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校園門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所有人都被這裡的一幕吸引了目光。
不少人停下腳步看熱鬧。
老太太看人越來越多,嘴一癟,抬起手開始抹眼淚,「也就是我這老婆子跪不下去,孩子,跟媽回去吧,媽再也不給你添堵了。」
經過這半年的折磨,老太太瘦了一大圈,整個人皮包著骨頭,幹巴巴的像八九十多的老人,看著比之前可憐。
如果沒見過她可惡的嘴臉,肯定會被她現在的模樣欺騙,比如看熱鬧的路人。
聞有國和聞有家一人一邊守著我,好像怕我轉頭跑了。
之前恨不得我有多遠滾多遠,我真沒想到有一天這家人會用盡手段地要把我追回去。
我平淡地笑了笑,「有意思嗎?你們是覺得別人能做出來的事我做不出來是吧?」
「嫂子,你話不能這麼說啊,
我們是真心想讓你跟我們回去的。」聞有家穿得文绉绉的,一副講道理的模樣。
「你和我哥過了二十多年,我相信你們是有感情的,我們之前做得不對,讓你倆怄氣了,這次我們專門來負荊請罪。」
他指了指聞燕慶,「你看這麼多人燕慶都沒怕丟人,就想讓你看到我們認錯的態度。」
聞有國直直的看著我,臉上帶著幾分討好,「我不介意你這段時間交過男朋友,隻要你願意回來,我們還和以前一樣……不不,我一定比以前對你更好。」
我刀呢!我方天畫戟呢!
我一百八十度的白眼控制不住地連翻三個,他怎麼能有這麼大的臉?還不介意我這段時間交男朋友。
「對不起,我介意你這段時間有過二婚。」我意味深長地說:「還吃過人肉。」
四張臉從激動的通紅到慘白鐵青。
我看到他們反胃的表情,好不容易才忍著沒吐。
「錢虹玲我已經起訴了,這件事她別想一了百了,我肯定讓她牢底坐穿!」
「那就是個S人犯。」老太太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完差點背過氣去。
29
這幾個人S活不走,已經嚴重影響到學校門口的交通,保安來趕過好幾次。
我看他們耍無賴,我也耍無賴。
「要我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想讓我照顧老太太門也沒有。」我雙手抱胸靠在柱子上,「另外,既然聞有國想再娶我一次,那就按現在的行情來,一套房一輛車,再加五金和三十萬彩禮。」
「什麼?」
幾個沒聽明白似的愣了愣。
我說:「這錢不能聞有國出,不然我左手倒右手幹什麼?這錢必須老太太出,她沒有就你們幾個一起湊。
」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聞有家,一腳踹了放在旁邊的一盒補品,指著我的鼻子罵:「你憑什麼?謝謠你問問你憑什麼?你一個停電拉閘的老女人,開這個口的時候你不覺得你好笑嗎?」
「我好笑?」我現在確實很想笑,「他聞有國在我們夫妻關系存續期間,用夫妻共同財產接濟過你們多少錢?你們算過嗎?」
「他是我哥!」聞有家一拳錘在旁邊的柱子上。
「二哥,我看這個婆娘瘋了,仗著自己有理在這漫天要價,一點自知之明沒有。我們走我們走,讓她一個人老了爛在出租屋都沒人發現。」
聞燕慶彎腰撿起地上的幾個禮品盒,推著老太太就要走。
老太太可受不得這個氣,一隻手撐在旁邊柱子上,差點就要站起來。
「謝謠,我是看你給我兒子生了女兒,又體貼照顧我這麼多年才願意放下身段來接你回去,
你是真當我們家沒你個偷家賊不行是吧?」
她一共說了兩句文明話,然後就開始各種罵我父母祖宗,髒得路過的人沒耳朵聽。
