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輸一次，我就絕食一次。
媽媽拗不過我，騙姐姐喝下激素。
一個月後，姐姐不僅胖了 20 斤，臉上還長滿痘痘。
我倆的風評頓時逆轉。
可她學習成績優秀，依然讓我的自尊心隱隱作痛。
那天放學，我讓人按住她：
「以後你比我高一分我就用針扎你一下，這次你比我高了 196，就先扎你 100 下長長記性！」
剛扎了兩針，她突然掙脫一把抱住我。
我們雙雙失足墜入河中。
再睜眼，爸媽圍著隔壁床拼命喊著：
「希希……你別嚇媽媽……」
我愣了，我才是希希啊！
1
小學畢業晚會上，我和姐姐蘇心雨是最後留下的兩個主持人候選。
結果臺下評委一致選了她。
校長笑著補充：
「兩位同學都很優秀，不過蘇心雨同學臺風更穩，氣質更大方。」
那場晚會後，蘇心雨一戰成名，所有人都在誇她。
看著爸媽露出自豪和驚喜的神情，我心裡又酸又澀。
那年過年回奶奶家，我理了理新買的羽絨服，昂著頭跟在蘇心雨身後走進門。
我迫切地需要一些東西來證明自己，哪怕隻是一件衣服。
「奶奶、爺爺、大姑、二伯……新年好。」
我們幾乎異口同聲，完成每年例行的禮貌儀式。
大姑磕著瓜子，目光在我們姐妹倆身上來回掃視，
最後定格在蘇心雨臉上。
「哎喲，夢希心雨明明是雙胞胎，怎麼心雨就是要漂亮些呢？瞧這臉蛋，越長越水靈了。」
我心頭像被針尖刺了一下，猛地收緊。
為什麼？我明明穿得更貴更好看！
沒等我反駁，其他親戚就接話：
「確實，小時候還不覺得，兩丫頭現在長開了，夢希反而更像姐姐。」
「都說老二一般要長得更好，但你家是反著來的，姐姐聰明又漂亮，妹妹嘛，倒是活潑……」
我尖聲打斷他們：
「你們眼神不好吧！我到底哪裡比不上蘇心雨了？！」
大人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
「這脾氣還越長越大了，你可要學著你姐點，不然以後怎麼嫁出去喲哈哈哈……」
哄笑聲中，
我狠狠瞪了蘇心雨一眼，轉身衝出門一頭扎進樓下爸爸的車裡。
「砰」地關上車門，世界終於安靜了。
不一會，蘇心雨拉開車門，聲音低低的：
「回去吧，快吃飯了……」
「滾！」
我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朝她吼：
「少在我面前假惺惺，看到你這張臉我就惡心！給我滾！」
她頓了一下，我分明看出她眼中那轉瞬即逝的隱忍和怒意。
但她什麼都沒說，最終默默關上車門。
又來了。
她總是裝得多懂事，襯得我多麼無理取鬧。
這種無聲的對比，比任何爭吵都更讓我討厭。
沒多久，媽媽帶著一身油煙味把我摟進懷裡：
「在媽媽心裡，
你才是最漂亮最好的寶貝閨女，他們那些人懂什麼，說的都是屁話！乖，不氣了，媽給你留了最大的魚肚子，你姐都沒有。」
我掙開她，把臉扭向窗外：
「不吃！看到他們就心煩，餓S我算了！」
媽媽嘆口氣，又哄又勸，見我油鹽不進，突然壓低聲音湊近我：
「我有辦法讓你姐變醜，隻要你乖乖吃飯，我就告訴你。」
2
我猛地轉頭：
「真的？」
媽媽沒好氣地笑罵：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但你可不能說出去！」
見我不說話，她語氣軟下來，輕輕摸著我的頭發：
「其實我從來最心疼你，你出生那天被羊水嗆到，在 ICU 裡面住了一個月，我和你爸差點以為你活不了，好在……你平安長大，
所以我們隻想把最好的都給你。」
「就因為這個？」
她眼神溫柔卻執拗：
「還因為你最像我，可別人誇的總是心雨……我給你買那麼多新衣服、新首飾，就是想告訴所有人，我們希希才是最好看的。」
年夜飯桌上，大姑又拿我和蘇心雨打趣。
沒想到媽媽臉比我還難看，她用手上的煙灰蹭了蹭蘇心雨的臉說：
「大嫂你別再捧高踩低了，心雨乍一看挺漂亮，但是卻不如希希長得有福氣，你再仔細瞧瞧？」
