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靠著孫悟空大鬧天宮，包攬工程一夜暴富。
後來，我祖上三代賭光家產。
留給我大造作之位。
和還不完的巨額債務。
我找到輪回重生的孫悟空。
搭著他的肩膀。
「大聖，我請你大鬧天宮。」
「你的破花果山，我來修！」
01
我輕輕打開門，在門縫漏出一隻眼。
今天沒人堵門追債，終於能出去透口氣了！
前腳剛下臺階，雲霧裡突然冒出一堆仙家債主。
「把他女兒綁了，看她爹還不還錢！」
「今天再不還錢，我們就合力把這屋子掀翻！」
我馬上退回門裡，熟練地上好五道鎖，衝到爹爹面前。
「來了好多債主！爹你快跑啊！」
爹爹一動不動，哭喪著臉打坐。
「誰叫這幾百年都沒人鬧天宮了。」
「不修天宮，咱家哪來的錢。」
我抓起他的手想拉他跑路，可他的手卻輕得和一根頭發一樣，肉身漸漸變得透明。
「爹……你要羽化歸塵？」
我哭著求我爹別走。
「來財啊，爹把枕頭留給你。」
「這是那年大聖鬧天宮，你祖爺爺修完天宮如來送的。」
「拿去，祝你能睡個好覺。」
仙家債主破門而入。
爹爹的肉身化成一縷煙，隻留下空空的衣袍。
大家抓起我爹的衣袍又撕又踩。
一頓發泄後，犀牛大仙指著我。
「大造作S了，該輪到她來還債了！」
02
仙家債主搜刮了大造作府。
也沒什麼好抵債的東西。
像樣的東西早讓祖爺爺、爺爺和我爹拿去變賣了。
我們大造作一家，世代承包天宮的各種修繕工程，小到補水缸，大到修宮殿。
可自從沒人鬧天宮，日常無非是些修修補補的小活兒。
祖輩們一有空，最愛賭了。
幾百年下來，把修天宮賺的工程款全虧光了。
借遍天界能借的錢，堅定地賭下去。
不光賭棋牌，還賭老君煉的丹藥開什麼號碼。
結果，連輸三代！
03
仙家債主沒動我房間裡的任何東西。
他們好好人啊！
我還能鑽進地鋪睡覺，
從竹筐裡拿舊衣服穿，蹲在三條腿的小板凳上吃素面條。
我愛吃面條。
生活照常運轉！
債主的要求挺簡單。
父債女償，再不還錢就叫我賣了大造作府抵債。
聽爹爹說過，他小時候住的是五進五出的大府邸。
可我一出生，家裡加上茅房一共才三間房。
如果三間房就能抵債，是不是也沒欠多少錢？
我從地鋪爬起來，翻開厚厚的賬本，算了算從我祖爺爺開始的債。
祖爺爺沒還完的，爺爺也沒還完。
爺爺沒還完的，我爹更加沒還完。
這筆債是大聖鬧天宮時，我家修天宮賺的六倍。
幾百年的利滾利！
我抱著爹給我的如來枕頭仰天長嘯：
「修六個天宮的錢，
我到哪裡去找啊！」
04
我給院子裡的花花澆水。
從小就沒人願意和我做朋友，它們都是我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當朋友的。
「花花呀花花，怎麼我撿到你們的時候，你們都不是搖錢樹呢？」
嘭嘭嘭！
一位二胡老仙來敲門。
「我琴弓斷了，仙主不願用我。」
「你快給我還錢！我好請仙家修理。」
昨天半夜趕去仙家修夜壺，我把掙的四碗面錢全給了他。
「這點錢頂多夠手工費，連材料都買不起，馬上給我補夠！」
「什麼材料？」
「馬尾毛，最好的那種。」
我低頭賠笑，能還的錢確實太少，挺不好意思。
不過沒工程做，時間倒是多。
「要是我找來材料，
能抵債嗎？」
二胡老仙嗤笑一聲。
「就憑你家這名聲，你到哪兒給我找馬尾毛？」
「隻要能抵債，我一定給你拿回來。」
05
哪裡的馬最好最多？
自然是到御馬監去。
弼馬溫孫悟空在修馬蹄，我站到他跟前，他連頭也沒抬。
我湊到他耳邊。
「你好，我是魯來財。」
「我聽說了，你是新任大造作吧？請稍等，我馬上便好。」