周圍被她「本土舊說唱」吸引來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
聞有國低頭在旁邊抽著煙,一言不發。
聞有家和聞燕慶知道老太太罵人狠,也不把人推走,想看我在學校裡鬧笑話。
我等老太太罵得差不多了,點了點頭,學著女兒小時候的語氣:「全部反彈。」
周圍學生哗啦啦全笑成一片,場面極其壯觀。
老太太「唰」一聲站起來,伸手往前朝著我撲過來。
她二兒子和閨女也正要來跟我動手,根本沒注意老太太的動作,聞有家抓住我衣領子的瞬間,「砰!」一聲肉響,老太太臉面朝下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
周圍笑鬧聲更大了。
30
踏進學校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身後站了一群潔白的羽毛,她們輕輕扇動,就是我沉重身軀上鵬程萬裡的翅膀。
學生會的學生們從笑鬧的人群中出來,自發將我護在身後,同學校保安一起驅逐眼前要跟我動手的無賴。
學生會長剛開始還跟他們講道理,講了半天發現這幾位根本就不講道理,幹脆把 C 位讓給幾位嘴皮子厲害的搞火力輸出。
「你個老妖婆全身上下就剩一張嘴了還刁難人,剛吃的屎嗎?說話這麼衝。」
「都是一家子什麼人?自己跑來求人跟你們回去,人家不答應,你們還先罵起來了。」
「我真服了,賊窩窩裡剛爬出來的嗎?素質教育的漏網之魚,估計這幾個平均教育水平幼兒園。」
「說誰幼兒園!我兒子是名牌大學畢業,我閨女在國家單位裡上班!
你們這群爹媽S絕的野雜種說誰賊窩窩爬出來的?」婆婆引以為傲的事最聽不得別人質疑。
聞有國一直隔著人群盯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神一半哀求,一半冰冷。
直到我背後溫熱的懷抱貼上來,用大衣將我包裹住,輕輕說了句:「去我車裡,剩下的我來解決。」
看見柏橋抱我的那一刻,聞有國包裹在周身的平靜全部崩潰。他一把摔了帶來的所有禮盒,將老太太拉在輪椅中坐好,聲嘶力竭地吼了句:「我們走!走!」
……
從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學校裡熱熱鬧鬧話題不斷,但聞有國一家人徹底消失一樣,再也沒有什麼音信。
就連聞家人的家族群也變成了「砍一刀」和「求一贊」的廣告群。
我費勁地追趕著學業,女兒開始為考研做準備。
附近有一處寫字樓竣工交付,周圍都開始漲租金,我不想讓柏橋吃虧,就給房東老太太打了個電話,問她要不要漲房租。
房東說房租就不漲了,讓我幫她個忙。
「我兒子昨天來看我的時候筆記本掉我這了,本來說給他送過去的,但我現在有個學術會要開,你要有空能不能幫我送一趟?」
「好。」我趕緊答應下來,去房東家拿了筆記本,按照她給的地址去找柏橋。
31
來到這座城市非常倉促,這半年多來更是煩心無數,我還沒好好看過這座城。
跟著房東的地址才知道柏橋住得有些偏僻,與其說是小區,更像個老樹遮天的天然有氧公園。
「老師。」
我提前給柏橋打電話沒有人接聽,到門口發現門沒有完全鎖上,開著一條小縫。
客廳素淨的沙發邊安靜地躺著一隻白淨修長的手,
灰色的衣袖襯得它幾乎是蒼白的顏色。
這隻手偶爾會落在我電腦鍵盤上,但落在書上的時候更加賞心悅目。
有同學偷拍後上傳學校論壇,引來無數遐想,都說小說裡的男主就要這雙手好了。
不過柏橋的手並不是完美無瑕的,他手指上有許多傷痕,被掩蓋在蒼白之下,隻有離近了才能發現。
我叫了好幾聲,明明近在咫尺卻沒叫醒沙發上的人,隻好貿然推門進入。
走到跟前,看見睡在沙發上的柏橋並不安穩,他閉著眼,眉頭緊鎖,一隻手緊緊拽著衣領,額頭上都是冷汗。
