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紅著臉，聲音越來越小。
到最後幾個字，許翊俯身湊近才聽清。
他見我的臉紅透，輕笑出聲，刮了刮我的鼻子。
「怎麼，敢做不敢當？」
「我才沒有！」
我佯裝發怒要打他，被他笑著輕巧接住手。
「好了好了，不逗你。」
他認真思索片刻。
「因為和我說話的人內核很美好。安諾的性格全校是出了名的。恰好……我之前對你的性格和說話習慣有些了解。所以我猜是你。」
暮色夕陽穿過他額前的碎發，在他的眉眼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顯得他原本凌厲的眉眼格外柔和深邃。
而他正認真盯著我，
告訴我，我的內核很美好。
我感覺我的心，不知為何漏了一拍。
彈幕又開始狂刷。
「不對不對？」
「我怎麼有點磕他倆了？」
「就是很好磕啊！內向自卑妹寶 vs 嘴硬心軟護犢子校霸，這哥從方方面面看上去都是來專門救贖小炮灰的啊！」
「好香好香，我先磕為敬！」
6
在那之後，安諾果然很少找我麻煩。
許翊也逐漸有了小小的變化。
比如他從前在課上從不聽課。
現在居然會主動完成作業，甚至參與課堂討論。
我有些意外，問他。
「你怎麼了？被誰奪舍了嗎？」
他被我的話逗笑，用筆輕輕敲了敲我的腦袋。
「你學習這麼好，
我也要努力才能追上你啊！」
他甚至主動要求，和我坐同桌。
要知道，在他之前，我都是沒同桌的。
一直自己坐在第一排。
因為在我轉學過來第一天，安諾就在全班同學面前放話。
「誰知道她是從哪裡轉來的。你們都小心點，別被她傳上窮酸氣！」
從那之後，班級裡的同學都在有意無意孤立我，排擠我。
而我雖然身處這個班級，卻像從來沒融入過一樣。
許翊的到來，讓一切都不一樣了。
許翊帶頭和我接觸。
班級裡的其他同學，也就都試探著和我一點點接觸。
半學期下來，我和同學的關系漸漸好了起來。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一天上學，我照常和同學們打招呼。
他們卻表情怪異，背著我竊竊私語。
又是這種感覺。
我捏緊了拳頭，低下了頭。
我太熟悉了。
這種被孤立的感覺。
許翊皺起了眉頭，緊緊握住我的手。
「你們什麼意思？」
他的一個兄弟悄悄把他拉到一邊，有些為難地把手機遞給他。
「翊哥，你看這……」
許翊接過手機。
眼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竟然冷笑一聲，把手機遞回去。
然後頭也不回出了教室。
我心裡隱隱有些擔憂。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卻還是跟了上去。
許翊衝到隔壁班。
不顧其他同學詫異的目光。
直接衝到校草馮璽面前，猛踹一腳他的桌子。
「就你叫馮璽，是吧？」
馮璽似乎毫不意外，輕笑著站起身。
禮貌又疏離。
「你好，請問找我有……」
還不等他說完。
許翊不由分說，拽著他的衣領，一拳砸到他臉上。
馮璽毫無準備被打了一拳，有點懵。
還沒來得及還手，又被許翊猛踹幾腳。
周圍人忙上前攔著。
馮璽皺著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你發什麼神經？」
所有的疑問，在瞟到門口的我後戛然而止。
馮璽挑了一下眉毛，理了理被許翊弄皺的領子，笑得意味深長。
「我說許大少爺怎麼發這麼大脾氣。
」
「原來是為了這個窮酸妹啊。」
聽見他叫我窮酸妹，我的耳朵一陣轟鳴。
腳下不穩，靠著門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馮璽。
他卻還在源源不斷地輸出。
「怎麼，許大少爺，你喜歡那個窮酸妹，對吧？」
「可實話告訴你，窮酸妹之前一直暗戀的是我！」
「要不是她不知道抽了什麼風，你以為她會看見你嗎？她隻是把你當成她向上爬的工具而已！」
「真不知道你看上她什麼！雖然她長得不錯，但家境這麼窮酸，心也這麼花，你至於為了她拋棄諾諾？」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
許翊暴起，拽著馮璽的領子，拳拳到肉。
馮璽毫無還手之力，被打的吐了血。
最後還是我上前拉著許翊，
他才恢復了些許理智。
「許翊，算了吧。別為了我生氣，不值得。」
我拽著許翊的袖子，聲音也染上哭腔。
許翊聽見我的聲音，回過頭看我。
這時我才發現，許翊的眼眶早就紅了。
這個向來玩世不恭的校霸，居然為了我哭了。
在我的勸說下，許翊還是放開了馮璽，和我一起離開了。
站在走廊裡，我和許翊眺望著遠處的風景，相顧無言。
良久，許翊先開了口。
「你值得。」
沒頭沒尾的一句，我卻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的心突然有些酸澀。
這還是第一次，在學校有人願意替我出頭。
我的喉嚨有些幹澀。
隻能擠出一抹笑，佯裝輕松試探。
