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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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那雙能救S扶傷、能寫出雋秀藥方、能總被他溫柔握住的手,此刻隻剩下血肉模糊、劇痛肆虐的顫抖……


 


正當宋清栀痛得意識模糊,伏在地上不住顫抖時,一名下人急匆匆跑進來稟報:「侯爺!景王殿下到訪!」


 


聽聞這消息,宋清栀慘白的嘴角微微勾起,她果然沒賭錯……


沈文舟眉頭緊鎖,心中疑惑更甚。


 


景王謝宴川?這位王爺是當今聖上最寵信的幼弟,卻素來性情疏淡,不喜交際,更從未與他臨安侯府有過什麼往來,怎會突然在他喜宴之日前來?


 


雖滿腹疑慮,但礙於對方尊貴的身份,沈文舟不敢怠慢,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揚聲道:「快請!」


 


隻見謝宴川一身玄色常服,信步而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


 


他目光隨意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喜堂,在看到趴伏在地、十指血肉模糊、臉色慘白如紙的宋清栀時,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眉頭微微蹙起。


 


「參見景王殿下!」廳內眾人紛紛躬身行禮。


 


沈文舟上前一步,拱手作揖:「不知景王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隻是……殿下今日怎會有興致來參加臣的喜宴?」


 


謝宴川並未立刻回答,他的視線從宋清栀身上移開,落回到沈文舟臉上,聲音清冷,帶著明顯的諷意:「本王聽聞侯府今日有喜事,特來道賀。卻不知……臨安侯納妾的規矩如此別致,竟需當眾折磨正妻取樂?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


 


沈文舟臉色一僵,連忙解釋道:「殿下誤會了!並非如此!實在是臣的夫人宋氏,

她……她心腸歹毒,屢次陷害芊芊,今日更是大鬧婚堂,汙蔑芊芊清白。臣不得已,才小施懲戒,以正家規。」他頓了頓,「而且,臣並非納妾,今日是娶芊芊為平妻,與正妻同等尊榮。」


 


穆芊芊也適時地露出委屈又畏懼的神情,依偎在沈文舟身側,微微屈膝向景王行禮。


 


謝宴川聞言,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


 


他嗤笑一聲:「心腸歹毒?本王看,這心腸歹毒的,恐怕另有人在吧!」


 


第十三章


 


沈文舟一愣,面露不解:「殿下何出此言?」


 


謝宴川不再看他,徑直走到宋清栀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宋清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微微仰起頭,模糊的視線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她似乎想從他眼中確認什麼,

但劇烈的疼痛和虛弱最終吞噬了她,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謝宴川眸色驟然轉冷。


 


他面向眾人,聲音陡然提高:


 


「前幾日,本王恰巧在春香樓,正遇侯府夫人遭難。夫人聰慧機敏,認出本王身份非凡,奮力向本王求助,言明乃遭小人陷害,被綁賣至那等汙穢之地!」


 


他聲音沉了下去,「本王雖不才,卻也知禮義廉恥,豈能坐視此等惡行?故而出手相助,救夫人於水火,方才保全侯府與夫人自身清白!」


 


「這不可能!」沈文舟脫口而出,滿臉難以置信,「臣的守衛分明說過清栀未出吉尚堂半步!」


 


「守衛?」謝宴川冷聲打斷,目光如刀般掃向沈文舟,「侯爺是更信你那幾個守門的侍衛,還是信本王親眼所見、親身所歷之事?」


 


他不再看沈文舟,轉而面向滿堂賓客,

揚聲道:「當日同在春香樓,見過那被捆綁競價之人的,想必不止本王一個。諸位,可有人願出來作證?是否確有此事?」


 


底下瞬間一片哗然,賓客們交頭接耳。


 


很快,幾個聲音猶豫著響起:


 


「回殿下…那日,在下似乎…確實看到春香樓綁了個新來的女子…」


 


「是…是有這麼回事,那老鸨還吹噓是絕色…」


 


「雖未看清面容,但身形……似乎與侯夫人有幾分相似……」


 


