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順利考上清華，我回學校復職那天，卻被行政老師通知我已經辭職了。
我以為她們搞錯了，行政老師卻詫異的告訴我。
「沒錯呀，你婆婆上午剛來學校交的離職報告，說你要回家輔導侄子考清華，你不知道嗎？」
1
「張姐，你再看看，是不是名字搞錯了？」
我往前湊了兩步，聲⾳⾥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發顫。
張姐是⾏政處的老同事，平時總愛跟我聊孩子教育的事⼉。
她皺著眉從抽屜裡翻出⼀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許書然，⾝份證號也對得上，籤字欄雖然不是你寫的，但你婆婆說你忙著收拾家，讓她代跑一趟。」
我攥著紙的⼿指⽤力到泛白，
⼼裡⼜⽓又懵。
「書然，你要是不知情，趕緊把這份報告拿回去，我還沒往教育局系統裡錄，不然真就麻煩了。」
張姐壓低聲音，語⽓⾥滿是著急。
「你婆婆來的時候特別理直⽓壯，說你兒子都考上清華了，往後不用那麼拼工作，在家好好照顧家裡人就行，我還以為你們商量好了呢。」
「謝謝您張姐，我這就回去處理。」
我把辭職報告折好塞進包裡，腳步匆匆地往校門口走。
校門口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我卻沒心思欣賞。
自從兒子拿到清華錄取通知書，婆婆對我的態度就變得奇怪。
以前總誇我會教孩子，現在卻總陰陽怪氣地說
「女人家太能幹，家裡就顧不上」
我知道侄子今年高考落榜，婆婆心裡不痛快，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會用這種方式「替」我做決定。
婆婆這哪是替我著想，分明是覺得我教出了清華兒子，就該把這份「本事」用到她親孫子身上，連我的工作都能說辭就辭。
騎電動車往家趕的時候，我腦子裡亂糟糟的。
子軒高三那年，我停職陪讀。
每天五點起做早餐，深夜陪他刷題，婆婆從來沒搭過手。
現在倒好，看見子軒考上清華，就想把我的時間都佔了，還敢私自去學校遞辭職報告。
到了單元樓下，還沒進樓道，就聽見樓上傳來「哐當」的搬東西聲，夾雜著婆婆的大嗓門。
「文博，你把行李箱放客房，那間屋採光好，往後你就住這兒，讓伯母好好給你補補！」
「奶奶，伯母會願意嗎？」
是侄子陸文博的聲音，帶著點不確定。
「不願意也得願意！」
婆婆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透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我都幫她把學校的工作辭了，往後她不用去上班，天天在家給你輔導功課。她是我們陸家的兒媳，就得聽我的！」
「沒事的啊文文，你去年就是運氣不好，今年讓她照著子軒的法子教你，保準能考上好大學！」
「辭了工作」四個字像根針，狠狠扎進我心裡。
我站在樓道口，隻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往頭頂衝，之前還想著回家好好跟婆婆講道理，現在看來根本沒必要。
我猛地推開門。
婆婆看見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隨即又擺出長輩的架子。
「書然回來了？正好，文博剛到，你趕緊去廚房做點好吃的，給孩子補補。」
我沒理她，目光越過她看向屋裡。
客廳地上堆著好幾個大行李箱，文博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我的備課筆記，臉上帶著幾分局促。
我怒氣衝衝的開口吼道。
「媽，誰讓你去學校給我遞辭職報告的？還有，文博怎麼會在這兒？」
2
婆婆的眼神躲躲閃閃，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圍裙角，方才在屋裡的囂張勁兒蕩然無存。
「我……我就是看你之前工作天天早出晚歸的，怕你太辛苦，才幫你把工作辭了。你在家歇段時間，好好照顧文博，不是挺好的嗎？」
這話聽得我忍不住冷笑，手指點了點包裡的辭職報告。
「照您這麼說，我還得謝謝媽替我做決定？把工作辭了，我靠什麼生活？靠您兒子一個人的工資，養著咱們一家五口，再供文博讀書？」
「文博可是澤安親弟弟的兒子，
你怎麼就不能多擔待點？」
婆婆的聲音拔高了些，臉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見說不動我，突然梗著脖子喊起來。
「再說了，這房子是我兒子澤安買的！他都答應讓文博在這兒住了，你憑什麼趕人出去？你一個做兒媳的，還想管我們陸家的事？」
我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陸澤安什麼時候答應的？他根本沒跟我提過半個字！
我立刻掏出手機，當著婆婆的面撥通了陸澤安的電話。
「喂，書然，怎麼了？」
「陸澤安，你媽說你答應讓文博住到咱們家，還讓我辭了工作照顧他，有這回事嗎？」
我盡量壓著火氣，可聲音裡的質問還是藏不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陸澤安支支吾吾的聲音。
「媽……媽跟你說了啊？
書然，你看文博剛高考失利，心情也不好，小叔子兩口子又沒精力管他，咱們就多包容一下……就一年，等他明年考完就好了。」
「你知道？」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音量瞬間提高。
「陸澤安，你那點S工資夠養誰？養你媽、養文博，再加上咱們倆的日常開銷，你告訴我怎麼夠？是不是還想讓我接著拿我的工資補貼？這些年我貼補你家還少嗎？」
「我和你的工資，你媽拿去補貼小叔子多少次？」
「子軒報個補習班，她非要把文博塞過來一起上，學費還得我們出。現在倒好，直接替我辭了工作，逼我在家當免費保姆？」
婆婆在旁邊聽見電話內容，立刻湊過來搶著喊。
「澤安你別跟她廢話！咱們家當年可是給了她一大筆彩禮！
她拿點錢補貼家用怎麼了？那錢還不都是咱們陸家的，她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彩禮？」
