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下午,他拉著我拍了很多照片,還約了我去夜爬月老山。
聽說一起爬月老山的人會生生世世在一起。
我以為這是他隱晦的告白。
可在山頂眺望星空時,他撥通了俞淺淺的視頻通話。
讓我幫他舉著手機,單膝下跪,問俞淺淺願不願意嫁給他。
原來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畢業後,我離開了熟悉的城市,獨自一人去了外地工作。
說是去歷練,其實更多的是為了躲避與謝雲止相見。
可天意弄人,在外地安頓下來沒多久,醫院打電話通知我,父母出了車禍,危在旦夕。
等我趕到的時候,父母與我已是天人兩隔。
葬禮當天,叔嬸為了遺產大鬧靈堂。
謝雲止又出現了,
又來為煩人的我解決危機。
「林芝,別怕。」
他把我拉到身後,SS護住。
我平靜了許久的心湖,在接觸到他身體的那一刻,宛如巨石投湖,徹底亂了。
葬禮後,謝雲止的母親把我接到了謝家。
她拿出一枚款式老舊的戒指,戴在我手上。
「芝芝,本來這件事應該等你們自己決定,但如今你們家遭逢此禍,伯母不忍心讓你一個人獨自面對。這枚戒指是你與雲止出生時定下娃娃親的憑證,來謝家吧,伯父伯母會像對親女兒一樣待你好。」
可謝雲止,愛的不是我。
在月老山上,我隻是陪襯。
他想生生世世相守的那個人,是俞淺淺。
我把戒指摘下來,還給謝雲止的母親。
「伯母,雲止已經有心上人了。
」
「芝芝,你說什麼傻話,雲止從小到大喜歡的隻有你,他嘴上說討厭你,但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是說明心裡有你?」
「中學的時候,幫你補課,他嘴上抱怨,其實是他主動的。」
「大學替你出頭,後來他又被人打了,也不告訴你,為了不讓你再受欺負,他打了回去,受了重傷,一直在床上躺到畢業才好。」
「你爸媽葬禮那天,他本來排滿了手術,但他卻一個個客戶打電話過去說明情況,硬是擠出了一天假。」
原來,他為了我,做了那麼多。
而我,從小到大,沒為他做過什麼。
我覺得愧疚,但又慶幸我們互相喜歡。
我戴上戒指,跑去找謝雲止,想要告訴他,我們的緣分從小就注定了。
可他卻不這樣想,他說不喜歡我,對我隻是朋友的情誼。
另外俞淺淺已經答應了他的正式求婚。
我的心像過山車,忽起忽落。
一時間難以承受,哭著跑回謝家,把戒指還給了謝雲止的母親。
後來,謝雲止的父母查到俞淺淺私生活混亂,圈子不幹淨,逼著謝雲止和她分開。
但一向聽話的謝雲止卻寧S不信,說這些都是汙蔑。
一口咬定他父母是為了給我鋪路,才惡意詆毀俞淺淺。
雙方僵持不下,我腦子一熱,拿著父母留下的遺產,私下裡找俞淺淺談判。
最終俞淺淺答應收下 200w,離開謝雲止。
我以為鬧劇就此結束,沒了俞淺淺,謝雲止和父母的關系會變好,也就會慢慢回到我身邊。
可我等來的,卻是謝雲止拿著我送給俞淺淺的銀行卡,咒罵我是又蠢又壞的惡毒女人。
那天開始,他就再沒回過家,整日整夜把自己關在醫院做手術。
重活一世,前塵都如昨夜星辰,暗了下去。
不論怎樣,現在父母留下的遺產還在我的手上,很好。
一層皮換了大家都活著,也很好。
天亮了,飛機落地了。
6
第二天,謝雲止還是強撐著自己的身體,趕到了訂婚宴。
他以為,林芝愛他愛到離不開。
直到親眼看到被拆散一地的布景,他才意識到,這次林芝真的離開了。
他問遍了所有和林芝有關系的人,沒人知道她的去向。
手機響了,是醫院的同事打來的。
「謝醫生,醫院出事了,有人來找俞小姐麻煩,強行把她帶走了。」
