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剛的應聲，成了回應裴淮的前半句話。
空氣舒緩回旋。
裴淮的語氣恢復了笑意：
「是啊，如果方知夏再不來求我，明天這個身份可就到期了。」
腰間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行了。不打擾你和嫂子了。」
「我去找找她，不知道她在哪裡哭呢。」
裴淮的聲音慢慢變遠，夾雜著得意。
我被人從懷裡撈出來。
「哭了嗎？」
他湊近，在我眼皮上落下淺淺的吻，自顧自地說著，「好像沒有。」
13
我不知道裴淮找了我多久。
睡覺前，他甚至給我發了一個消息：
【提醒你一下，我媽飛機提前了，早上就到，你時間不多了。】
我回道：
【好，
明早我會提前到。】
屏幕上，裴淮的名字很快蹦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他刪刪打打了什麼。
可最終又什麼都沒發過來。
就在我想放下手機的瞬間。
對面打來了電話。
隻是我剛亮出來，就被周荀從身後扣住了手。
他箍住我的雙手，將我抵在桌邊，呼吸貼著我的頸窩，聲音帶了幾分哀求：
「別理他，看我。」
我轉身。
剛洗完澡的他，帶著朦朧的水霧氣，眼神清冽幹淨。
身上浴衣沒扣，視線自上而下，腹肌清楚明朗地貼著我。
桌上電話震動，響得更加急躁。
他卻將我圈得更緊。
「周荀，電話……」
話未說完，
被他吞沒。
「沒戴助聽器，我聽不見。」
他無辜地指了指耳朵，耍賴似地加深了這個吻。
14
盯著方知夏的對話框，裴淮一晚沒睡。
他坐上了去餐廳的車，心裡卻是壓不住的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這是自己期待已久的。
隻要過了今天。
方知夏就永遠不會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裡纏著自己。
可真的會這樣嗎？
她怎麼舍得？
這婚約是她好不容易求來的。
更何況她還那麼S皮賴臉地貼著自己。
他官宣了林茵茵，她就馬不停蹄追過來。
鬧到現在，其實也隻不過是她威脅自己放棄林茵茵的手段而已。
對，
一定是這樣。
她不敢過來的。
她舍不得。
裴淮如此想著。
他心裡的不安一下子被壓得煙消雲散。
他重新恢復了倨傲下了車。
走進餐廳的瞬間，他就已經開始想著自己去籤退婚協議的時候，方知夏會怎麼哭著哀求自己。
可是沒有。
一推包廂門，他隻看到他媽媽坐在那裡。
桌上，是已經攤開的退婚協議。
上面有一行已經籤好了名字。
他腦子瞬間空白。
「籤了吧，夏夏已經籤過走了。」
周曉鈴將退婚協議朝他那裡推了推。
裴淮難以置信地看了看。
竟然是真的。
方知夏連他的面都沒見上，連等他來都沒有，就已經在退婚協議上籤了字。
她怎麼敢的！
望著熟悉的字跡，他皺著眉，心間開始湧動起莫名的痛楚。
「方知夏人呢？讓她滾回來！」
他握著那份退婚協議，咬牙眦目問著，「我都沒見到她人，她憑什麼就這麼把字籤了？」
下一瞬，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包廂裡炸開。
周曉鈴聽他這話幾近氣暈：
「裴淮！你說什麼渾話！大張旗鼓鬧著要退婚的不是你嗎？人家憑什麼要給你臉面在這裡等你！」
「我告訴你！你不心疼夏夏我心疼！」
「我今天來，她臉上的疹子還沒好，這麼熱的天要排隊掛號輸液！識相的趕緊把字籤了……」
她話沒說完，裴淮猛地像是知道了什麼一般，推門衝了出去。
15
我籤完字到醫院的時候，
周荀已經幫我排好了隊。
我跑去輸液，他下樓幫我買早飯。
卻沒想到會在走廊看到盛怒而來的裴淮。
臉上，似乎還有一巴掌印？
「方知夏，字是你籤的？」
他冷冷看著我。
