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帶了些好菜和水果,其中就有盒不應季的草莓。
他懷裡還捧著一捧花。
進門看我愣了一下,他一邊往桌上放,一邊嘿嘿笑著說:「我知道以前沒讓你過好日子,你心裡有怨氣。你放心,隻要你好好照顧媽,這些以後經常會有的。」
「好好照顧?你老娘都要被這個偷家賊照顧S了。」婆婆本來就一肚子氣,這時候看她大兒子還買東西回來討好我,氣得差點沒能從沙發上站起來。
聞有國這時候視線才落在婆婆身上。
不知道尿湿了多久的衣服褲子。
茶幾上的外賣盒子。
「你走了別說飯,你媽我連水都沒喝上一口。你還不把這喪良心的偷家賊趕走,你還想讓她在家過呢?」
在婆婆拍著大腿的哭聲中,
聞有國直挺挺地在客廳裡杵了幾分鍾。
幾分鍾後他把帶回來的所有東西都砸在了地上,終於繃斷了弦一樣蹲在地上扯著頭發發泄地嘶吼。
等吼夠了,他抬起通紅的眼失望冰冷地看了我一眼,起身收拾婆婆身上的殘局。
「媽,我現在聯系人請護工照顧你,我和她明天就去拿離婚證。」
16
七夕節這天,我和聞有國領了離婚證,在空蕩蕩的民政局離婚辦理區結束了二十多年的夫妻關系。
女兒已經成年,沒有撫養問題,家裡也沒有財產需要分割。
聞有國走的時候給我轉了三萬塊錢,「娶你的時候我真沒想過會有今天,也沒想過你是這樣的人,算了……」
他揮了揮手,消失在人群中。
我沒有收他的錢,
不想讓他覺得自己補償了我什麼。
我自己有積蓄,是我寫公眾號投稿攢的稿費,沒告訴過聞有國。
每次女兒想要什麼,想吃什麼,聞有國不願意給買的時候,我就偷偷帶著她花稿費去買,去吃。
離婚調解員說他不賭不嫖不出軌,老老實實掙錢,在家族裡還有地位有話語權,你有什麼過不下去的?
我竟無法反駁。
就當我「老夫聊發少年狂」吧。
離婚後,我背著簡單的行李,去了女兒租的小兩室。
女兒說她想要有陽臺的房間,主臥讓給我。
我做了房子的衛生,把快遞搬回來一點點整理好,洗完澡後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吃外賣。
從結婚後就沒過過這麼輕松的日子,舒服到我眼眶發熱,鼻子發酸。
趁著屋子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抱著被子窩在床上,給自己一個痛哭發泄的機會,一直哭到睡著。
……
半個月後。
女兒結束工作,來到我們的小窩,等待開學。
她才進門,洗手的時候就跟我說:「你不知道這段時間爸請了多少護工,人家機構都不願意接他電話了。」
「你奶又作妖了?」
「可不是嗎?她說不要護工,要新兒媳婦照顧。」
我好笑,「新兒媳婦又得給她懷大孫子,還得照顧她一個癱瘓在床的病人,S人放火了?判刑這麼重。」
女兒轉過身來,滿臉都是「我對這個世界不理解」的感嘆。
「重要的是還真有人上趕著去受罪。」
聞有國要再婚的事我一天前就知道了,聞有家和聞燕慶全家都在朋友圈和群裡發了祝賀消息。
「想也知道是衝著我爸這個廠長夫人去的,要知道股份都在我手裡,我爸隻有每月三萬塊的分紅,估計連夜就卷鋪蓋跑了。」
17
幾十年後又重新面對校園生活,我有點緊張。
我的導師是個比我隻大兩歲的中年男人,用帥形容實在不夠穩重,那是個長得非常板正俊朗的人。
四十多歲看著像二十多,除了腦後若隱若現的零碎白發,連皺紋都找不到一根。
知道我全程都是自學自考,他表示十分佩服,並願意在很多方面給我提供額外的幫助。
【我要結婚了。】
上課的時候,我接到了聞有國發來的消息。
我在桌鬥裡盯著這幾個字看了許久,沒有留戀,隻有些愣神。
【恭喜。】
我客氣地發過去兩百塊紅包。
他很快回復:【她溫柔大方,願意再跟我要個孩子。希望等到老的那天,你不會後悔離婚的決定。】
我說:【新婚快樂。】
消息沒有發出去,他把我刪了。
就在我又陷入愣神狀態的時候,一隻瘦長的手突然出現在我旁邊。
那隻手攤開掌心,我並沒有意會,他就溫和卻不容反駁地抽走了我手裡的手機。
「下課來辦公室找我拿。」
柏橋總會在其他學生面前給我這個大齡學子留足面子,以至於我偶爾會忘記他是學生口中全校最嚴厲的導師。
晚上女兒匆匆跑回來,滿臉震驚地問我:「學校論壇說你是柏橋隱婚女友?怎麼回事?」
「?」
她把帖子點開舉到我面前。
「都說你是唯一一個從他辦公室笑著走出來的人。
」
「……」
我去拿手機的時候柏橋並不在辦公室,他給我留的字條和我的手機一起躺在空曠的紅木桌子上。
我點亮屏幕,發現鎖屏壁紙被換了。
一隻跪在地上高舉雙手的橘貓,旁邊配著五個大字:老師!我錯啦!
