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日，我沒有再拿起掃把。
我端端正正坐在桌前。
夫子掃了我一眼，高冷的臉上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笑。
6.
梨樂回青樓後，梨花帶雨地和老鸨講了這事。
老鸨氣急，剛想打沈清瑤板子，卻在看到梨樂背後的傷痕時改變了主意，隻給她少了兩天吃食。
沈清瑤是唯一的花魁候選人了。
她很得意，一晃一晃地搖到我面前，笑得步搖亂晃。
「你救了她又如何？她背後有疤，已經廢了，我還是成了花魁，整個青樓最尊貴的女人。」
「往後等著我的是金瓜子，金戒指，是大好的側妃之位，而你隻是跟著那個老太婆的窮呆子。」
我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指著她靠自己進王府倒大霉太不切實際了。
我靈機一動，擠出兩滴眼淚，欣喜地捧起她的手。
「我以前真是不知好歹！不知尊敬姐姐，我前幾日夢到你成側妃啦！
」我把前世做的種種全替換到她身上。
沈清瑤雖滿臉懷疑，但還是認真聽著。
「你會這麼好心？有進王府的機會，你會讓給我？」
我扭捏地揉著衣角，故作嬌羞看她。
「我隻是心裡想著姐姐，姐姐好，我便好。」
「隻求姐姐將來發達了，能在王爺面前給我美言幾句，弄個狀元郎來妹妹就知足了。」
一聽這話，沈清瑤立即眯起了眼，一臉邪笑。
她未出聲，但她的嘴型明顯：「沒有追求的賤種，弄十幾個老狀元一定很爽吧。」
待她走了，我的笑容瞬間咧得更大。
她不知道，在王府，誰才是爹。
更不知道，側妃還不如一個丫鬟。
7.
一眨眼，四年過去了。
沈清瑤進王府的時間比我還早，但從此我再也沒見過她。
白天跟夫子學習，她影響力太大，我甚至見了幾次公主。
晚上我也沒闲著。
這四年，我一直在寫一本小說。
女主叫秦玉蓮，生在江南水鄉的富庶人家，
全家被刺殺後被父親的好兄弟撿走。那兄弟是武學高手，每日教兒子練劍。
玉蓮想為父母報仇，便偷學，被發現，被罰站，還偷學。
待她學成，便替別人送鏢，拿到第一桶金想獻給養父母。
養父母卻被屠了滿門。
她悲痛欲絕，卻發現仇人是同一個，從此走上了仗劍天涯，懲惡揚善的復仇路。
我把小說拿給霍子堯和夫子看。
她倆贊不絕口，霍子堯甚至親自舞劍給我做素材。
夫子聯系了城中的書局。
夫子本就有名，書局很高興，忙不迭給我裝好發售。
書一經發售，立刻被一搶而空。
我跑到書生多的茶館，躲在簾子後偷聽。
有人言，根本讀不下去，直接拔劍出門，想斬一個惡人。
他們喜歡，我很高興。
突然有人冷哼一聲，這人我認得，是王爺的小廝。
「你們難道沒發現最關鍵的地方嗎？」
眾人面面相覷，很疑惑。
他嘆了口氣，高傲道：「這秦玉蓮，其實是個男人！
」「啊？」
小廝接著說：「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拿起劍呢？她們隻能拿得動針！」
「而且，這秦玉蓮心懷天下，懲惡揚善，一個女人怎麼會有這些想法？」
「她們連夫君都不能牢牢綁住，更別說天下了！她們有空想嗎？」
「秦玉蓮還救了素仙子，女人隻會仇視漂亮女人！要不然她怎麼找好夫婿？」
眾人沉默。
良久，才有一個人道：「女子怎麼能拋頭露面，要是秦玉蓮是女子，這書也太大逆不道了。」
他們紛紛點頭，開始討論自己味同嚼蠟的文章。
我無心在聽。
再多傑出的女性事跡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也會陰謀論。
唯有真正的力量，才能改變現狀。
路過青樓，枕頭下隱隱露出書的一角，是我的書。
我莞爾一笑，我這本書寫得有意義。
回到夫子身邊，她遞給我一張請柬，眼裡是說不出的狂喜。
「公主請你喝茶。」
8.
公主和我約在京郊的茶樓。
幾個難民捧著碗緩緩跪在我面前嗚咽，我給他們了點銅錢。
遠處有個窯子，姑娘們穿得花枝招展在門口拉客。
「往日在夫子家隻覺得你沉默寡言，比較冷淡，沒想到能寫出這麼熱血的書。」
公主贊許道，我們就著書談了一個時辰。
末了，我打斷道：「公主此番不是為了書來的。」
她微笑。
我就接著說：「如果為了書，那定是在京城最好的茶樓。」
「而這周圍都是難民，遠處還有個窯子。」
我指著那，窯子的窗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一隻白淨的手丟出一小塊銀子，正好丟在小女孩碗裡，老父親帶著她感恩戴德。
女人伸出臉，一臉兇惡，把他們趕走了。
但是，那老父親還是緊緊抓著女孩的手，頻頻回頭望窯子。
「公主殿下心懷蒼生，您不忍看這些難民流離失所。」
「更痛恨女人被逼為妓的世道，您憐惜這些妓女。」
我靠近公主的耳邊，小聲道：「您想當女皇帝啊！
」公主很驚訝，笑道：「你書裡的女俠讓人向往，我喜歡你的思想，你說得不錯，我確實想改變這一切。」
「但是女皇帝，還是算了，我隻求扶持傻太子，然後攝政。」
「自古以來，法典上就沒有女人做皇帝。」
我挑眉，抓住公主的手，熱切地說道：「憑什麼不能？
」「我們不想破壞法律，
隻是想改變他。」「女人不能成為皇帝，是因為被男權壓迫了，現在我們已經開始做夢了，當無數的人開始做夢，夢想就會成真！」
公主眼睛亮了起來，往日的厭世臉如今也多了幾分色彩。
她心裡早有做皇帝的念頭，如今，我點燃了她。
「此事需從長計議。」
公主遞給我一塊令牌。
9.