謝雲止手機上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地址顯示是郊區的廢棄工廠。
等他趕到時,剛給俞淺淺修復好的臉,又被劃爛了。
俞淺淺的慘叫聲穿透層層保鏢的圍防,引得為首的年輕女人發笑。
見到謝雲止,年輕女人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
一刀又一刀,狠狠地落在俞淺淺的臉上。
「放謝醫生進來吧,讓他欣賞欣賞,他的作品如今被我改造成什麼樣了。」
謝雲止被保鏢推到地上,摔在俞淺淺的身上。
「劉舒錦,怎麼是你?」
「你怎麼會認識淺淺?」
劉舒錦不慌不忙,扯起俞淺淺病號服的衣角,嫌棄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劉舒錦和謝雲止是大學的老同學。
她本也是整形界的天才少女,卻是為了繼承家族企業放棄了自己做醫生的夢想。
「我和俞小姐,
何止是認識,可以說是交情匪淺。」
「但你是這賤人的姘頭,我倒是沒想到,不知道謝醫生有沒有興趣看看這些?」
說著,保鏢將一沓照片甩在謝雲止臉上。
全都是俞淺淺和不同男人在一起的香豔場面。
謝雲止看傻了眼。
這還是他心裡那個單純善良的俞淺淺嗎?
「視頻也放給謝醫生看看。」
保鏢掏出手機,點開一段媚俗至極的視頻。
俞淺淺穿著暴露的衣服,跪在地板上,面露潮紅,服侍著肥頭大耳的男人。
呻吟聲充斥著謝雲止的耳朵。
「淺淺,這些都是假的,對不對?」
俞淺淺嘴唇發白,說不出話,隻一味地搖頭。
劉舒錦有些不耐煩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抗凝劑打在俞淺淺腿上。
「俞小姐,事到如今,還不認?」
「你勾搭別人,我不管,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勾搭我父親,惹我母親傷心。你要是那晚S在巷子裡,也就罷了,可你太壞了,你非要垂S掙扎,還敢在事後發短信向我母親宣戰。」
「不過,你算盤打錯了,劉氏企業的劉,隨的是我母姓,不是我那個軟飯硬吃的父親的劉,他如今被掃地出門了,下場沒比你好到哪去。你拆散了我的家,我怎麼能讓你活著。」
俞淺淺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聲音顫抖。
「劉小姐,求求你,放過我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會走得遠遠的,永遠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
「雲止,你和劉小姐是老同學,你快幫幫我,幫我說說情,讓她放過我吧。」
一旁的謝雲止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淺淺,
你不是說,是林芝嫉妒你和我的感情,找人劃了你的臉,害你毀容嗎?」
「我以為是林芝欠你的,才答應你取了林芝的皮做修復手術,你讓我怎麼對得起她?」
「你回答我!」
7
俞淺淺的臉血肉模糊,面目猙獰。
她SS拉住謝雲止的胳膊,將從前對我的算計都說了出來。
「你現在知道對不起她了?晚了!她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是因為你!」
「你對我隻是見色起意,嘴上答應和我在一起,但你心裡一直喜歡的都是她。」
