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親叮囑我周末回家住兩天，她給我做些營養的飯菜。
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門外是王磊嘶啞的吼聲：
「爸！媽！開門！讓肖桃出來！她憑什麼躲著不見我！那是我老婆！她必須跟我回家！」
媽媽已經先一步去開門，爸爸臉色鐵青地跟在她身後。
門一開，王磊就踉跄著要闖進來，眼睛布滿紅血絲，頭發凌亂，完全沒了平日裡的體面。
他看見我，立刻伸手要來抓我手腕：「肖桃！你鬧夠了沒有！跟我回去！」
我爸一步上前，格開他的手，沉聲道：
「王磊，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這裡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王磊突然情緒失控地大吼，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都是因為她！
我的家就要散了！肖桃，你心怎麼這麼狠？
「就因為我媽帶了文文來，你就要離婚？你至於嗎？哪個女人像你這麼矯情！」
王磊梗著脖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推開王磊將我護在身後：
「王磊！你怎麼說話的！是你媽做得不對！是你這個當丈夫的不作為！現在倒打一耙怪我們桃桃？」
他這番話，也徹底點燃了我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我撥開擋在我身前的媽媽，走到王磊面前，直視著他扭曲的臉。
「王磊，在你指責我之前，回答我三個問題。」
我的聲音平靜得嚇人，甚至壓過了他的咆哮。
「第一，我閨蜜寄的燕窩，我吃到了一口嗎？
「第二，我懷著你的孩子，你有讓我別擠地鐵了嗎？
「第三，每一次我需要你的時候，你除了讓我忍，還做過什麼？」
他張著嘴，愣在原地，一個字也答不出。
「你看，你心裡清楚得很。你不是來解決問題的，你隻是來繼續讓我妥協的。
「我已經忍得整夜失眠！還要怎麼忍？忍到孩子出生，繼續忍讓你們全家，做你們家的忍者神龜嗎？」
我每說一句，王磊的臉色就白一分，他似乎想反駁，卻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不是的！我愛你啊桃桃！我們七年感情！就因為這些小事，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你怎麼這麼狠心！」
王磊像是終於抓住一根稻草，聲音帶著哭腔。
「愛我？」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王磊，你的愛太廉價了，我要不起。」
我深吸一口氣，
用盡全身力氣：
「離婚協議很快就會送到你手上。如果你還要點體面，就籤字。如果你非要鬧，那我奉陪到底！」
說完，我不再看他慘白如紙的臉，將呆若木雞的他推出了門外。
轉過頭，對上父母擔憂的眸子。
我扯了扯嘴角，卻發現根本笑不出來。
為了盡快結束這荒唐的一切，我花高價聘請了律師，委託他全權處理此事！
幾天後，律師言簡意赅地告訴我：
「王磊不同意協議離婚，他表示要拖到底。」
我放下電話，心口發悶。
偏偏這時，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是那個我幾乎從不說話的家族群。
一連串的@和消息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樣跳出來。
點開一看，我渾身發冷。
5
婆婆正在家族群裡上演了一場悲情大戲，一連串 59 秒的語音方陣，哭訴她如何被嫌棄，如何委屈，字字泣血，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人。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瞄著屏幕，勾起唇角等著親友附和的模樣。
然而，還沒等我消化完這份惡心，新的消息就湧了進來。
這次不是別人，正是我那個幾乎沒說過話的嫂子——文文的親媽。
她直接@了我，文字裡夾槍帶棒，仿佛我才是理虧的那方：
【@肖桃弟妹，聽說你因為文文吵到你，就要跟小磊離婚？
【真是開了眼了。小孩子哪個不哭不鬧？你就這麼金貴？
【我們文文吃你點燕窩怎麼了？媽說了，對兩個孫子都一樣疼，當嬸嬸的這麼計較，也不怕人笑話！
】
緊接著，我那個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哥也立刻跳了出來，語氣強硬地施壓：
「肖桃，媽辛苦一輩子，就是想看著孫輩們都好，她做事公平，從不偏心，你不感激還把她氣哭？
「現在馬上給小磊和媽道歉，回家好好過日子！別作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看著屏幕，渾身發冷，一種巨大的荒謬感籠罩著我。
顛倒黑白，全家上陣，用輩分和親情進行綁架，他們真是團結得令人嘆為觀止。
母親氣得臉色發白，奪過我的手機就要打字對罵。
我攔住了她。
「媽，別這樣。您越激動，他們越覺得我們理虧，戲越足。」
「難道就任由他們一家子潑髒水？！」母親聲音都在顫。
「當然不。」我平靜地拿回手機，眼神冰冷。
我拿起手機，沒有理會那些情緒化的指責，直接@了嫂子：
【@嫂子文文發燒的 3800 元醫藥費，發票在我這。
【你說一家人不計較，那就請現在當著各位親戚的面，說一句這錢你不還了。你說，我錄音。】
我直接甩出兩張截圖：
一張是當時的轉賬記錄，明確備注文文醫藥費。
另一張是王磊收到款後回復的：「收到，謝謝老婆。」
嫂子那邊瞬間卡殼，過了半天才回：
【還有這種好事？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立刻跟上：
