悽涼地度過餘生。
但現在看來，應誓的，似乎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