「我找人欺凌她,沒想到你親眼看見了還能不嫌棄她,為她出頭!你真是愛她啊,但你也是真的擰巴,我當初也想放過你算了,可你竟然為了逃避自己的感情和我求婚,你太可笑了!」
「當時,我正好需要更精致的容貌才能混到更高一級的圈子,
我答應了你的求婚,當然,你的整形技術也沒讓我失望。」
「我決定把你拴在身邊,做我的狗,隨叫隨到,可你爸媽壞了我的好事,要你和林芝結婚,那我隻能讓你親手毀了林芝,這樣你和她這輩子都沒可能了!」
說完這些,俞淺淺自知不可能活著走出這間廢棄工廠。
與其被劉舒錦折磨,還不如自己動手了結。
於是她趁著眾人不備,從劉舒錦的手裡搶過刀,扎進了自己的心口。
因為抗凝劑的原因,俞淺淺的血流得很快。
十幾秒鍾,她整個人就躺在了血泊裡。
劉舒錦的保鏢將已經癱軟在地上的謝雲止拖到外面,在俞淺淺的屍體上倒上幾桶機油,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熊熊烈火在謝雲止的眼中燃起。
有那麼一瞬間,謝雲止甚至想衝進去一S了之。
但劉舒錦的保鏢將他SS按在了地上,任他如何鬼哭狼嚎都掙扎不開。
「俞淺淺是自己動的手,在場的眾人都看到了,我們隻是好心幫她處理後事,我希望謝醫生離開後也不要亂說。」
「當然了,作為交易,我會給你一個承諾,林小姐的身體,我們會免費修復,保證她完完整整地走出劉氏集團的醫院。」
「什麼?你知道林芝在哪?告訴我,我要去找她!」
謝雲止跪在地上扯著劉舒錦的褲腳,苦苦央求。
劉舒錦卻連一個眼神都沒落到他身上。
「看在我們老同學的面子上,告訴你林芝的行蹤當然可以,不過這是另外的交易。」
「你知道的,我繼承集團以來壓力很大,如果集團的業績上不去,董事會的風言風語,我一個弱女子可承受不住。」
謝雲止瞬間明白了劉舒錦話裡的意思,
淚水落在他那雙引以為傲的雙手上。
「啊!」
隨著一聲劇烈的吃痛,謝雲止的手折了。
他再也拿不起手術刀了。
劉舒錦滿意地點了點頭,通知他一周後見,她會將林芝完完整整地修復好。
8
一周後,劉舒錦坐在我的病床前,削著蘋果。
「阿芝,謝雲止那混蛋已經那樣對你了,你今天還要見他嗎?」
我搖頭,我深知我和謝雲止的感情已經徹底結束了,再也沒可能回到從前了。
落地在這個城市的時候,我因身體不支,一頭倒在了機場大廳。
好在遇到剛從國外出差回來的劉舒錦,把我帶了回去。
上大學的時候,我在謝雲止的大學門口等他出來玩,碰巧遇到了來例假痛到幾乎昏厥的劉舒錦。
我給她背回了寢室,
還買了盒止痛藥給她。
那時她躺在床上虛弱地說一定要報答我。
沒想到,那麼多年過去,一句玩笑話成了真。
她也把昏厥的我背回家來了。
那天,她問我怎麼把自己弄得那麼慘?
我把和謝雲止的事全部告訴了她。
我倆這才知道,原來俞淺淺勾搭的富商就是她的軟飯爹。
那個出手狠辣的女人就是她。
劉舒錦的爹也姓劉,在外面S要面子,吹噓劉氏企業的董事長是自己。
被俞淺淺這個勢利的女人盯上了。
俞淺淺痛快地離開謝雲止,就是覺得自己攀上了一個頂級醫療企業的老總,有恃無恐。
可俞淺淺沒想到的是,劉舒錦的爹隻是一個空架子。
真正掌管劉氏企業的並不是他。
劉舒錦知道自己沒除掉俞淺淺,
氣惱得很。
幫我把修復手術安排好,就立刻飛去找俞淺淺了。
她回來的時候,心情看上去很不錯,還哼著歌,我就知道俞淺淺兇多吉少了。
「阿芝,我有件事沒告訴你,你聽了別生氣。」
「你說吧。」
「謝雲止的手,被我毀了,他以後大概率再也拿不起手術刀了。」
我苦笑,低頭看著那片剛剛才被修復好的皮肉,尚有瑕疵。
更別提下面是我永遠都修不好的心了。
所以,謝雲止拿不起手術刀又怎麼樣呢?