【那什麼時候是說這個的時候？那請問一個需要弟媳墊付兒子醫藥費且逾期不還的人，有什麼立場批評我計較一碗我一口沒喝到的燕窩？】
嫂子沒再回復。
大哥過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蒼白無力的：
「一碼歸一碼！現在說的是你趕媽走的事！」
接著，我@大哥：
【@大哥你說得對，你是該感激你媽。你媽心髒支架的 5 萬是我墊的。
【您作為長子，孝心可嘉，請於本周內將這筆錢還給我，正好我需要錢養胎。各位親戚做個見證，大哥這麼孝順，肯定不會賴賬的。】
同樣，附上當年清晰的電子回單截圖，時間、金額、收款賬戶一目了然。
消息發出去後，手機陷入了S一般的沉寂。
剛才還在附和「是啊是啊，長輩不容易」的幾個親戚，仿佛集體掉線了。
我輕嗤一聲，發出了最後一段話：
【看來你們隻想談情分，不想談錢。但情分是互相的，不是單方面的索取和忍耐。
【我和王磊的問題，根源在於他永遠要求我犧牲，而你們永遠覺得理所當然。是非曲直，自有公論。後續事宜，請聯系我的律師。】
6
說完，我果斷將哥哥、嫂子、婆婆以及其他幾個跳得最歡的人，一一拖入了黑名單。
群風波後的第二天，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
【肖桃，我是嫂子。群裡的事是我們不對，我們給你道個歉。
【但一家人鬧上法庭真沒必要，讓外人看笑話。
【你看這樣行不行，那醫藥費和媽看病的錢，我們慢慢還。
【你跟小磊好好過，趕緊復婚吧，孩子不能沒爹。】
對於嫂子遲來的道歉，我毫無興趣，順手把她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我開始逐漸適應獨居的孕媽生活，工作上也重新找回狀態。
可半月後的一個中午，
我剛和同事有說有笑地走到公司一樓大堂，一陣熟悉的哭嚎聲猛地刺穿了午間的寧靜。
婆婆在公司大廳拍腿哭嚎，演技精湛。
同事側目，保安遲疑。
我沒有像她預期的那樣驚慌失措，而是掏出手機，點開錄音 APP，然後才走向她。
我甚至微微舉著手機，將聲音調到最大。
「您說您是來照顧我的。那我請問，您來第一天，就說我可不是來伺候你的，我是來帶我大孫子的，這話是您說的吧？」
我手機裡適時播放出婆婆清晰的聲音：
「……我可不是來伺候你的，我是來帶我大孫子的……」
婆婆的哭聲猛地一噎，臉色變了。
我繼續問，同時操作手機：
「您說孩子吵沒辦法。
那我產檢前一天，文文哭鬧，我求您小聲點，您說，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就你金貴？受不了自己滾出去！這話，是您說的吧？」
手機再次播放：
「……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就你金貴？受不了自己滾出去！……」
圍觀同事一片哗然，看婆婆的眼神徹底變了。
婆婆徹底慌了，想來搶手機：
「你……你胡說！你偽造的！」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冷冷道：
「是不是偽造，可以找技術鑑定。您今天來我公司鬧，說的每一句話，我也正在錄音。您繼續表演，這些都是將來法庭上的證據。」
婆婆的臉瞬間煞白。
部門經理被吵嚷聲引來，她試圖打圓場：
「肖桃啊，
這是你婆婆吧？老人家也不容易，有什麼家務事好好說，別在公司鬧，影響多不好。
「要不你先勸老人家回去，我給你放半天假？」
我平靜地對經理說：
「李姐，謝謝您。但這不是家務事，這位女士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公司秩序，構成了騷擾。如果您覺得為難，我可以直接報警，讓警方來處理。」
李姐愣了一下，立刻正色道：
「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劉隊長，麻煩請這位女士離開吧！」
保安不再猶豫，強硬請離。
婆婆再也演不下去，原本挺直的腰板佝偻了下去，花白的頭發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刺眼。
她在一片鄙夷的目光中，最終像隻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逃走了。
這個瞬間，她是個一敗塗地的老婦人。
可我無法對加害者共情，
那是對自己的一種背叛。
從前我忍氣吞聲，是以為能換來將心比心。
如今我寸步不讓，是因為看清了有些人根本不配。
而這些錄音，我還得感謝婆婆在視頻會議時，故意大聲指桑罵槐，才讓我有機會錄下來。
婆婆在我公司鬧劇收場後，沒消停兩天，又馬不停蹄地找上門來。
而且這一次，她還搬來了救兵！
7
周六的上午，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門外站著四個人：
一臉勝券在握的婆婆，垂頭喪氣的王磊，一位穿著綠衣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士，最後面站著一個扛著攝像機的高大小哥。
我思考一瞬，還是決定打開門。
婆婆見到我立刻搶先開口，語氣裡堆滿了委屈和無奈：
「桃桃，
媽知道之前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這不，我特意請了咱們最有名的調解員劉老師來。咱們一家人，有什麼心結，今天當面說開，好不好？」
那位劉老師微笑著：
「肖女士您好，我是《大團圓》調解節目的調解員老劉。受您婆婆委託，希望能幫助你們的家庭化解矛盾。」
「請進。」
我面色平靜地側身讓他們進來，我倒要看看，這出戲他們怎麼唱。
客廳裡，剛坐下，婆婆就開始了她的表演，對著劉老師抹眼淚：
「劉老師啊，我老婆子一片好心，從老家來照顧懷孕的兒媳，還帶著大孫子，就想著兩頭都顧著，不能厚此薄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