大姑聽出來媽媽語氣中的怒氣，縮了縮脖子，沒再吱聲。
我看著媽媽的維護，心情復雜。
從記事起，我就感覺爸媽更喜歡漂亮的孩子。
我不服氣，每次出門都精心打扮，帶頭花、塗指甲，
連襪子都要斟酌搭配。
可別人誇的，永遠都是蘇心雨。
媽媽雖然嘴上會替我打抱不平，可她看向蘇心雨時，眼裡有藏不住的欣賞。
出去遊玩，媽媽會把最大的雞腿給我，但是相冊裡的照片卻是蘇心雨居多。
她這種模稜兩可的行為，讓我對容貌有了更深的執念。
但好在，蘇心雨是個悶葫蘆。
媽媽問想吃什麼，她隻會說隨便。
可一到飯桌上，她又挑三揀四，這不吃那不吃。
媽媽常因此發火：
「說句話跟要你命一樣！做好了又糟蹋，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討債鬼。」
漸漸地，媽媽不再問她的意見，還時常故意晾著她。
好幾次我看到蘇心雨憋屈地流淚，但就是不張嘴，心裡對她的討厭又多了一分。
直到三年級那次，一個男同學指著我們說：
「蘇夢希肯定是姐姐，因為蘇心雨比較可愛。」
我氣不過跟他打了一架，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爸媽趕來，沒有責怪我，反而第一時間罵蘇心雨：
「你是怎麼當姐姐的？都不知道攔著點嗎？」
當時我還不懂為什麼爸媽毫無理由地偏袒我。
直到今天才明白，這份偏心，來自我出生的那道坎，更包含媽媽獨有的共情。
我捏了捏手指，仿佛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初中以後，蘇心雨出落得越發清秀。
而我心裡的刺，也越扎越深。
總有人把我和她做比較，而輸的總是我。
我每聽一次，就絕食一次。
隨之就會換來爸媽對她的責罵。
不知道是爸媽逼的，還是她自己的嘗試。
那段時間蘇心雨總是對我各種討好，送我小禮物、買零食，甚至想幫我做作業。
我猜她想和好，但我好不容易抓到爸媽的軟肋，怎麼可能讓步。
於是，她送我什麼，我就砸什麼。
漸漸地，她也不敢再來招惹我。
鬧了幾次後，媽媽突然買了幾盒標注著「營養液」的補品，徑直搬到蘇心雨的臥室。
我想也沒想就衝過去搶，賭氣地擰開一瓶就往嘴裡灌，一邊喝一邊瞪媽媽。
「憑什麼給她不給我？」
媽媽一把奪過，壓低聲音：
「小祖宗，這是激素，可不能亂喝，忘了上次我跟你說的秘密了？」
我頓時熄了火。
3
第二天早餐，
蘇心雨隻喝了一口營養液就皺起眉：
「媽，這東西味道好怪……」
「上次體檢說你缺營養，得補，乖乖喝掉。」
媽媽不容分說地打斷她，又不動聲色地朝我眨了眨眼。
我低頭默默吃著清湯餛飩不說話。
出門前，媽媽又強硬地往蘇心雨書包裡塞了幾瓶營養液，叮囑道：
「記住了，渴了就喝這個，家裡給你管夠。」
她垂下眼眸，順從地應了一聲好。
學校裡，每到課間我都偷偷往蘇心雨方向瞟，見她果然在喝，心裡不自覺開始期待起來。
蘇心雨從小就很會裝。
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她也隻會默默咽下去。
記得我之前無意間在她床底下翻到了一本日記。
上面寫滿了細密的心事，
有對爸媽偏心的困惑，還有對我莫名敵意的傷心。
那些文字委屈而痛苦，看在我眼裡卻無比刺眼。
她果然是從裡到外的虛偽，連寫個日記都要裝。
當晚我就舉著日記本，去爸媽面前揭發她偷偷罵我。
「我沒有！那不是……」
她急得臉色煞白。
可爸媽根本不聽她說話，甚至連日記本都沒有翻開看一眼，就拿出雞毛掸子往她身上招呼。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寫過日記。
媽媽哄她喝激素一個月後的一天清晨，我看到蘇心雨對著鏡子發愁。
湊近一看，她不僅肚子上長了一層遊泳圈，臉上也冒出了大大小小紅腫的痘痘。
