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她很愛給我做飯。
為了不讓媽媽失望，無論多難吃我都吃。
可今年中秋，我帶著一大家下館子時，弟媳突然開口。
「姐，下次別破費了，這些菜還沒媽做的好吃呢。」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媽隻有給我做的菜才是難以下咽的。
1
中秋假期，我一下班就開車回家。
我在外地定居工作，和家人已經大半年沒見了，甚至不久前弟弟結婚我也沒能趕回來。
為了歡迎弟媳加入我們這個家，我特意在最好的酒店定了飯菜。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我沒親自回家祝福弟弟弟媳，弟媳對我的態度格外冷淡，倒是對我媽很是親熱。
飯桌上不停和她搭話講趣事，還一個勁給她夾菜，
三人其樂融融，我像是個局外人。
很快一頓飯結束，弟媳瞟了一眼價格單淡淡開口。
「姐，你這簡直是冤大頭，不就一頓團圓飯嗎，何必找這麼貴的餐廳吃。」
「要我說，下次你就別破費了，這麼一大桌菜還不如媽做的好吃呢。」
我愣住了。
因為我媽做飯並不好吃。
一直笑眯眯不說話的媽媽聞言立馬開口。
「還是萱萱嘴甜，會哄我。」
葉萱萱繼續道:「媽你別謙虛了，你上次做的油焖大蝦至今讓我流口水呢。」
我媽尷尬的笑著，眼神卻無奈的看向我。
我露出了然的表情。
原來是她故意恭維我媽。
我雖然沒有結婚，但也能猜到婆媳間的一些客套話，隻當葉萱萱在說假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其實我今天定餐廳也是為了給媽媽面子。
我不想讓媽媽糟糕的做菜廚藝影響她和弟媳的婆媳情，更不想葉萱萱以後和家人吐槽我媽做飯難吃。
當天晚上我刷手機，隨手翻到一篇同城熱帖，是帖主在吐槽大姑姐小氣愛炫耀。
【我家這大姑姐真是個裝貨，自己在外瀟灑，讓我老公照顧婆婆，一年到頭不回來幾次】
【明明那麼有錢，摳搜的連個新婚禮物都不願意給我，還是我婆婆拿出退休金給我買了金項鏈】
【中秋好不容易回家，故意訂高級餐廳向我炫富，實則還不如我婆婆做的好吃，她真是礙事，為什麼要回來打擾我們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我好半天沒回神，總覺得這些描述格外熟悉。
看著評論區裡滿是對我的抨擊，我突然冒出一身冷汗。
不S心的繼續翻看，
卻見帖主一個勁的附和，例舉了很多大姑子不好的事情。
【我結婚那天說好了來祝福，結果兩方親戚都來了就她臨時沒來，害得所有人等了兩個小時才吃飯，我婆婆隻能哭著替她給大家道歉】
【三個月前我婆婆摔到了腿，是我老公包攬花銷，我請假一周住院照顧，她卻連個人影都沒出現】
這些事都對得上。
這個賬號就是弟媳葉萱萱的！
可這些都是假的。
我雖然不經常回家，可是總是和媽媽視頻，隔三差五給她轉賬發紅包郵寄禮物補品，對她噓寒問暖。
婚禮前一天我臨時出差，提前和我媽解釋了一切，還轉了我媽一萬一給她當見面禮，甚至新婚禮物金項鏈也早就送回了家。
我媽住院我不在也是因為她心疼我來回奔波讓我不用回家，我不僅出了全部住院費營養費，
還多給了弟弟一筆錢讓他請最好的護工照顧媽。
怎麼到了葉萱萱嘴裡，我就變成一個不孝女了？
我氣得手抖，正打算出門找她算賬，卻發現她置頂了新評論。
【大家不用替我生氣，婆婆早就說了，女兒遲早是別人家的，大姑姐和我們根本不是一家人】
2
我看著那條評論，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都被凍住了。
我媽明明不是這樣的。
她很愛我，會抱著我唱搖籃曲哄我睡覺，會在地裡幹活時一刻不停背著我，在懷弟弟時每天親一口我喊我寶貝。
就算弟弟出生後她也從沒重男輕女，會在最窮的時候打零工供我讀書，會把家裡舍不得吃的肉和菜都悄悄做給我吃。
我顫抖著點開葉萱萱主頁，為數不多的幾篇帖子都是婆媳日常。
是她和網友炫耀的我媽做的飯菜。
我看著那一張張精致漂亮的飯菜照片，心裡疑惑更深。
什麼紅燒獅子頭，白灼菜心，蘑菇雞湯，琳琅滿目。
可她根本不會做這麼多菜啊。
在我的記憶裡，我媽永遠隻會簡單的兩道菜。
一道紅燒肉，一道炒青菜。
兩盤菜總是黑的嚇人，散發著糊味，味道很不好。
可那時候條件不好，她總是偷偷給我吃肉，笑著告訴我這是給我的特例，就連弟弟想搶都會被她狠狠打屁股。
所以每一次我都會乖乖吃掉。
隔天媽媽一大早把我叫醒，讓我陪她做飯。
我們這邊習俗是中秋節飯菜要豐盛，動輒十幾道，既是祭拜月神，也是闔家團圓。
自從我小學開始，奶奶便不再下廚做飯，要我學著幫襯家裡。
等到初中時已經包攬了家裡的一日三餐，
高中住校，大學在外地，每次回家也都是我一個人做一大家子的飯。
甚至年夜飯也是我一個人忙活。
我媽總誇我懂事，很是放心的把廚房交給我，自己則帶著爸爸和弟弟看電視。
這次也是如此。
看著她寫的十道復雜又費力的菜，我第一次做出了反抗。
「媽，這菜又多又難，你把萱萱和繼偉叫起來，咱們一起做吧。」