「你傻不傻？
萬一馮璽說的是真的，你不就白替我出頭了？」
許翊垂下眼簾。
睫毛的陰影投在他的眼眸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他說的有些是真的。」
「你喜歡馮璽。你接近我是想讓我庇護你。這些我都知道。」
我的笑僵在臉上。
他卻好像毫無察覺，自顧自繼續說。
「不過我不在意。」
「你願意利用我是好事，至少這樣，我們之間的距離就近了一些。」
他目光灼灼看著我，眼神真摯誠懇。
「冉冉，放下馮璽吧。」
「你的心。可不可以，偏向我一點點？」
此言一出，彈幕炸開了鍋。
「不是，這劇情走向是怎麼回事？」
「男二明知小炮灰是利用他，
還這麼心甘情願被她當槍使？這是什麼戀愛腦啊！」
「怎麼和說好的劇情發展一點都不一樣？」
「還有小炮灰也是，居然還喜歡過男主？」
「怎麼女主喜歡誰，她就喜歡誰啊。學人精，真是無語了。」
「不過我怎麼不記得小炮灰和男主有過來往？」
「還有男二，他又是怎麼察覺到的？」
「暈，完全搞不懂！」
「不過有一說一，男二剛剛好帥啊！雖然打的是男主不太好……」
「他真的是小炮灰的救贖哇……」
7
沒人知道，在許翊之前，我所有的少女心事，都來源於隔壁班的馮璽。
馮璽長相帥氣，待人溫和有禮。
成績也是名列前茅的優秀。
最重要的是，有一次，他在全班看我的笑話時，替我解了圍。
那是唯一一次，有人願意保護屬於我的小小自尊。
但我能做到的，也僅僅是在與他擦肩而過時，偷偷看他一眼。
僅此而已。
直到後來，我發現他和安諾是青梅竹馬。
心裡的小小悸動也就此被撲滅。
對他也是避之不及。
這樣隱秘的心事，卻還是被他察覺。
甚至成為了他的談資。
那天我和許翊回教室，問過他，馮璽到底幹了什麼讓他怒不可遏？
他沒告訴我。
還背著我再三叮囑我們班的同學，不要讓我知道。
最後還是我對後桌的女生軟磨硬泡，才從她的手機裡看到了馮璽的朋友圈。
「有人棄之如敝履，
有人視作為珍寶。」
「我也沒想到，一個在我面前排不上名號的女生，居然讓某個大少爺為了她，拋棄諾諾這麼優秀的女生，而去選擇和她在一起。」
「小三行徑，令人不齒。還好當初我沒多看她一眼。」
配圖是馮璽和安諾的合照。
安諾正靠在他肩膀上裝委屈。
而他露出一副寵溺又無奈的表情，在揉安諾的頭。
這條朋友圈雖然沒明說是誰。
但明眼人都能知道，他指的是我。
無緣無故把小三的帽子扣在我頭上。
也難怪許翊會這麼生氣。
我看著照片裡馮璽溫和的笑。
越看越虛偽。
或許一開始他替我解圍，也是出於某種施舍心態。
但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我把手機還給後桌，
戳了戳許翊的胳膊。
他正解著最難的那道數學題，微皺著眉抬起頭。
「喂，許翊。要不要和我考到一個城市去？」
許翊微皺的眉頭舒展開，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笨蛋，我這不是早就開始努力了嗎？」
8
約定好考到同一個城市後，我和許翊開始無視外界的紛紛攘攘，一心學習。
一開始安諾還會在許翊面前找存在感。
被許翊警告兩次後，她自討沒趣，也就不來煩我們了。
馮璽那次被打的不輕。
他爸爸媽媽最近在外地出差。
聽說他們的寶貝兒子在學校被打了後，坐飛機趕來學校，鬧著要討個說法。
校長無奈，隻好讓許翊把父母叫過來。
同時，我和許翊馮璽作為當事人，
也必須在場。
馮璽的爸媽上下打量我。
似乎想象不到，我這樣的女生，怎麼會惹出這麼大的事，害他們的兒子挨打。
馮璽的爸爸更是冷著臉，聲稱不支持和解，隻想給兒子討個說法。
許翊父母到場後。
馮璽家長的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原來他們早就想和許翊家達成合作。
卻一直苦於沒有機會見面。
隻是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是許翊把他們的寶貝兒子打了。
他們一改兇狠的嘴臉，堆著笑想和許翊父母拉近關系。
許翊的爸媽倒是客客氣氣，就許翊打了馮璽的事一直向他們道歉。
卻絕口不提合作的事。
最後馮璽父母按耐不住，試探性問了一下。
許翊的媽媽抿了一口咖啡，
對著馮璽媽媽優雅輕笑。
「這件事是阿翊不對，我們會進行相應賠償。」
「隻是我們不覺得，一個喜歡抹黑別人的孩子會有多通情達理的父母。」
「合作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怕貴司在業內抹黑我們，到時候鬧的不愉快就不好了。」
馮璽爸媽堆笑的臉僵在原地。
但許翊媽媽已經這麼說了，也就隻能訕訕離開。
送走馮璽一家子後。
我緊緊捏著衣服下擺，思忖著怎麼道歉。
還不等我開口。
許翊媽媽就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十分親和。
「小冉冉，對吧？我在家經常聽小翊提起你。」