我趕緊轉過身，SS捂住嘴才沒笑出聲。
媽媽果然沒有騙我。
我看現在，誰還會說她蘇心雨比我更漂亮。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不再刻意避開蘇心雨，反而主動和她並肩上學。
「夢希，早上好！」
校門口，同桌林梅熱情地招呼我。
我笑著回應，目光不經意般掃過身邊的蘇心雨。
林梅這才注意到她，盯著她滿是痘痘的臉，疑惑道：
「這位是……」
我故作驚訝，親昵地挽住蘇心雨的胳膊，聲音響亮：
「她是我姐姐蘇心雨啊！你怎麼不認識了？」
「我先進去了。」
蘇心雨敷衍了一句，轉身就走。
林梅恍然大悟，隨即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嘟囔：
「天吶，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不過也好，現在跟你站一塊，倒是把你襯得更出挑了。」
我得意地看向不遠處的蘇心雨，她眼裡居然滿是不甘。
注意到我的視線，她立刻低下頭，恢復了那副慣有隱忍的模樣。
可她越是掩飾，我心裡就越發暢快。
4
我抬高下巴，聲音輕快：
「那當然！我本來就比她好看。」
看，這才是勝利者該有的姿態，跟蘇心雨那種惺惺作態可不一樣。
後來蘇心雨求著媽媽到處尋醫問藥，甚至省下零花錢跑去小美容院。
但是都沒有效果，反而因為美容院不專業的手法讓臉上多了幾個明顯的痘坑。
那段時間，我明顯感到蘇心雨的情緒低落。
我沉浸在風評逆轉的喜悅裡。
直到我在她抽屜裡摸出了一封沒拆的信。
上面字跡工整幹淨：
「我從來不在乎你的外表，因為你安靜時的那種溫柔，還有遇到難題積極向上的那股韌勁更迷人，希望你早日打起精神，我們頂峰相見。」
落款，是我偷偷暗戀了很久的校草陸雲。
這時，蘇心雨剛好進來，看到我手裡的東西立馬明白了什麼。
她上前拉我：
「希希，對不起啊，我早就跟陸雲說清楚了，但他非要纏著我……」
她表面愧疚，眼神卻帶著得意和挑釁。
仿佛在告訴我，就算她樣貌變了，有些東西我也還是得不到。
我甩開她，當場把信紙撕碎，心中的怨恨翻了一倍。
中考前晚，我拿著一個夾心面包，敲開了她的門：
「姐，以前是我不懂事，
你別跟我計較。」
我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真誠：
「我買了你最喜歡的面包，你就賞個臉唄。」
她眼神裡有一絲懷疑，但還是接了過去，輕聲道：
「謝謝。」
第二天，她直接在考體育的跑道上暈厥，被緊急送醫。
診斷是急性腸胃炎，在醫院裡躺了整整三天。
回到家，我見她臉色蒼白，突然有點心虛。
她卻主動找到我，關上了房門，眼裡滿是深深的困惑和疲憊：
「夢希，我到底是哪裡對不住你？你為什麼……總是跟我過不去？」
我心頭猛跳，嘴上卻依然強硬：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聽不懂！」
她盯著我，眼神銳利起來：
「我臉上的痘痘，
是你讓媽媽騙我喝激素造成的，對不對？我中考拉肚子也是因為你給的那個面包，對不對？」
眼見謊言被拆穿，我反而理直氣壯起來：
「是我幹的又怎麼樣？你去告訴爸媽啊，看他們會不會罵我！」
說完，我狠狠撞開她的肩膀，奪門而出。
半夜我輾轉難眠，依稀聽到隔壁房間傳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那聲音讓我心煩意亂，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我。
我鬼使神差地溜進主臥，搖醒了媽媽，吞吞吐吐地坦白了面包的事。
我本以為會被說教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