媽媽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指向鍾表。
「這才七點，好不容易放假讓他們多睡一會，平時上班那麼累，你要多體諒小輩呀。」
「而且萱萱剛嫁進來，你個當大姑姐的怎麼好意思讓她做飯。」
可是她忘了，我平時上班也很累，這次我還是結束工作立馬開車回家。
一路舟車勞頓，難道我不需要休息嗎？
我聲音有些沙啞:
「好，那媽你陪我一起幹吧，我怕一個人幹不完。」
我媽露出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媽的手藝你知道的，他們都吃不慣，而且這麼早做飯，媽相信你一定能完成，乖。」
「而且媽這也是鍛煉你，以後你嫁人了才不會手忙腳亂被婆家嫌棄。」
那一刻，我控制不住的覺得委屈心寒。
整整一個上午都沒人來幫我。
我一個人忙的腳不沾地，滿頭大汗，可等飯菜一上桌，還不等我喘口氣，葉萱萱又挑剔起來。
不是說魚不夠鮮美，就是說肉太難嚼，連兩碟子涼菜都嫌棄沒滋味。
我又累又怒，忍不住發火:「你沒完了吧，乞丐還嫌飯餿，有本事自己做去！」
葉萱萱氣得摔了筷子走了。
郭繼偉瞪了我趕緊去追。
我實在疲憊，沒注意媽媽的眼神就回房睡覺。
直到半夜我才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是我媽在給郭繼偉和葉萱萱做飯。
「這事是郭婷做的不對，她從小脾氣大，你別和她計較，反正不是一家人，早晚她都得離開...」
說話的是我媽。
3
我安靜的站在客廳，任由冷氣侵襲，等他們一家人吃完夜宵回房後我才摸進廚房。
我家一直有個規矩，過了飯點就沒飯了，餓S也不許吃。
當初我初三學習緊張，晚自習結束回家已經九點了，家裡沒有為我留一點飯，我每晚都餓的前胸貼後背，求著她給我做宵夜。
我媽說這是為了讓我們健康規律飲食，不能慣著我壞毛病，說什麼也不許我吃東西。
而現在，她熟練的和弟弟弟媳做了宵夜。
我打開冰箱，看到了裡面剩的一半的紅燒肉炒飯。
我夾起那塊色澤紅潤，香氣四溢的肉塞進嘴裡。
一滴淚控制不住的掉下來。
和我熟悉的的味道不一樣。
記憶裡的紅燒肉又鹹又腥，泛著一股臭味。
青菜也小的可憐，發黑泛黃，吃到嘴裡隻有苦味。
那時媽媽總會一臉期待的問我味道如何，我為了不讓媽媽失望，每次都吃的一幹二淨說好吃。
而現在的這塊肉卻肥瘦相間，好吃的讓人要把舌頭吞下去。
今天晚上，我沒有拉肚子。
以前我總會在吃過媽媽的飯後惡心的一連好幾天吃不下東西，總時不時的頭暈發燒，嘔吐腹瀉。
爸爸和弟弟陰陽怪氣說我是吃獨食吃撐了，
可隻有我知道，吐的空蕩蕩的胃裡像有把火在燒，肚子疼的我動都不能動。
媽媽隻說是我腸胃弱，接受不了大魚大肉，於是我每年除了媽媽做的幾回紅燒肉外再也沒有碰過葷腥。
甚至長大後也習慣清淡的素菜。
可今天我才發現，我原來是可以吃肉的。
就在這時，手機叮咚響了，是我關注的帖主更新了。
【大姑姐總說婆婆做飯不好吃，今天和婆婆聊了才知道，原來婆婆是故意的。】
【大姑姐胃口大，人又特別自私，於是婆婆故意把飯菜做的難吃來戲弄她這個饞豬。】
【她還以為是婆婆偏心她，笑S我了】
我動作僵硬的打出質疑的話。
【肉那麼貴，你婆婆不嫌浪費？】
要知道那個時候家家戶戶一年都吃不上幾頓肉，
我媽怎麼可能為了戲弄我故意糟蹋來之不易的肉。
很快我得到了對面回復。
【我婆婆多聰明，她用的都是變質過期的臭肉！】
【我那蠢貨大姑姐之後再也不和他們搶吃肉了哈哈哈】
我關了手機，默默縮進被子裡，眼淚悄悄滑落。
每一次我都忍著惡心去吃幹淨她做的飯，我以為那是她的偏愛，可沒想到卻是她故意的戲耍。
有多少次我吐的昏天黑地時，她在一旁冷笑著看我的醜態？
痛苦侵蝕著我的心口，讓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打算提前走，正收拾東西時，我媽找上了我。
她遞給我一把臭烘烘的草。
「這是助孕的，萱萱每天都要喝的，你給她做好送去，就當是昨天說錯話的道歉。」
我本想拒絕，
可我媽不由分說的把我推進廚房走了。
我一刻也不想多待，隻能火速做完後離開。
可等我端給葉萱萱時，她勃然大怒，一把打翻藥碗，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還沒完了，我說了多少次，這惡心東西我不喝，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我媽適時趕來，一個勁拍大腿安撫葉萱萱。
「我早和你姐說你不愛喝，她就是不相信，好了別氣了，還是中藥好喝對吧，媽現在就去給你端。」
我捂著紅腫的臉好半天沒回神，後知後覺知道自己被媽媽利用了。
可是媽媽，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4
我媽喜滋滋的端來一碗黑沉沉的中藥，葉萱萱還是一臉嫌棄。
我媽一口一個為了她好，為了以後好懷孕，硬是哄著葉萱萱喝光了。
葉萱萱臉色難看，
把怒氣都發泄在我身上，惡狠狠的讓我滾。
於是我回了房間，安靜等著她更新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