我當然知道他在問什麼，不解地點頭。
「你確定？」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反問，「離開我，你不會後悔？」
我搖搖頭，覺得他好煩，越過他準備走。
卻不料下一瞬被他緊緊攥住了手腕。
「你的名聲擺在那，退了婚，除了我沒人敢娶你。」
「你好好想想清楚，就算這樣……」
他仍舊說著這些。
我皺著眉，不明白他為什麼特地追過來跟我說這些。
「裴淮。」
我冷聲打斷了他的話，忽然問他，「我名聲不好拜誰所賜？」
那些流言蜚語，不都是因為他？
他頓時怔在原地。
我接著反問：
「怎麼？你今天追到這裡跟我說這些，難不成不想退婚和林茵茵在一起了？」
「怎麼可能！」
他不知道被哪幾個字戳中了什麼，忽然跳了腳，快聲反駁，「我喜歡的是林茵茵！巴不得趕緊跟你退婚好不好！」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我平靜望著他。
他唇角翕動，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我急著輸液，不想再跟他糾纏：
「退婚協議，我等著。」
身後，裴淮看著我的背影，似乎想張口叫住我。
可喉嚨卻被堵了一層叫自尊的棉花，
什麼都沒說出口。
對啊，他喜歡的是林茵茵。
他怎麼可能會不舍得退婚呢，一定是因為方知夏沒等他來就籤字激怒了他。
16
那份送過來的退婚協議，讓命運錯亂的軌道終於被撥亂反正。
那天之後，我很久沒再見到裴淮。
他連過年都沒回家。
朋友圈有人傳，他和林茵茵分手了，在治愈情傷。
的確。
他朋友圈大半夜總發一些傷感文案，像是失戀。
可已經與我無關。
十二月二十，周阿姨生日。
我提著禮物去餐廳慶生。
恰逢下雪。
我下去接周荀。
卻意外接到一通陌生號碼。
「喂？」
我接通，
對面遲遲沒有出聲。
一轉頭，周荀已經到了，見我舉著電話，將我裹在懷裡，也貼在了我的耳邊。
下一秒，電話突然掛斷。
「誰呀？」
風吹得雪哆嗦地往地上落，周荀捧著我的手幫我哈氣。
「不知道。打錯了吧，不管他。」
我不在意地收起了手機，牽著他往餐廳走。
街上熙熙攘攘，對面商場正放著 EXO 的初雪。
拐角處，裴淮一個人漠然站在那裡。
他舉著電話，望著不遠處的兩道人影，隻覺得有冷風從他胸口灌過。
退婚後不過三個月，他和林茵茵不歡而散。
因為他枕頭底下的那條平安繩。
那條從方知夏手腕上硬取下來的平安繩。
林茵茵哭著質問：他為什麼還留著。
他竟然久久說不出話。
那瞬間他腦中第一時間是：
因為方知夏戴過，這是他和方知夏僅剩的聯系。
他看著為此歇斯底裡的林茵茵，覺得心煩。
他想這事如果換成方知夏，肯定不會這樣跟他計較。
都怪她在他面前總是很乖。
所以才讓他忍不住總是想她。
和林茵茵分手後，他發了一條朋友圈。
他希望方知夏能看到。
可握了一整晚手機，都沒收到她一條消息。
後來，他託人將這件事親口告訴她，又在深夜連發了好幾條朋友圈。
她依舊毫無反應。
他認輸了，耐不住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結果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被她拉黑。
思念在夜裡瘋長。
他熬不住，借著媽媽過生日，請假回了家。
聽說她也會來。
他想見她。
在門口，他遠遠看見她站在紛飛的雪花之下，似乎更明媚好看了。
心髒狂跳。
他滿懷希冀地在門口給她打去電話，甚至激動地想著應該說什麼，她會意外，會開心嗎？
可周荀出現了。
他抱住了她，動作格外熟稔。
她笑著，那是他從未在她臉上看到的笑容。
心墜了下去。
為什麼？
為什麼她和他退婚才過一年，她就能輕易和別人在一起？
那個人，還是他哥。
是因為他嗎？