「要不是你，小翊恐怕都不會突然開竅，開始學習。」
「這次的事你別放在心上。這不是你的錯。
我倒還要謝謝你嘞！能帶動我們家小翊。」
我有些猶疑地看向許翊。
他輕咳一聲，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耳尖卻已經紅透了。
我的心放下了，禮貌謝過。
「阿姨客氣了，我還要謝謝許翊呢！」
「他是我在學校裡，交到的唯一一個真心朋友。」
許翊媽媽聽聞，笑得更開懷。
「哎呦！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小姑娘，謙遜有禮貌。」
「可惜我沒有女兒。以後讓許翊帶你多來家裡玩啊！阿姨喜歡你喜歡的緊呢！」
「好了媽！公司是不是還有事要忙呀？」
許翊紅著臉，一邊說，一邊把他媽媽往校長室門外推。
「臭小子，用完我就趕我走是吧？」
許翊媽媽一邊嗔著，一邊還不忘回過頭對我笑道。
「冉冉，常來家裡玩啊！阿姨永遠歡迎你！」
事情平息後，看著許翊裝作若無其事的臉。
我忍不住想笑，幹咳一聲，佯裝無意提起。
「你在家經常和爸爸媽媽提起我嗎？」
「也不算吧……」
許翊撓了撓頭。
我沒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許翊，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一說謊就臉紅啊？」
許翊抓住我的手指,捏了捏。
「之前都是我逗你,現在怎麼變成你逗我了？」
「因為，之前是你喜歡我。現在,我也喜歡上你了。」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許翊之前在學校為什麼是那麼一種形象？
猶豫再三,還是開口。
「許翊，
之前關於你的傳聞……」
「你是說那個同學和那個老師？」
我點點頭。
許翊的眼裡染上點點冷意。
「是他們賤。那個男同學你不認識吧？」
我搖搖頭。事實上，我都不知道和他起衝突的是誰。
「他明明和你素不相識，卻造你黃謠。我看不慣,就把他順手揍了。」
「那個老師呢？」
「他啊，更是畜生。」
許翊冷笑著捏緊拳頭，仿佛還不解恨。
「他曾經跟別人宣揚,像你這樣家裡沒權沒勢的乖乖女最好拿捏了。隻要他想，隨時可以威脅你……」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卻全懂了。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角落，
一直有他，在默默守護我。
「那你是怎麼了解我的習性的？你怎麼就能確定是我，而不是別人？」
許翊紅著臉撓撓頭。
一反漫不經心,變得格外認真。
「你記不記得，高一時候,老師推給你一個差生,讓你在網上幫他補習？」
是有這麼一回事。
老師沒告訴我他是誰，隻告訴我，很多學生都搞不定他,讓我努努力把他教好。
可是那個同學好像不太喜歡和我交流。
在一個學期之後,他主動叫停了線上補課。
許翊紅著臉幹咳一聲。
「那個學生是我。」
「之前老師也給我找過幾個成績好的學生。但基本上都堅持不到一周就叫停了。」
「隻有你，一直很耐心地幫助我。雖然我那時候比較混蛋，
沒接受就是了。」
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又輕輕抱住我,嘆了口氣。
「冉冉,你說你怎麼這麼好。」
「對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同學，都能盡心盡力幫助，整整一學期。」
「在學校裡,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樣的笨蛋了。」
我眨眨眼，聽著他突如其來的告白。
帶著心跳的躁動。
不知是源自他，還是我。
9
在那之後，我和許翊一起專心學習。
一直到高考前,我的成績已經能穩定在學年前三了。
而許翊的成績雖然不拔尖,卻也已經突飛猛進了。
一直到高考。
我發揮超常，考出年級第一的好成績。
許翊也考出了他有史以來的最高分。
我和許翊拿著成績,一所所比對了同一所城市的學校。
「好在我沒有拖你後腿。這下高考結束，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吧？」
許翊一手撐著臉，一手捏了捏我的臉。
滿臉得意。
我的眼裡也盛滿盈盈的笑意，主動摟抱住他。
「那以後就拜託你啦，我的男朋友。」
最後,我報考了北大。
而他也報考了和我同座城市的一所重點大學。
我們沒有刻意去打聽安諾和馮璽的消息。
卻還是聽同學說，安諾的成績並不理想,被家裡安排出國留學了。
而馮璽為了追隨她的步伐,也吵著讓他父母把他送出國了。
之後他們的情況，我們不得而知,也不在意了。
以後，我們將專注於我們自己的人生。
我們的未來，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