公主想成為皇帝，霍子堯想成為將軍，王妃想稱王。
我打開木盒，凝眸看裡面的簪子和玉佩。
上面還隱約有幹涸的血跡。
這是老鸨在我娘我爹被砍頭後，從斷頭臺那撿回來的。
我要成為丞相，絕不讓忠良寒心。
在我成為丞相之前，先開設了一個書局。
以我的書，夫子的聲望，公主的財力，造了京城最大的書局。
所有人都可在店裡隨意翻看。
我還辦了周刊，前面是我的小說，後面是先進女孩作的文章，還有想科考女孩寫的攻略。
一開始，隻是因我的小說火爆。
後來，
印刷的人們都要累壞了，我擴了三倍的人，才能勉強跟得上他們買的速度。他們紛紛說，是哪位大神寫的攻略，全京城最有用的就是這本了！
我偷偷一笑，看吧，我家姐妹哪比男人差！
我把京郊的難民團結起來，他們搬書，送書，印書。
當初那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是畫畫奇才，她給我的書作了插畫版，很快被搶空。
我也很喜歡她，她知恩圖報。
她給當初丟她銀子的兇女人贖了身，如不是她，小女孩會在窯子裡暗無天日。
我們的書局大成功，公主決定辦個宴會把大家聚在一起。
在我們開心交談時，我用餘光看見了一個人。
她是我前世做側妃時的小丫鬟，現在應該是沈清瑤的丫鬟。
她瞅了一眼我的書，很是嫌棄，但還是偷了一本。
沈清瑤叫她來的。
10.
公主的宴會定在荷花池——我上一世死亡的地方。
恰好是同一天。
我到的時候，王妃顧道顏正與人說笑。
「本王讓那狗東西把沈清瑤抬為側妃，然後又在那幾房姨娘耳邊吹風，現在她人不人鬼不鬼的。」
「又不得傻狗的寵愛，還出身青樓，沒個靠山，什麼東西也敢到本王面前撒野。」
狗東西和傻狗都是指的王爺。
顧道顏從嫁進王府那天起，就瞧不起王爺。
不能文不能武，案子斷不了，賑災還得她幫。
唯一會的，便是折磨女人，這又為顧道顏所不齒。
所以王爺寵幸姨娘小丫頭啥的，她從不管。
後來，她養了面首。
王爺大怒，卻發現王府的財政大權掌握在她手裡。
他要想與另一位王爺——安王抗衡，又必須仰仗顧家，皇後還是顧道顏的姐姐，就隻能任由她去。
他自己變本加厲地寵幸青樓女子想讓顧道顏生氣。
結果第二天傳言就遍布京城，他不行，不好意思在同一個人那裡兩次。
前世，我沒成側妃時。
他用鞭子抽我，再讓我隻披一層薄紗，在雪地裡翩翩起舞。
刺目的紅落在潔白的雪上，他裹著大衣叫好。
我成側妃後，他認為我是顧道顏的人，恨我。
想把我獻給大腹便便，害死我父母的兇手——丞相。
如不是後來傍上了顧道顏，我早受盡屈辱死了。
沈清瑤不是嫉妒我，覺得我搶了她的人生嗎？
現在可好。
我早聽聞王爺帶側妃出入丞相家的事，想必過得很好。
至於那些姨娘。
從在床上放蜈蚣，到偷走所有筷子勺子，奇葩操作應有盡有。
好姐姐，你可就好好享受吧。
11.
公主，是辦大事的人，自不會單純地辦個賞花宴。
和前世一樣，皇上重病在床，沒幾個月可活。
皇上是真的不行。
他隻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一個傻太子，一個紈绔二皇子。
所以現在繼位呼聲最高的就是安王和晉王，他們從未把公主當對手。
顧道顏敲敲桌子：「狗東西現在有個賑災的好任務，你去把它要過來。」
「放心，他去不了，
本王把他腿打斷了。」我接著說：「現在正是稱帝的好時機，安王不會輕易離開京城。」
說著，我拿出地圖，在邊疆畫了一個圈。
「要去賑災，但賑災得由我來去。」
「而公主您之間去邊疆，聽說那最近很動蕩，而霍老將軍年邁，那裡需要一個主心骨。」
霍子堯點點頭。
「危急時刻，霍老將軍把兵符給您是情理之中。」
「我以您的名義去賑災，又得到百姓支持。」
「京城又有咱顧大王看著，不會出現什麼岔子。」
顧大王——顧道顏像隻波斯貓一樣，高傲地昂起下巴，很受用。
公主下定決心，一劍砍斷最高的那株荷花。
皇位，她勢在必得。
臨行前，沈清瑤來找我了。
因為，顧道顏是個很喜歡逗人，愛看打臉的主。
便告訴沈清瑤我是被趕走的，然後待在我的屏風後邊嗑瓜子，邊等著沈清瑤。
她迫不及待地來了。
在我面前穿著新衣服轉了個圈，
然後得意洋洋地舉起手腕。「這個镯子是王爺親手做的，材料嘛，是王爺上次親自去海邊撿的愛心石頭。」
「王妃都沒有，王爺心裡可沒那個黃臉婆，滿滿的是我！」
「王爺心裡有我，舍不得我受傷，不像你那個沒用的公主，把你趕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