「原來那日在角落裡飲酒的是景王殿下啊!那日角落燭火昏暗,沒能認出景王殿下,臣實在眼拙!」


 


……


 


議論聲越來越多。


 


沈文舟猛地轉頭,對著底下的兩名守衛厲聲喝道:「說!到底怎麼回事?!若有半句虛言,本侯要你們的命!」


 


兩名守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喊道:「侯爺饒命!侯爺饒命!是……是穆姑娘!是她以小的家人性命相威脅,逼小的們撒謊的!」


 


「哈哈哈哈哈!」謝宴川驟然發出一陣冷笑,笑聲毫不掩飾譏諷,「堂堂臨安侯,威震邊關,竟連自己府裡的守衛都管束不住,任人拿捏欺瞞至此!真是讓本王嘆為觀止!」


 


沈文舟的臉色瞬間鐵青,他猛地轉向穆芊芊,眼神駭人:「穆芊芊!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穆芊芊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華麗的嫁衣拖曳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抓住沈文舟的衣擺,眼淚洶湧而出,「文舟…文舟我錯了!我隻是…隻是一時糊塗!

那日她處處與我作對,我氣不過才…才想小小懲戒她一下,我沒想真的害她…我隻是想嚇唬她而已……」


 


「懲戒?嚇唬?」沈文舟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宋清栀,「她是侯府夫人!縱有千般不是,也輪不到你用如此歹毒的手段私刑處置!你竟將侯府夫人的尊嚴、將我的顏面置於何地!」


 


穆芊芊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哭得更兇,卻隻是反復念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文舟你原諒我這一次……」


 


謝宴川冷眼看著這場鬧劇,不耐地打斷:「臨安侯,你們的家事,本王沒興趣聽。」


 


他話音一轉,從懷中取出一封折疊整齊的信函,當眾展開,那紙張略顯陳舊,上面的字跡分明是宋清栀的筆跡。


 


「本王今日前來,實則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謝宴川聲音清朗,擲地有聲,「侯府夫人宋氏,日前走投無路,特將此和離書呈於本王,求本王為她做主!」


 


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夫人言道,她身為侯府正妻,卻被一個不知來歷的塞外女子屢屢欺壓陷害,而侯爺您……是非不分,公然偏袒,縱容外室行兇,甚至默許其動用私刑!她心灰意冷,隻求和離離去,卻反被侯爺您囚禁於吉尚堂,求生不得,求S不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此言一出,滿堂哗然!


 


賓客們的竊竊私語聲瞬間變大。


 


「竟有此事?」


 


「囚禁正妻?這……這太過分了!」


 


「難怪侯夫人今日如此決絕……」


 


「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

竟如此對待發妻……著實令人發指!」


 


……


 


謝宴川猛地將和離書拍在身旁的案幾上,聲如寒冰,帶著凜然威壓:「沈文舟!你寵妾滅妻,是非不分!縱容惡行,戕害發妻!如今正妻欲和離,你竟敢罔顧大庸律法,強行囚禁!你眼中可還有王法?可還有綱常倫理!」


 


沈文舟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踉跄著後退了一步,看著聲色俱厲的景王,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第十四章


 


沈文舟被謝宴川的厲聲質問和滿堂賓客的鄙夷目光逼得心神俱裂,雙腿一軟,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地辯解:「殿下!臣……臣是一時糊塗!」


 


謝宴川冷眼睨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冷笑。


 


若非沈文舟是朝中不可或缺的武將,手握兵權,深得皇兄倚重,以他今日所為,自己恨不得立刻將其千刀萬剐!