18
意想不到的是,新婚才僅僅不到四個月,痛快把我拉黑,讓我不要後悔的聞有國突然要重新加我。
我拒絕了第一次。
第二次他驗證信息寫著:【事情緊急,通過一下。】
我怕是關於女兒的事,就加了。
好友才剛剛通過,聞有國的消息立刻彈出來:【咱家是不是裝過三個攝像頭?】
【你放心,我已經把軟件卸載了。】
那幾年我在鄉裡照顧婆婆,
聞有國忙起來會住在廠裡,家裡長期沒人怕不安全,就叫人把廠裡多餘的攝像頭裝了三個在家裡。
以前我也不怎麼看,離婚後直接把軟件卸載了。
【你現在裝起來,看看雲端有沒有儲存最近幾個月的監控畫面。咱媽從樓梯上滾下來了,她一直說是虹玲推的她,我要看看是她糊塗了,還是真有這種事。】
舉手之勞,我下載了軟件,發現最近一個月的監控視頻都自動上傳了雲端,還可以查看,就下載下來直接發給了聞有國。
發過去我也沒在意,直到一個小時後女兒給我打來電話,我才知道監控拍到的東西有多嚴重。
聞有國的新婚妻子錢虹玲在視頻可查的一個月內多次辱罵折磨老太太。
老太太拉了尿了她不管不問,有時候能在身上穿好幾天,直到聞有國回去之前才會匆匆給換幹淨的。
老太太說話讓她煩了,就拿毛巾把嘴塞起來。
吃飯更嚇人,滾燙的粥才剛從鍋裡盛出來,下一秒就灌進了老太太嘴裡。
隔著屏幕都能聽到老太太的慘叫聲。
摔下樓的事老太太沒糊塗,就是錢虹玲推的,她不知道家裡幾盆裝飾用的綠植下面放著攝像頭。
「這個女人的目的很明確,她就想讓我奶趕緊S,又想要我爸的錢,又不想承擔照顧人的辛苦。」
看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份上,我還是關心了句:「現在怎麼樣?」
女兒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一團亂麻。」
19
事情敗露的時候錢虹玲還假模假樣地在老太太旁邊陪床,一邊心疼地抹眼淚,一邊給老太太喂水。
老太太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但一看到她遞水到嘴邊,
下意識就要躲。
聞有國看到視頻之後衝進病房,舉著椅子要打她。
剛開始不明真相的聞有家和聞燕慶還在阻攔,一聽說是她推下去的,當時幾個人全圍上去,七手八腳地要把錢虹玲打S。
直到錢虹玲喊著自己懷的孩子打保胎針才保下來,不能受刺激,算把老太太驚了個清醒,「啊啊啊」地叫他們停手。
她們花錢找人看過,說是個男孩兒。
不能找錢虹玲麻煩,矛頭就對準了作為媒人的二伯母,幾家人鬧得不可開交。
我打開被消息免打擾的家族群,才發現裡面已經罵得沒有絲毫體面了。
過了兩三天。
我早上正要去上課的時候突然又接到了聞有國的信息。
隻有三個字:【對不起。】
捏著這三個字,我毫無感情地笑了笑,
連回都懶得回。
【對不起,媽跟我們說了,你從來沒打過她,一直把她照顧得很好。住在村裡的小叔也說是媽之前老糊塗了故意為難你。謝謠……我……】
我去上課的路上聞有國沒忍住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那頭一直沉默著,隻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顯示對面人內心極不平靜。
「行了,我沒想到自己還有沉冤得雪的一天。」我語氣帶著些嘲諷的苦笑,很快收起來,變作無所謂的平靜,「事已至此,你也不用多說什麼……」
「我想說……」
聞有國抹了把臉,像是給自己打了把氣,打斷我掛電話前最後的客套。
「媽想讓你回來照顧她,我們……也都想讓你回來。
」
「你有病吧聞有國?」我是真被他氣笑了,「那是你媽,不是我媽,我憑什麼離了婚還回去給你照顧?你看我像傻子嗎?」
「先別掛,謝謠,我給你工資,保證比你在外面上班工資高,我每個月給你八千,每個月都給。」
「聞有國!你覺得我全心全意照顧你媽這幾年是為了你每個月給的那幾千塊錢嗎?」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
他知道個轉圈連環屁。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