和我比起來,也沒有很慘。
我重活一世,隻是為了讓他活下來,其餘的報應,都是他應得的。
「沒關系的,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他了。」
「好,那我現在就去把他趕走。」
劉舒錦回來的時候,
帶了一個盒子給我,說是謝雲止讓她轉交的。
謝雲止不奢求我能見他一面,但這盒子裡的東西,代表他的誠意。
是我訂婚前夜扔掉的定親戒指。
那個他口中逃不掉的命運,刻在命裡的枷鎖,現在竟然成了他用來挽回我的誠意。
真是太可笑了。
現在他是要勇敢面對他內心的感情了,可我卻是徹徹底底不想了。
從前是我求不得,現在也該換個人受折磨了。
「我不收,你幫我把這個還給他吧。」
9
劉舒錦家的醫院裡有個年輕的醫生,叫路澤明。
長得高大帥氣,手術做得也是頂好的。
雖然比不得謝雲止那般少年天才,但也算得上是年少有為。
我的修復手術他也全程參與,盡心盡力。
修復手術結束後,我在病房裡住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他每日來查問我的身體情況。
劉舒錦一見到他就打趣。
說他放著整個醫院那麼多小富婆客戶的錢不賺,就天天都往我這裡倒貼。
還要把他這個月的獎金全扣完。
我自然是看得出,他對我有意思。
和謝雲止猜來猜去了二十幾年,我真的累了。
這一次,我幹脆打直球。
「路醫生,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被我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手裡的筆都沒拿穩,掉到了地上。
「啊?是,是喜歡。」
「那我們在一起吧。」
「你不問我為什麼?」
「不想問,你喜歡我總有你的道理,可能是圖我什麼,但至少你圖的東西是我有的。
」
啪嗒——
門外不知是誰的果籃摔了一地。
還沒等我看清楚,有個人影就衝進來跪在我面前。
竟然是謝雲止。
「林芝,我錯了,從前我是被俞淺淺蒙蔽了,其實我從小到大喜歡的都是你,我滿心滿眼都是你,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我被忽然衝進來的謝雲止嚇了一跳,差點崴到腳,好在被路澤明一把抱住了。
眼前的謝雲止比上次見時更憔悴了,我甚至有些認不出他了。
「謝醫生,請你自重,這是醫院,你這樣會驚擾到我的病人。」
「路澤明?你怎麼在劉氏的醫院?」
「當初我仰慕你,想看看傳聞中的天才是什麼樣的,這才去給你做手術助理,可你實在令我太失望了,你竟然為了一個女人,
違背了一個醫生的道德底線。」
「所以,你就要把林芝從我身邊搶走是嗎?我告訴你,林芝從小到大心裡隻有我!」
謝雲止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把刀,抵在自己心口上。
「林芝,和我回家吧,我們不是從小就定了娃娃親嗎?」
我走到謝雲止的面前,解開衣服,露出鎖骨處尚未愈合的傷口。
「我心裡是有你,可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感謝你從小到大都幫著我,護著我,可我已經拿這塊皮還給你,救了你最愛的俞淺淺,足夠了吧?」
「謝雲止,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你就放下刀,好好活著,回家去照顧父母吧,至於我們,就再也別見了。」
謝雲止的手顫顫巍巍地伸出來,想要觸摸我鎖骨上的傷口,卻被路澤明一把推開了。
「林小姐這塊皮傷得很重,
你已經拿不起手術刀了,還糾纏什麼?」
「她日後的修復護理,我會負責。」
被戳到了痛處,謝雲止默默收回了手。
那雙能做出頂級手術的手,不復存在了。
「謝雲止,聽我的,你回去照看伯父伯母吧,他們也是我半個父母,能讓他們晚年安康是我的願望,你替我實現這個願望就當是對我的補償,別想著尋S覓活。」
曾經驕傲的天才少年敗下陣來,垂頭喪氣地離開了醫院。
幸好,他這次聽了我的勸,回了家。
回家之後,謝雲止跪在父母面前道歉。
抱著他們痛哭流涕,將他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說了個清楚。
他自覺對不起父母,從今往後便安心待在家裡照顧父母了。
伯父伯母來看我,我讓劉舒錦找理由搪塞掉了。
畢竟謝雲止的手廢了,有我的原因。
我內心對二老也有愧疚,不見也好。
之後的很多年,逢年過節,我都會給伯父伯母寄東西,但從不現身。
我不想刺激謝雲止。
萬一他想不開,我這一世重生遭的折磨豈不是白費了。
至於路澤明,目前來看還不錯。
人很體貼也會賺錢,我的皮肉在他的呵護下宛若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