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這念頭隻是轉瞬即逝,很快被那刺眼的備注淹沒。
原來心疼停車費是真的,嫌我是個啰嗦麻煩精也是真的。
7
我對陳家俊的執念,始於七年前的大學校園。
我是大一新生,他是研三學長,那年他 23 歲,名副其實的校草,商學院的風雲人物,籃球隊的絕對核心。看他穿著 17 號球衣,起跳投籃,引來震耳歡呼。
他嘴角帶笑掃視看臺,可他沒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包括躲在角落的我。
我像個拙劣的追光者,躲在最後一排聽他答辯,在教學樓頂層遠遠望去,看他鑽進黑色轎車,消失在江城煙雨裡。
那個追不上的身影,成了我拔節生長的唯一標尺。
後來,聽說他回了粵海,從基層練起,到高管,
到接手了家族企業。
再後來,我研究生畢業,義無反顧地追著他的軌跡南下。投簡歷,過五關斬六將,當最終站在他面前,聽到那句「以後你跟著我」時,用盡全力才維持鎮定。
那天晚上,我抱著閨蜜舍友苗苗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我以為靠近光就能溫暖,現實卻是靠太近會被灼傷的影子。
苗苗問我為什麼不表白,其實我暗示過,但他毫無反應。試過幾次:
精心做了愛心蝦餃,他隻嘗了一口,皺眉問:「哪家買的?這蝦餃奇形怪狀的,味道也不夠正宗。」
加班下雨,我鼓起勇氣想和他同撐一把傘。他卻直接把傘塞進我手裡:「我有車。你打車回,報銷。」說完頭也不回地冒雨跑向停車場。
或者嘗試以朋友的口吻求助:「陳總,我有個好朋友叫方苗苗……想麻煩您和珍馐集團打聲招呼,
看能否給個面試機會?」他雖然應了,但轉頭就忘了。
又或者瞅準機會約他:「陳總,晚上有空一起吃飯嗎?聽說新開了家不錯的餐廳……」他頭也不抬,直接打斷:「有項目跟,要加班。幫我訂個外賣,老樣子,手撕雞飯加例湯,走芫荽。」
闲聊時,我假裝不經意地問:「陳總條件這麼好,沒考慮找個女朋友?」他答得幹脆:「天天忙S了,哪有時間拍拖?」
辦公桌上的吞財貔貅咧著嘴,像是在嘲諷我的自作多情。
微信對話框一直停在雨夜那條定位信息上,再沒動靜。
我原以為,他是真的沒有情竇。
直到那天,我才明白——
他隻是對我沒有。
8
公司空降了一位副總。
她叫林薇,聰明幹練,雷厲風行。陳家俊對她展現出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信任。
他們時常一起討論項目到深夜。他看她的專注,我從沒見過,像是終於遇到真正的同行者。
他會帶著笑意肯定她:「薇姐,這個切入點很犀利。」
她回以自信的笑:「家俊,你就等著看效果吧。」
她叫他家俊……
而他,默許了。
那些我曾以為獨有的聯系,也漸漸被林薇無聲取代。
熬夜時的參茶,換成了她帶來的黑咖啡。
他辦公室空調的恆定 22 度,變成了林薇覺得「更舒適」的 24 度。
甚至連他穿 T 恤上班的習慣,也因為她一句「見重要客戶還是正式點好」,而收斂了許多。
那天,
我胃痛得厲害,猶豫了很久,還是敲了他辦公室的門。
「陳總,我下午想請半天假。」聲音有點虛。
他和林薇正並肩站在數據屏幕前。她快速分析著波動曲線,他凝神傾聽,眉頭微蹙。
聽到我的聲音,他頭也沒回,隻隨意揮了下手:「嗯,行。」
所有注意力都給了她和她的數據分析。
我鼻尖一酸,幾乎是落荒而逃。
手機震動,是佟立:「今天看你一直捂著肚子,是胃痛嗎?我這有藥,需要不?」
我回了個「謝謝師兄」,心裡卻更澀了。
終於,在他第三次讓我去給林薇和他買飯時,累積的失落徹底壓垮了我。
「陳總,」聲音幹得發澀,「這是兩份午餐,您的那份沒放香菜。另外,我想休年假,半個月。」
他僅僅是皺著眉掃了眼日程就爽快批準,
甚至沒問一句「請假那麼久是怎麼了」,哪怕出於老板對員工的基本關心。
杜苒幸災樂禍地接替了我的工作。交接時,她壓不住的嘴角寫著「不過如此」。
休假沒兩天,小劉的「前線戰報」就鋪天蓋地湧來:杜苒脾氣大、找不著文件、陳家俊鴿了市領導、紀要被打回、華北區數據錯了、翻我抽屜挨訓……
語音轉文字:「我剛在門口聽見陳總衝著杜苒吼:『程澄在的時候,這些事什麼時候出過錯?!』……他臉色太嚇人了,感覺他都煩透了!」
嗯。
煩。隻是煩效率低,煩出錯,煩缺了零件的機器不聽話。不是煩「程澄」這個人不在。
我扯扯嘴角,果斷折疊了小劉的對話框,拉著苗苗在海島放空自己半個月。
待旅行結束點開微信,
小劉的信息塞滿了屏幕。
最後一條是帶著哭腔的語音:「程澄姐……怎麼辦啊,陳總的發財樹快S了,杜苒和我也要跟著一起涼了……」
9
上班那天,小劉頂著黑眼圈撲過來:「程澄姐!救命!」杜苒則臉色灰敗,朝我點點頭就縮回自己部門。
敲開總裁室的門,陳家俊正對著發財樹出神。看到我,他明顯松了口氣。
「回來了?」他聲音有些啞。
「是,陳總。」我保持平靜,「需要我聯系園藝公司緊急處理嗎?」
「嗯,立刻。」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還有,華北區的數據,也得麻煩你親自重做。」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回到了正軌,卻又截然不同。
我強迫自己保持疏離,不再給他備藥備茶。
他似乎有點不習慣,開始頻繁找存在感。
他會在我快速響應後鄭重地說「多謝」,會在會議中肯定我的分析,在我熬夜後別扭地誇贊「數據難找,辛苦了」,甚至問了一句「今天,沒有參茶嗎?」
然而他的每一分認可,隻讓我更清醒。這隻是老板對得力下屬的依賴,與感情無關。
我把那棵半S的發財樹救活了,他凝視良久說:「程澄,幸好有你。」
那一刻我甚至覺得,就這樣也罷。
反正在哪打工不是打工呢?至少還是一份體面高薪的工作不是?