這兩個字像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我心底最深的怒火。我往前逼近一步，SS盯著婆婆的眼睛。
「您還好意思提彩禮？當初說好的十二萬八，您硬生生壓到八萬八，我看在澤安的面子上忍了。」
「結果婚禮第二天，裝彩禮的銀行卡就不見了，轉天小叔子就拿著錢去賭博，那錢哪來的？您當我全都不知道？」
婆婆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
「你……你胡說什麼呢？那錢明明是……」
「是什麼？」
我打斷她的話，聲音冷得像冰。
電話那頭的陸澤安還在小聲勸著「別吵了」。
可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是小叔子自己賺的？還是天上掉下來的？您要是說不清，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查一查那筆錢的去向，看看是不是有人挪用了我的彩禮去賭博！」
3
「別報警！」
婆婆慌了，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被我一把甩開。
她急得直跺腳，語氣也變得尖利。
「許書然，你怎麼這麼不通情理？不就是一點錢嗎？至於鬧到報警的地步？你這女人，太斤斤計較了！」
「我斤斤計較？」
我看著眼前蠻不講理的婆婆，心裡隻剩失望。
「從您替我辭職，把文博帶到家裡來，就沒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現在跟我談情理？晚了。」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日歷。
「今天下午五點前，
我要看到文博的東西全部搬走。要是過了點，您別怪我不顧情分，到時候後果自負。」
並不是我斤斤計較遷怒孩子。
而是陸文博實在不是讀書的料。
去年夏天的畫面突然湧上心頭。
那時候我整理出一箱子備考資料，裡面有我託清華當教授的同學熬夜整理的考點筆記。
想著陸文博也要高考，我特意挑出最精華的一部分，裝在文件袋裡送過去，還叮囑他哪些是重點、哪些要反復琢磨。
可沒過兩天，我準備去樓下扔垃圾時，卻在垃圾桶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文件袋。
筆記被撕得七零八落，錯題本上還被畫滿了塗鴉。
旁邊的房間隱約能傳出陸文博跟他朋友的聲音。
「我嬸子就是闲的，給我一堆破紙片子，還不如直接給我點錢讓我去報個遊戲班呢！
真當我稀罕她那破資料？」
當時我攥著垃圾桶邊緣，指節都泛了白。
最後還是強壓著火氣回了家。
扶不上牆的爛泥，我沒必要非要自己費心費力的幫他。
掃了一眼臉色難看的婆婆和陸文博，我轉身就往門口走。
隻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喘口氣。
可就在我剛推開門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陸文博突然衝上來，一把抱住我的腿，力氣大得驚人。
他扯著嗓子哭喊起來，聲音故意拔高，像是要讓整棟樓的人都聽見：「伯母！您別不讓我上學啊！上一次高考，我已經按照你說的故意考砸，就是為了讓子軒哥考得更好，讓您臉上有光！這次高考對我真的很重要，您不能毀了我的機會啊！
」
他這話一出口，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隨即一股怒火從心底竄了上來。
這棟樓裡住了不少高三學生和家長，他這話就是為了讓不知情的人以為我為了兒子，逼得侄子故意考砸！
果然，沒過幾秒，樓道裡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好幾戶鄰居探出頭來，眼神裡滿是好奇和探究。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低頭看著還在地上撒潑的陸文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不會真以為，這種撒潑耍賴的把戲，對我有用吧？」
4
陸文博抱著我腿的手明顯頓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
就在這時，隔壁的李姐推開了門，看見我就熱情地招呼。
「這不是書然嗎？聽說你要回學校復職了，這次安排了教哪幾個班啊？
」
我趕緊調整表情，衝李姐笑了笑。
「還沒完全定下來呢，但確定會帶高三的數學。」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李姐眼睛一亮，急匆匆地往屋裡喊。
「明明，快出來！你許老師回來了，以後說不定就是你數學老師了！」
很快，李姐的兒子從臥室跑了出來，拘謹地跟我打招呼。
李姐拉著我絮絮叨叨。
「書然你不知道，明明數學一直偏科，上次模擬考才剛過及格線，你講課那麼清楚，要是能跟著你學，肯定能提分。到時候可得多費心幫他補補函數和幾何啊。」
周圍幾戶住的也都是高三學生家長，聽見這話都圍了過來。
「許老師，我家閨女也是數學拖後腿，尤其圓錐曲線那塊總卡殼，以後上課您能不能多舉幾個例題？
」
還有住在五樓的王阿姨，幹脆轉身回家把孩子的錯題本抱了下來，非要讓我先指點兩句。
我被圍在中間，耐心回應著大家的囑託。
「大家放心，我上課的時候會兼顧每個孩子的情況，不管是基礎薄弱還是想拔高的，都會制定對應的輔導計劃。」
人群外，陸文博還跪在地上，眼淚掛在睫毛上，看著眼前的場景目瞪口呆。
大概是覺得沒人關注他，他心一橫，又開始扯著嗓子哭嚎。
「你們別被她騙了！她根本不是什麼好老師！上回高考我就是被她逼得故意考砸，就是為了讓她兒子能考得更好，她就是偏心！」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李姐最先皺起眉，不屑地瞥了陸文博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