 


他強壓下心頭戾氣,冷哼一聲,隻一個眼神示意,身後兩名隨從立刻上前,極其小心地避開宋清栀受傷的雙手,將她輕輕攙扶起來。


 


謝宴川轉身,面向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眾賓客,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諸位今日皆可為證!臨安侯沈文舟,寵妾滅妻,縱兇傷人行囚禁之事,已失人夫之德,更違大庸律法!現依宋氏所求,本王在此宣布,從即日起,宋清栀與臨安侯沈文舟正式和離,恩斷義絕,再無瓜葛!臨安侯府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糾纏、囚禁宋氏!若敢違逆,便是與大庸律法為敵!」


 


說罷,他領著攙扶著宋清栀的隨從,大步離去。


 


景王是當今聖上最寵信的幼弟,權勢煊赫,他親自出面了斷此事,

態度鮮明,賓客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想在此刻得罪景王,竟紛紛沉默著起身,陸陸續續離場。


 


方才還喧鬧非凡、紅綢高掛的喜堂,轉瞬間變得冷清空蕩,隻剩下滿地狼藉。


 


沈文舟仍跪在原地,目光SS盯著門口宋清栀離去的背影,以及那雙……血肉模糊、不住顫抖的手。


 


那雙曾經為他撫平戰甲褶皺、為他深夜熬制藥膳、為他寫下娟秀家書的手……


 


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攥住他的心髒。


 


他忽然想起,宋清栀最是怕疼,從前在府裡,手指不小心被粗糙的藥材劃破一點小口子,她都會疼得眼圈發紅,舉著手指到他面前,委屈地要他吹吹……


 


而剛才……那根細長的鋼針,

就那麼硬生生、毫不留情地刺進了她十指的指甲縫裡!


 


他猛地起身,踉跄著走到行刑的下人面前,一把奪過那根還沾著宋清栀鮮血的冰冷鋼針。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自己的手,將針尖對準食指的指甲縫,狠狠刺了進去!


 


「呃!」劇烈的、鑽心蝕骨的疼痛瞬間襲來,讓他整條手臂都控制不住地痙攣顫抖,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痛!太痛了!


 


他一個在沙場刀口舔血、受過無數傷的武將尚且幾乎無法忍受,那清栀呢?他那般細皮嫩肉、一點小傷都要掉眼淚的清栀,剛才承受的是十倍百倍於此的痛苦!


 


她當時該有多痛?多絕望?


 


而他……他竟然就那樣冷眼看著……


 


心髒像是被這隻鋼針反復穿刺,

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穆芊芊見狀,哭喊著撲過來,「你別這樣!是她!是宋清栀先害我的!她當時想把我送給那些低賤的侍衛消遣,我才不得已反擊的!我隻是想保護自己啊文舟!」


 


「夠了!」沈文舟猛地甩開她,聲音嘶啞,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厭惡和疲憊,「穆芊芊!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還要把所有的錯都推給別人!你到底要騙我到什麼時候?!滾!給我滾!」


 


穆芊芊被他眼中的狠厲嚇得跌坐在地,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種眼神,那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S氣,她身體陣陣發寒,連滾帶爬狼狽地跑了出去。


 


景王府內,宋清栀昏迷不醒,老大夫正為她處理雙手。


 


謝宴川立在床邊,看著她蒼白的臉,眉頭緊皺。


 


大夫包扎完畢,

搖頭嘆息:「傷口太深,日後恐難再做精細活了。」


 


謝宴川聲音沉冷:「想盡辦法,用最好的藥,務必盡量治好她的手。」


 


大夫應聲退下。


 


他走到床邊,看著她被層層白布包裹的雙手,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對不起,我來遲了。」


 


謝宴川一直守在床邊,直到半夜半夜,宋清栀一陣輕咳,悠悠轉醒。


 


守在一旁的謝宴川立刻上前,小心扶她坐起。


 


宋清栀虛弱地朝他頷首:「多謝景王殿下今日出手相助。」


 


謝宴川動作微頓,輕聲問:「你何時知道本王身份的?」


 


「從殿下那日遞給我盤龍玉佩之時,便猜了個七八分。」宋清栀聲音雖弱,卻條理清晰,「身著價值不菲的暗紋玄衣,隨身佩戴象徵皇族的盤龍玉佩,

言語間又能不經請示便代景王做主許諾……這怎麼看,都不像隻是一個尋常侍衛該有的樣子。」


 


謝宴川聞言,半眯起眼睛打量她,唇邊泛起一絲笑意:「倒是本王小瞧你了,果然聰慧。」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探究:「那你今日差人拿著一封和離書來求本王,又怎知本王一定會替你出面,蹚這趟渾水?你哪來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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