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給吧，我之前斷斷續續也給了你二十多萬，你肯定沒用完。我沒錢了！】
這三年我一發工資，每個月都會打給李成一萬，家裡大頭都是我買，孩子的花費也是我出。
他手上一定還有錢。
【我哪有錢？】李成雙手一攤。
兒子聽我們這樣說，扭頭又衝進房間。
【這學我不上了，我不去丟這個人。】
耗到了晚上，班主任打電話來。
【北京那個沒幾個人報名，全校不過 28 個人參加，是學校搞的一個活動。李楊是不是理解錯了？】
聽我說孩子因為不給錢去北京，鬧情緒時，班主任和我解釋。
【你老師說了，全校隻有 28 個人參加，你沒必要非去。
】
我站在兒子房門口敲門。
門「咯吱」一聲被打開。
【算你狠！】
兒子面無表情地從裡面走出來，一臉不高興的離開家。
【等等我兒子，爸爸送你去。】李成穿上鞋追出去。
婆婆提著一口袋吃的，也跟了出去。
家裡頓時隻剩我一個人，空空蕩蕩。
我不禁想到以前，想到兒子小時候。
才三歲的他就知道跟著廣告上學，給我打洗腳水。
別的小朋友有的，他就算再眼饞，也不會吵著跟我要。
不過幾年的時間，對一個人的影響這麼大嗎？
這還是我的兒子嗎？
以前覺得孟母三遷太誇張，現在想想，實在很有必要。
9
國慶李成帶著婆婆和兒子回老家和公公團聚，
我在外面找工作。
這三年我手上雖然有些存款，但不能坐吃山空。
假期結束，他們回來當晚，李成告訴我：
【老二家的彬彬你還記得吧？隻比楊楊小一歲，上初二了。】
【但是農村的教學水平你知道的，實在差勁。老二的意思是，讓彬彬轉學到楊楊學校，住我們家裡，兩個孩子也有個伴。】
李成沒出事之前，他弟弟李想沒少佔我們家便宜。
從買房到結婚再到生孩子，李成一直幫襯著。
後來李成出事，他才跟我們淡了關系。
這幾年，見我掙錢，又開始走近。
【錢怎麼算？楊楊當初轉進去擇校費就花了五萬，彬彬如果住這裡，住宿費就算了，生活費怎麼算？】
我直白道。
【你這嬸娘真是鑽錢眼裡了！
】
婆婆一直蹲在門口聽牆角，聽見我的話忍不住跑進來。
【楊楊沒有親兄弟，就這麼一個堂兄弟，以後少不了互相幫襯。你竟然好意思要錢？】
我冷哼一聲：
【你說得輕巧，是五萬不是五十、五百。】
【再說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個年紀的孩子有多能吃你們不知道嗎？收點生活費理所應當！】
我自己的兒子都養不明白，哪裡有闲錢替別人養孩子。
【媽，你真的太摳了。】
【我這次回去，小叔小嬸不光帶我出去玩，還給我買衣服、鞋子。】
【彬彬不過來我家住住而已，能吃掉你多少錢？】
兒子也加入到婆婆的隊伍裡來。
見兒子和婆婆都站在他這邊，李成一下子有了底氣。
【我反正已經答應老二了，
彬彬下學期就轉過來。】
【五萬擇校費，不行我出三萬，你出兩萬，你好歹也是當嬸嬸的，不要寒了孩子的心。】
【我以後少吃點飯，就當省給彬彬吃的，生活費你別要了。】兒子補了句。
婆婆感動的直抹眼淚，【果然是老李家的人，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我要是不同意呢？】
我笑道。
【那就離婚！】李成斬釘截鐵。
10
【離婚？】我倒是沒想到他有這個魄力。
想當初他出事，求我不要離開他，不要嫌棄他時，也才不過是三年之前的事而已。
【對，離婚。】
【以前你仗著自己掙錢，家裡什麼事都是你當家做主。現在咱倆都廢人一個，都不掙錢，我也沒必要再比你低一等。】
【要麼，
讓彬彬住進來直到考上大學，要麼咱倆明天就上民政局離婚。正好這會兒人家也恢復上班了！】
李成說著點燃煙，深吸一口。
【爸，你們離婚我跟你。】兒子站到李成身後。
婆婆嘴角抑制不住上揚，【你看看，全家沒一個人站你這頭，你好意思嗎？】
【我好意思啊，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不就是離婚嗎？明天誰不離誰王八蛋！】
我一氣之下摔門而出。
我一個人坐在小區涼亭，不遠處就是家裡的燈光。
人常說，患難見真情。
李成出事的時候，我一個人扛起這個家。
可沒想到我在他眼裡連他侄子都不如，仍然是個外人。
兒子急不可耐的表明立場更令我傷心，他剛剛臉上沒有絲毫猶豫的選擇他爸爸。
我這個媽媽在他眼裡毫無價值。
我一坐就坐到十一點多，蚊子太多，不得不回家。
走到樓梯口，老遠就聽見家裡的歡聲笑語。
走近才發現，原來是我剛剛走得太急，門壓根沒關上。
看來我跑出去對他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連追出門口看看的人都沒有。
想到這，我不得不笑話自己傻。
我抬手正要推門進去，隻聽婆婆笑嘻嘻道：
【還是我大孫子聰明，知道你媽肯定舍不得你，使出這招。】
【你小叔小嬸沒白疼你，下次回老家，奶奶讓你小叔再帶你出去好好玩一趟。】
兒子應聲：【我媽就是太摳了，不這樣逼她不行。】
