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有一天你要拿回它，來找我。」
那之後我和陸琛隻有在每年的同學會上能見到。
這麼多年從沒私下聯系過。
所以這次他打來電話讓我很意外。
電話那頭傳來陸琛低沉的聲音。
他道：「莊盈，對不起。」
我愣了下。
猶豫道：「你怎麼……」
「當年的事，你願意聽我的解釋嗎？」
我一下就明白他是在說我為了給溫瑾行拉投資下跪的事。
可那件事在我看來簡單的很。
因為我沒控制好脾氣讓陸琛奶奶住院。
無論怎麼說我都有錯。
當然，我是覺得我和陸琛都有錯。
當年我對奶奶道了歉，
也『被迫』跟陸琛道了歉。
我不明白這件事還有什麼需要解釋的地方。
然而陸琛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定在原地。
他深吸口氣，說：「莊盈，當年對你表白，我……」
我握著手機的手逐漸收緊。
這才明白陸琛嘴裡的解釋是什麼意思。
原來陸琛說喜歡我是認真的。
找溫瑾行麻煩也是因為吃醋。
後來我們陰差陽錯鬧僵，我和溫瑾行感情漸熱，他便S了心。
直到大學畢業後他聽說溫瑾行在創業。
而我又和在銀行工作的同學打聽貸款的事。
他便開始留意。
後來他故意放出消息，引得溫瑾行找他投資。
又借著這機會『逼』我下跪道歉。
不過是想讓我看清溫瑾行的為人。
他以為溫瑾行用女朋友的尊嚴換事業這種事在我這裡根本不可能成功。
卻沒想到我那樣不爭氣。
不但跪了，還和溫瑾行結了婚。
自那之後他都很痛苦。
直到這次溫瑾行突然組織同學會。
他覺得反常，特意從國外飛回來。
沒想到我們的婚姻真的出了問題。
他說他不知道該擔心還是該高興。
我沒到包房的時候，實在沒忍住，給了溫瑾行和唐恬月好一頓難堪。
他略有些得意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怎麼樣？聽到這個有沒有覺得解氣？」
我訕訕握著電話。
想了會，又覺得哭笑不得。
10
陸琛的嘴有多損我太了解了。
說實話。
能讓唐恬月和溫瑾行體驗一把，我確實覺得出了口惡氣。
然而對於陸琛話語中透露出的等待和期許。
我無法回應。
隻好笑了笑，轉移話題。
「我今天去，其實是因為當年你說，如果我要拿回自己的驕傲，就找你。」
「所以，我該怎麼把自己的驕傲拿回來？」
陸琛沉默一瞬，嘆息道：「話題轉得太生硬了。」
我沒說話。
他便自嘲道：「好吧，我知道了。」
之後他告訴我，他手裡的公司股份可以轉給我。
我隻需要付給他當年投資的那幾百萬就好。
就當他當初是把錢借給我。
他說這些股份是我用自己的驕傲換來的，是我應得的。
有了這些股份，
今後無論是溫瑾行還是唐恬月，我想報復他們都很容易。
我承認在某個瞬間，我心動了。
我想我對溫瑾行和唐恬月是有恨的。
現在有報復他們的機會，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但我也知道，與爛人糾纏對自己沒有好處。
他們不值得我浪費時間精力。
他們會有屬於自己的報應。
倒不是我迷信因果。
隻因為那天在酒店走廊的時候我突然明白。
溫瑾行早晚會意識到，他對唐恬月的感情並不是愛，隻是執念罷了。
就如我對他的執念一樣。
而依靠這執念，是無法過好生活的。
我對他的恨是真的。
憐憫，也是真的。
我拒絕了陸琛的提議。
第二天，
我把賭氣去公婆家住的溫揚接了回來。
讓他吃飽喝足後。
我把和溫瑾行離婚的原因告訴了他。
從溫揚震驚的表情能看出，溫瑾行確實沒和他說實話。
「溫揚，你有權利說出自己的想法，甚至可以自己選擇跟媽媽生活還是跟爸爸。」
「之前沒和你說就離婚，是我們不對。」
「現在媽媽把一切都告訴你，你可以做自己的決定。」
「無論如何，我都尊重你。」
我以為得知真相後他會明辨是非。
然而事實是溫揚咬著牙，眼眶通紅。
對我道：「所以你還是不肯求爸爸回家是嗎？」
「就算為了我，你也一點委屈都不能受，就看著這個家沒了，是嗎？」
無藥可救。
我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我認真看著溫揚。