他一個人坐在街頭的便利店門口，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瓶。
仍舊滿腔苦澀。
17
吃完飯，我和周荀先下來打車，在門口看到了搖搖晃晃朝我們走來的裴淮。
他身上是壓不住的酒氣，直愣愣盯著我。
周荀撐著傘，順勢將我擋在了身後。
裴淮被他的動作刺得眼底閃過一絲心碎。
他望著我們低頭笑了一聲，像是嘲諷：
「方知夏，你什麼意思？」
「跟我退了婚，就要找我哥？就這麼賤,這麼想跟我扯上關系？」
下一瞬，一聲悶哼。
周荀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裴淮偏著頭,摸著唇角滲出來的血，看著我冷笑：
「我說的不對嗎？方知夏！你敢說嗎，你敢說你跟他在一起,沒有一絲一毫是因為我？是因為他是我哥？」
「裴淮，你簡直瘋了。」
我聽著他的話隻覺得震撼，
索性從周荀身後出來,「我為什麼要因為你跟他在一起？」
「我喜歡他……」
「那我呢？你不喜歡了？」
他打斷反問我，眼眶通紅,聲音顫抖。
「是從來沒喜歡過你。」
我望著他,一字一句，聲音平靜。
可這短短幾個字，卻好像讓他受到了莫大的痛苦。
他俯下身，肩膀一顫一顫,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
「從來沒喜歡過我？」
「從來沒喜歡過我你為什麼要和我訂婚,為什麼要戴著我的紅繩？」
他掏出兜裡的紅繩攤開給我看。
「和你訂婚是誤會,這條紅繩也不是你的。」
我說。
周荀從他手裡拿過來：
「這條是你扔她手鏈之後我送她的。
你那條，被媽收起來了。」
裴淮怔愣在原地。
與此同時,我叫的車已經到了。
我拽著周荀,丟下他離開。
往後歲月，我隻與幸福同路。
【番外】裴淮視角
那天,大概是裴淮最狼狽的一天。
「知道難受了？」
周曉鈴下樓,恰好遇見他,見到他在哭,隻覺得活該,「你跟夏夏訂婚之後丟下過她多少次？害她發過多少次燒？」
他木然回想著。
很多次。
那時候他一味地討厭方知夏,隻想著從捉弄她裡討得樂趣。
他認為那是一種報復。
誰讓她不經過他的允許就跟他聯姻的？
他覺得她活該。
可他全然忘了，跟方知夏聯姻的事,是他父親點頭同意的。
而他也在一次次的捉弄中悄悄把她放在了心上。
隻是那時候他還不懂。
就像他不懂為什麼和林茵茵戀愛後故意發一個僅她可見的朋友圈。
他不懂見到⽅知夏真的追過來的時候第⼀反應是得意。
他不懂為什麼在看到方知夏臉上的疹子之後，⾯對林茵茵的電話會頓好幾秒。
可他枕頭下的那條紅繩知道。
那是喜歡。
隻是他發現的太晚了。
「媽,我幫我去求求哥好不好？」
他拽著周曉鈴的手,像⼩時候一樣極盡懇求，「求求他把方知夏還給我,我知道錯了,我想對她好。」
「他不是最聽你的話嗎？你⼀說他什麼都會讓給我。」
周曉鈴聽著他的話,卻被扎了刺。
裴淮說得不錯。
因為周荀是她跟前夫的孩子,所以在這個家,她教他處處忍讓。
他喜歡的玩具隻要裴淮一句喜歡，就要讓給裴淮。
喜歡吃的菜裴淮⼀句討厭，就再也沒吃到過。
就連周荀養的小狗，也因為裴淮說想要給了他。
在她眼⾥，周荀聽話又懂事。
所以看到他和⽅知夏在⼀起的時候，她幾乎是震驚。
也是那天晚上，她頭⼀次聽到她這個兒子反駁自己：
「憑什麼？」
「憑什麼因為裴淮我就要分手？」
「我不會分手，我可以不在這個家,什麼我都可以不要，我隻要⽅知夏。」
那是他頭⼀次沒對自己妥協。
也是他頭一次在自己面前說這種話。
可她聽著隻覺得虧欠這個孩子。
所以,⾯對裴淮如此要求。
她頭⼀次說出了⼀直以來沒替周荀說出的話：
「憑什麼？」
她不再看裴淮的反應，轉⾝離開。
浪子回頭的故事很多，可憑什麼所有人都要為這個浪子回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