【等彬彬來了，我就可以和他一起打遊戲了。】
【過會兒你給你媽發條信息，
就說不想我們分開，不想變成單親家庭，這事就差不多成了。】
【你小叔那邊我話都說出去了，辦不到我面子沒地方放。】
李成砸吧著嘴。
我站在門口良久，直到客廳沒了聲音才進去。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兒子歸你，房子歸你，車子是我買的歸我。】
我說完不顧兒子的目光，簡單收拾幾件衣服去了酒店。
11
第二天上午十點，李成才出現，兒子李楊也在。
【媽，你真的要跟爸離婚？】他盯著我道。
我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對！】
【你要是跟爸離婚，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媽。】
我輕笑一聲：
【好啊，你不認我沒關系。不過你的撫養費我會按時打給你，直到你成年。
】
雖然他離成年也沒多久，但該給的我一分不會少。
【我不需要，沒有你，我們照樣過的很好。】兒子言語冰冷。
我和李成就這樣離了婚，兒子、房子歸他，我開車離開。
離了婚我的壓力少了許多，不用養一家人，自己一個人怎麼都能活。
我找了份輕松的工作，朝九晚五。
周末和朋友出去逛逛街，節假日旅旅遊，日子輕松自在。
雖然心裡有時候還惦記著兒子，可他把我全拉黑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強求什麼。
一年後，兒子的班主任聯系我。
【李楊和人打架，我聯系他爸爸，他爸爸怎麼說都不肯來。】
【我知道你們家的情況，可不管怎麼樣，你終歸是李楊的媽媽。】
班主任的話說的沒錯，
無論如何，在他成年之前，我對他還是有義務和責任。
我跑去學校才發現，和兒子打架的是小叔的兒子彬彬。
【他太陰險了，天天在家挑撥離間，爸爸和奶奶都幫他說話。我氣不過就跟他打了一架！】
兒子的臉腫的老高。
論打架，他哪裡是彬彬的對手，那孩子從小就壯實。
【老師，實在不好意思。這兩個孩子都是我們家的，我帶回去讓大人好好管教。】
我和班主任道完歉，帶著兩個孩子離開。
途中彬彬懶得和我一道，自己坐公交先走了。
【媽，你跟爸爸復婚吧。】
【你不在，爸爸和奶奶隻顧著彬彬，有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給他。奶奶還把我那雙限量版球鞋拿給他穿！】
兒子委屈道。
12
【我不可能和你爸復婚，
你要是覺得和他們生活委屈，可以搬過來和我一起生活。】
我忍不住說出心裡的想法。
這麼久沒看見他兒子，我真的很想他。
剛剛在辦公室聽他說過的不好，我心都揪到了一起。
要不是怕老師笑話，眼淚都快要流出來。
【媽媽可以養活你，你不要擔心。】望著兒子，我鄭重其事道。
隻要他願意和我過，以前那些我都可以原諒他。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割舍不下。
【媽媽，我姓李。】兒子聲音清冷。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
我真是下賤啊！
人家眼裡壓根就沒拿自己當成家人，我還在這故作情深。
【那你以後別再找我了，天塌了也不要找我。】
我扭頭走人。
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又如何，割舍不下又如何？
如今這塊肉爛了，沒辦法再要了。
【不行，你不能走。】
我還沒走出多遠，兒子追上來攔住我。
【爸爸舊傷復發，需要人照顧。我和彬彬的衣服要洗，家裡也要人打掃。】
【你跟我回去和爸爸復婚，這樣又能照顧爸爸又能照顧我和彬彬。】
我盯著他：
【所以，和彬彬打架是假的，爸爸和奶奶對你不好，奶奶把球鞋拿給彬彬穿，都是借口對嗎？】
【你瞎編這麼多謊話，就是為了讓我回去伺候你們的？】
我咬著牙說完這兩句話，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真是沒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能這麼作踐自己。
這塊肉豈止是爛了，簡直臭不可聞。
【爸爸說了，你生了我就要養我，這是你的義務。】
【爸爸是你的丈夫，他為了掙錢養家受傷，現在舊傷復發，你有責任照顧他。】
【他養活了你十多年，你才幹三年活，根本不夠。】
13
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兒子。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我是被李成養活了十年。
他上班，我在家生娃帶娃，照顧家裡，做全職媽媽。
他媽生病，他爸做手術，我忙前忙後，一照顧就是一兩個月。