我推了幾下他也不醒,嚇得我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
房東老太太扔了重要的會議衝進醫院,緊張得險些站不穩。
護士拿來繳費單,她慌忙在身上摸了一圈,沒找到手機,也沒有錢包。
「我我我……」
「別急別急。」我和女兒把人扶穩,「繳費的事交給我,您別著急。」
我示意女兒安撫著點兒,別那個還沒出來又進去一個。
「柏老師是舊疾復發吧,沒事的,以前不都沒事嗎?」
房東老太太點了點頭,嘴唇止不住顫抖,一層層冷汗還是把身上衣服染了個透。
柏橋脫離危險的時候已經臨近深夜。
我讓女兒回去休息了,房東老太太不肯走,但撐不住神經緊繃一整天,終於緩口氣在陪護床睡著了。
「謝謠?」
柏橋醒來時麻藥還沒過勁,人有些恍惚,「來交作業啊?」
我:「……」
「沒有。」我勾起嘴角,刻意湊近些逗他,
「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麼不用交作業的捷徑。」
柏橋:「……」
他慘淡地笑了笑,瞥開頭去,「有,可以直接扣學分。」
看到陪護床上的母親,他才恍然驚醒般環視一圈,意識到自己不在辦公室也不在家,而是躺在醫院裡。
旁邊是他來醫院說要走後門的倒霉學生……
32
柏橋在醫院躺了三天,我每天送飯都聽到房東老太太在病床邊哭,想到那天的兇險她就一陣陣後怕。
到柏橋出院的前一天,房東離開病房,借口請我吃飯將我約到醫院附近一家餐館。
她躊躇許久,終於問出在心裡反復斟酌的話:「小謝啊,你……你覺得我家柏橋怎麼樣呀?」
「老師很好啊,
公認的很好。」
她咽了口唾沫,總是優雅的體態今天有些佝偻,帶著心虛的情緒,「我之前聽你說剛離婚,就想問問你,你有……再婚的打算嗎?」
我喝了口湯,看著她的緊張,平靜地笑了笑,敞開直說:「姨是不是想撮合我和老師?」
「诶……诶。」她像被嚇了一跳似的,隨後又吐出一口氣,整個人放松了不少,「怕你會反感,我也不敢說得那麼直白,畢竟你們關系挺敏感的,再加上柏橋這個毛病,我……」
柏橋先天性心髒不好,沒有特別好的治療手段,他小時候醫生給他父母的原話就是:養一天算一天。
「我們從來不對他做什麼要求,就覺得這孩子可憐,盡我們所能地幫一把,沒想到一眨眼還能養到把我家老伴都送走。
」
房東太太笑起來眼角也掛著抹湿潤,「柏橋已經好多年沒有出過問題,我都忘了他身上還有這個病。這次他出事,要不是你發現……我很不安,不知道我S了他該怎麼辦。」
「成家畢竟不是小事,您恐怕做不了他的主。」
「诶诶我知道,我是看他對你挺不一樣的,再加上……」房東老太太猶豫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再加上你已經有了個女兒。」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她尷尬地笑笑,「柏橋這個問題遺傳的概率很大,他不能要孩子,你要沒孩子我臉再大也不敢起這個念頭的。」
在病房裡收拾東西準備出院的柏老師還不知道他老母親已經把他生辰八字都「出賣」給我了。
33
即將暑假的時候,
我接到了汪梨的電話,她女兒七月份要結婚,叫我去喝喜酒。
「我跟你說,聞有國家真的老精彩了,我不管你想不想聽,我就想講給你痛快痛快。」
我提前一天去給她幫忙張羅,汪梨晚上非要跟我一起睡。
據說聞有國終於不當冤大頭了,要聞有家和聞燕慶都參與老太太的養老問題,既然護工請不到,那就每家照顧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