平靜道：「我和你爸爸離婚，不是我的錯，所以我不必忍受委屈。」
「我更不會去求一個不負責任，拋妻棄子的男人。」
「這是我的態度，我的決定。」
溫揚倏然站起。
恨恨道：「那我要跟爸爸！」
「我就看著離了爸爸，你這個什麼本事都沒有的家庭主婦該怎麼活！」
「奶奶說得不錯，你就是一個身在福中不知福，自私狹隘，把自己老公往外推的蠢貨！」
溫揚回房間摔上門。
11
我在客廳站了會，給溫瑾行發消息說了溫揚的事。
溫瑾行打來電話我沒接。
兩個小時後。
他回了個『好』。
塵埃落定。
冷靜期結束，
我拿到離婚證。
溫揚的撫養權也改成了溫瑾行。
我送了溫揚 14 歲生日禮物。
是五千塊轉賬。
對於他，我要收回我的那些愛了。
我不會再費心為他準備生日驚喜。
跑遍附近的市場隻為尋找符合他口味的零食和蛋糕。
為了給他買到心儀的球鞋，搭上所有關系隻為讓他先穿到最新款。
而之所以轉賬，是因為我始終是他的母親。
至少在他十八歲之前，沒有愛，我對他還有責任。
我雖然沒有接受陸琛的股份。
但接受了他的道歉。
當初的事我有錯，但他也並非完全無辜。
後來他的為難雖然看似是為我好。
可他也確實沒有做到尊重我。
這樣的喜歡，
我無法接受。
陸琛明白，所以道歉完後，一直沒再提過喜歡不喜歡的事。
不過我能感覺得出來，他並未S心。
自從我離婚後，他在我身邊的存在感明顯增強。
即便每次都是別的同學約我做這個做那個。
他卻總會『不經意』出現。
對此我並未在意。
也沒有刻意回避過。
畢竟人家沒有表白，也沒有過分的行為。
至少我們還是同學，他也確實幫過我。
我沒必要做出一副驚弓之鳥的姿態。
雖然我確實篤定，自己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
我和我爸學起了做生意。
我們家雖然不是什麼富豪家庭，但我爸擁有十幾家社區超市。
也算連鎖品牌。
當年若不是溫瑾行說想要一個溫柔知心，
能讓他一心拼事業的妻子。
我原本的計劃其實是跟我爸一起把超市做大做強。
隻是計劃沒有變化快。
後來在前途和愛情中，我選擇了愛情。
結果一敗塗地。
好在現在重新開始還不算晚。
陸琛賣掉了公司股份。
溫瑾行要高價收購，被他拒絕了。
收購股份的人一躍成為公司第二大股東。
溫瑾行的日子開始變得艱難。
我知道陸琛是故意的，他在用他的方式給我出氣。
對此我沒什麼可說的。
因為我知道，有唐恬月在，溫瑾行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股份問題和那些比起來，實在不夠看。
不過那些都和我沒關系了。
離婚時我隻要了存款基金和房子。
把房子賣掉後，我全身心投入到事業中。
每天忙到根本沒空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很累，但很充實。
年底同學會，我不太想去。
雖然我不怕和那兩個人見面。
但要說一點也不影響情緒，似乎也不可能。
而且我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牽扯了。
誰知跟班長打電話說有事去不了的時候，班長卻神秘兮兮跟我八卦。
他說溫瑾行和唐恬月不會來。
兩個人正鬧離婚呢。
12
我愣了下，倒不是沒想到他們會結婚。
我沒想到的是，兩個人竟然就那麼低調的結了。
都在一個城市，在大部分的朋友人脈都有交集的情況下。
如果溫瑾行辦了婚禮，
我不可能一點消息都聽不到。
班長似乎猜出我在想什麼。
嘿嘿笑了聲道：「一開始他們說是要辦婚禮的，可臨近婚期，唐恬月就開始作妖了……」
聽了半天，我終於捋明白事情原委。
原來唐恬月回國後並沒有和溫瑾行說實話。
那時候她出軌離婚,淨身出戶。
她對溫瑾行說是被老公一家算計誣陷。
所以溫瑾行一直覺得她吃了很多苦，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
才會離婚離得那樣決絕。
可現在他真的和唐恬月以夫妻的名義生活在一起。
才明白唐恬月從來不是他想象中的樣子。
當初對他說的那些話也是真假參半。