原來在他們眼裡，這些全都是一文不值的。
我做全職主婦，怪我不掙錢。
我出去工作掙錢，又說我不顧家。
橫豎都是我不好~
【你可能是上學上糊塗了，所以忘了。讓我來提醒你一下，
我和你爸已經離婚了。】
【你判給了他，所以以後有事就找他，不要再來找我。】
【撫養費我會按規定給到你十八歲，你愛要不要。從此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說完這些話，我毫不留戀的上車。
這中間，我S命提醒自己不要回頭，當斷則斷。
到了車上才發現，手掌心被自己摳爛了好幾處。
半年後，李成主動找到我。
【楊楊你拿回去吧，我養不起。】
不過一年多沒見，他整個人講究了許多。
衣服穿的是名牌貨，頭發還做了造型。
【他是你兒子，不是東西。】我提醒他。
【我現在這個樣子，別說兒子，就是老子也沒法顧。】
【你趕緊把楊楊帶走吧，法院那邊我們可以把撫養權轉給你。
】
他不耐煩道。
我冷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二婚。對方嫌你帶個拖油瓶，不願意。】
【你為了趕兒子走，跟他裝舊傷復發，想逼走他。】
要不是因為當初治療李成的主治大夫是我同學，我差點就信了這鬼話。
兒子倒是天真的以為他親愛的爸爸真的是舊傷復發，妄想讓我回去伺候他。
真是父子情深！
【那是我的事，和你沒關系。兒子你愛要不要吧，反正我是不會管了。】
【你要是不接走他的話，我就給他扔鄉下，餓不S就行了。】
他一邊說一遍拿眼角餘光撇我。
可惜，我的心早已S透，給不了他想要的反應。
【隨便你~】我笑著道。
14
李成果然把兒子扔回老家高中讀書，
還放話：
【金子在哪都能發光，讀的好在哪個學校上都行。】
他轉頭舉行了婚禮，和新老婆和和美美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我又回到郵輪上工作，我想好了，多存點錢然後去各個國家都看看。
看看人家的風土人情，學學人家的文化。
不再是站在遊輪上遠遠的望著。
今後，我要為自己攢錢，為自己活。
【李楊你們到底還管不管？天天吃我家喝我家，錢也不給。】
晚上郵輪靠岸，我連上網，看到前妯娌發來的語音。
【李楊是判給李成的，我管不了那麼多。生活費我每個月都有打給李成，其他的和我無關。】
我回了一條語音給她，剛想拉黑，她很快發語音電話過來。
我手忙腳亂想掛斷，卻摁了接聽。
【喂,楊婷嗎？你趕緊回來把李楊接走,這孩子我管不了,天天給我惹事，還敢打彬彬。】
【本來說的好好的,送回來歸奶奶管。結果呢，都落我頭上。他奶奶打麻將欠了一屁股債,現在面都招不上。】
【我不管你們離婚不離婚,這孩子我沒義務。必須接走,趕緊接走。】
前妯娌一說就是一大堆,我連個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吧，孩子還有一年多就高考，我給你兩萬塊錢算他的生活費。】
【等他考試結束,他也成年了，該去哪去哪吧。】
我說完不等那邊答應，轉了兩萬塊錢給他，截完圖隨即拉黑。
隨後又發了一條信息給李成：
【孩子的撫養費我已經一次性付清！】然後又是一個拉黑。
要不是因為孩子，
我早就想拉黑他了。
這下終於做了自己想做的！
一年後，李楊不出所料落榜,連三本都沒考上。
大專李成是不可能讓他去讀的。
他被送去學汽修。
15
高考結束他原本想嘗試聯系我,卻發現早已被我拉黑。
我的手機號碼也換了，沒幾個人知道我現在在哪。
轉眼又是兩年過去，我兜裡攢了不少錢,開始享受人生。
我去了瑞士滑雪,曬了馬爾代夫的太陽。
也曾在富士山下靜靜遙望，甚至不遠萬裡去了一趟三毛筆下的撒哈拉沙漠。
存款雖然和時間一樣流逝的飛快,但我感覺自己越來越年輕了。
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不再隻是有老公、兒子的世界！
隻有我自己的世界！
【新年快樂，媽媽。已經很久沒人給我買煙花了！】
【媽媽,以前是我錯了，對不起。】
兒子不知道從哪搞到了我的號碼,在除夕之夜給我發來信息。
他小的時候，每到過年我都會帶著他去河邊放煙花，一後備箱的煙花讓他盡情放個夠。
我收起手機,沒有回復他。
這幾年我雖然不在國內，但很多事還是通過各種途徑傳到我的耳邊。
李成再婚後不久就查出肝癌，新老婆賣了房轉移了財產，跟人跑了。
親屬中隻有兒子適合捐肝，但他拒絕。
任憑別人怎麼勸,都不願意捐。
父子倆為了這事反目成仇，一度鬧到法院,成了那一塊的笑柄。
16
我沒有再回去,報了個成人班專門學習航海知識，
打算考個證出來。
四十五歲生日這天,我卡裡收到一筆 8888 元的轉賬，署名是兒子，還有一句：媽媽,生日快樂。
我原路退了回去。
有錢轉給我，證明他過的還不錯。
我過的也很好，錢足夠用。
我們彼此不需要再有交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