隻是苗苗說我的眼裡沒有光了。
日子在這種自欺欺人的平靜裡滑過。
直到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
10
公司季度團建,
大佬雲集。酒店地址就定在我住的公寓附近。
我換了個大波浪發型,選了條黑色斜肩絲絨高開叉裙。算是失意人最後的體面。
效果似乎挺不錯,有幾個男高管圍過來誇。連佟立師兄都真誠地笑:「澄澄今天好漂亮。」
主位上,陳家俊沒看我,林薇在隔壁桌悶頭喝酒。
松了口氣,又有點失落。
我笑著應付了幾句,剛想在佟立旁邊的空位坐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搶先把一整梳黃澄澄的香蕉,精準地頓到了我的椅上。
抬頭,撞上陳家俊沒什麼表情的臉。
我:「?」
他動作十分自然,仿佛我的位置天生就是給他放香蕉的。
周圍瞬間安靜。剛才還笑嘻嘻的男高管們,秒變鹌鹑,默默散開。
他看向我身旁還穩穩坐著的佟立,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氣氛瞬間有點僵。
陳家俊精準地掰下了一根最短胖的香蕉,遞給佟立。
語氣平淡:「佟經理,麻煩你,把這根香蕉給王總送去。他血糖有點低,剛才說想吃點甜的。」
佟立看看一臉「我隻是在合理分配任務」的陳家俊,再看看一旁目瞪口呆的我。
表情復雜得像接了什麼軍令狀:「……好的,陳總。」
他起身離開的背影,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愴。
還沒回過神,陳家俊又掰了最肥美的一根塞進我手裡:「你坐我旁邊,有事說。」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我穿著性感戰袍、踩著細高跟、手握一根巨無霸香蕉,茫然又滑稽地跟在大魔王身後。
落座後,
他側過頭想交代項目,恰在此時全場燈光全黑,隻剩舞臺追光。
周圍嘈雜翻倍,他下意識湊近,溫熱呼吸噴在我耳廓:「那個數據……」
我也下意識豎起耳朵去聽。
黑暗和喧哗模糊了距離感和方向感。
下一秒,他的嘴唇直接印在了我的臉頰上。
兩人同時一震,猛地轉頭,鼻尖又擦在了一起。
我們觸電般迅速往後撤開,四目相對。
四周喧囂嘈雜,我卻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喉結滾動,率先移開視線,語氣生硬:「……太吵了。剛沒看清。」
我臉頰爆紅,借口去洗手間,落荒而逃。
在廁所隔間裡用冷水拍臉,好不容易壓下了那點不該有的悸動。
出來時,卻看見陳家俊正皺著眉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人。
目光掃到我,他眼神一亮,似乎想朝我走來。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他頓住腳步接起,我聽不清對面說什麼,隻看到他眉頭越鎖越緊。
「……那我直接帶她回家吧……負一嗎……那也行。」
掛了電話,他目光越過我,看向我身後的露臺方向。
我下意識回頭。
林薇醉醺醺地靠在那裡,身形搖晃。
陳家俊匆匆瞥了我一眼,隨即徑直走過去,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林薇便軟軟地靠進他懷裡。
他順勢摟住她的腰,將人穩穩扶住,半抱半攙地帶著她離開。
那一刻,
冷水潑過的臉頰徹底冰涼。
11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剛合上電腦,苗苗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澄澄?這麼早回來了?我剛想看電視,感覺這插座好像有點松。」
我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勉強應道:「……嗯。」
門一開,苗苗立刻察覺不對:「怎麼了?團建受委屈了?」
她這一問,徹底擊垮了我強撐的防線。
「苗苗……」隻叫出名字,我就哽咽得說不出話。
委屈和絕望瞬間湧上,眼淚失控地往下掉。
「陳家俊……他……林薇喝醉了。他摟著她走了,那麼親密,還說要帶她回家……」
委屈和絕望瞬間湧上,
眼淚失控地往下掉。
「他今天...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香蕉把師兄支開...讓我坐他旁邊..」我斷斷續續地說著,泣不成聲。
「……他嘴唇還碰到我的臉了,我差點以為…我以為……」
追了七年的夢,在這一晚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