而且在兩個人的婚禮前。
唐恬月要溫瑾行送她股份作為她的婚前財產。
這還不算，她還要溫瑾行出錢支持她的事業。
具體是什麼事業班長沒說。
但聽起來在國內屬於灰色產業。
溫瑾行不可能同意。
唐恬月就用各種他聽都沒聽過的髒話來罵他。
還用水果刀在溫瑾行手臂上劃了一道。
經過這一出，溫瑾行連分手都不敢說了。
他這才發覺，與他分別多年的唐恬月早已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他被架在那裡,既不敢結婚也不敢後悔。
唐恬月卻沒給他拒絕的餘地。
直言如果溫瑾行不滿足她的要求，她就跟他一起S。
還要帶上他全家。
溫瑾行隻好給了唐恬月一部分股份。
至於事業,他無論如何不敢松口。
唐恬月鬧了幾次，
知道無法成功,隻好熄火。
經過這一出，兩人都沒了什麼浪漫想法。
剛重逢時的熱烈情感冷卻得無聲無息。
他們選擇低調領證。
婚禮取消了。
漸漸地，溫瑾行幾乎和所有認識的人都斷了聯系。
班長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兩個人還在吵架。
溫瑾行隻說了聲沒時間，就掛斷了電話。
我笑了笑，對班長說知道了。
但是……
同學會我還是沒去。
一方面年底我確實很忙。
另一方面如果我去了，勢必會成為同學們八卦的對象。
大家的話題估計也繞不開溫瑾行夫妻倆。
而我對這些實在感到厭煩。
半年後，
溫揚第一次主動聯系了我。
他在電話裡吞吞吐吐地說。
唐阿姨懷孕了，在逼他爸把股份都給他們的孩子。
溫揚問我他該怎麼辦。
我隻能實話實說。
這種事，全看溫瑾行的良心。
看他有了『新』的孩子，會不會拋棄他這個『舊』孩子。
我平靜問他，「你覺得你爸爸是個有良心的人嗎？」
溫揚沉默。
13
再次見到溫揚,是在他中考後。
他來到我店裡,好像突然長大了。
小小年紀，眉宇間居然帶著深深的憂慮。
我招呼他坐，問他有什麼事。
溫揚低聲說：「我沒有考上重點高中。」
我點頭說知道,然後呢？
他抬起頭,
眼眶瞬間紅了。
張了張嘴,最後卻隻說：「對不起媽媽。」
我對他笑了笑。
什麼都沒說。
溫揚眼中的期待逐漸消失。
起身走了。
後來我聽說,溫瑾行和唐恬月動手,唐恬月肚子裡的孩子沒了。
因為他發現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溫揚給我發了消息。
說唐恬月拿溫瑾行的錢養著一個剛進公司的小助理。
孩子是那個助理的。
她還拿公司的業務做人情,給公司造成巨額損失。
她和小助理的事鬧得公司人盡皆知。
股東大會上,溫瑾行焦頭爛額。
還要為唐恬月犯的錯出去拉投資，貸款。
終於知道尊嚴和驕傲被人踩在腳下是什麼滋味。
他說溫瑾行半夜回家抱著他哭。
告訴他當年是我跪在別人面前為公司拉來投資。
是我用自己的骨頭為他撐起驕傲。
溫揚說爸爸和我都知道錯了，媽媽你能原諒我們嗎？
我說不能。
那邊就不再說話了。
我沒想到溫瑾行還有臉來找我。
他瘦了一大圈，青白的臉色讓他看起來老了十歲。
求我復合被拒絕後，他在我門口跪了一夜。
他說他可以為我放下尊嚴，求我給他機會。
我平靜站在他面前。
問他：「溫瑾行，當初我為你放下驕傲，為你放棄自我,結果換來的是你的背叛。」
「現在你說要用自己的尊嚴換我的原諒。」
「你的尊嚴還剩多少？值多少？
有什麼了不起嗎？」
溫瑾行失聲痛哭。
後來我聽說溫瑾行和唐恬月成功離婚了。
代價是他淨身出戶,把所有財產都給了唐恬月。
溫瑾行帶著溫揚回了老家。
而唐恬月低價賣掉了公司股份,帶著錢又出國了。
結果被前夫報復，S在異國他鄉。
再後來，我的事業越來越順。
不但接手了父親的生意,還有了自己的甜品品牌。
新店開業那天，我在人群中看到陸琛。
他手上戴著一枚訂婚戒指。
一個眉目英氣，看起來氣血十足的女人站在他身旁,一起為我鼓掌。
他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也尋回了自己的驕傲。
我想，這真的很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