他張開手對準馬蹄一量，鋸子一拉，沒幾下就將馬蹄修成粉嫩的玉蹄。
「你好厲害呀！」
他嘴角微微一翹，朝我客氣地點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
「可我不是你家的債主，你來找我做甚？」
第一世的孫悟空和唐僧取完西經成了佛。
天命輪回再現。
這一世的孫悟空，猴生的進度已到當弼馬溫這一程。
「我想要一點馬尾巴毛，但我現在沒有錢，你可以……」
「可以可以，我剪一段送你。」
孫悟空選了匹最好的天馬，先和馬臉貼貼，再剪下一縷馬尾毛。
他遞給我的馬尾毛，中間還系上了粉色緞帶，打著蝴蝶結。
我：「？」
這和傳說中的大聖也太不一樣了。
他憨憨地笑著，低頭摸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
「大造作，我想請問你有沒有木板？」
06
庫房多的是，我趕緊去挑了幾片上等木材送過來。
「要修馬厩嗎？」
他搖著頭，讓我跟過去。
在草料倉門口，他停下。
「你千萬不要說出去，讓別的仙家知曉了，會來怪罪我。」
孫悟空一開門。
一隻小貓奔向他，順著褲腿爬到肩膀上。
我看著小貓的鴛鴦瞳和陰陽面，以及……麒麟爪。
「這可是……小貓妖？」
天宮嚴禁養妖啊！
接著，又跑來了一隻紅毛三尾小狗。
後頭跟著狐尾小兔妖，還有一隻白翅碧眼鼠落在他頭上。
「它們全是仙獸悄悄生下的孩子，不敢相認，生完就拋棄。」
「它們住在這裡，遲早叫別的仙家發現。」
「我想給它們打幾個小木屋。」
孫悟空憐惜地將四隻小妖擁在懷裡。
07
我在馬場邊上造出四個小木屋。
這邊偏僻，仙家通常不會過來。
碧草隨著清風靜靜擺動，像綠水上蕩起的一圈圈漣漪。
漣漪的邊緣，孫悟空推著一車幹草。
小妖們坐在幹草上搖頭晃腦，用各自的聲調哼唱著同一首歌。
「敢聞鹿在何方，鹿再嚼下，來來來來……」
我高舉手臂，朝他們揮舞。
「你們有新家啦！」
望著孫悟空天真無邪的笑容，我心中不禁嘆息。
天命有輪回，天命也不可違。
西經不必再取，他早晚還是要被壓在五指山下。
再也不會有唐僧解救，他隻會S在那裡，而後重入輪回。
無論他的命運過程怎麼變化，
終點依然是不變的五指山。
我們躺在軟軟的草地上。
四隻小妖玩累了，依偎在孫悟空身上熟睡。
「做了這麼多年弼馬溫，你有想過未來嗎？」
他淡然一笑。
「好好養馬，好好養小妖。」
08
接連起了幾天大風，御馬監的馬厩頂棚破了。
總算接到了新訂單！
為了多賺一點錢還債，我沒有僱人幫忙。
我一邊修，一邊在心裡盤算。
如果隻靠自己修頂棚還債，大概要修一萬年。
我真想大哭一場，可天天吃素面，根本沒力氣哭。
這才幹了一早上活兒，手腳都酸了。
孫悟空朝我招手。
「有勞你了，下來歇歇吧！」
他給我泡了一杯茶，
還端來一碗……
紅燒牛肉面！
我眼睛都亮了，抓過碗來猛炫。
「你慢慢吃，專門給你煮的，鍋裡還有呢。」
我吃完才有空感慨：
「有肉的面，太好吃了！」
「喜歡你就多來，別太苦著自己了。」
「你往裡面加了什麼，怎麼會那麼好吃？」
孫悟空正要教我，一位天將領著天兵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畢恭畢敬地上前迎接。
天將的眉心擠成一團，手握在腰間的劍柄上。
「大膽弼馬溫，這可是你私養的小妖！」
後排的天兵抬出一個籠子，小貓妖被囚禁在裡面。
它發出一聲無力的【喵嗚】。
「這貓妖抓破玉帝茅房的金絲帷幔，
我們跟著它尋到此地。」
孫悟空一驚，連連哈腰作揖。
「它隻是不小心，我向您賠不是！」
孫悟空伸手打開籠子。
天將一腳踢開他的手。
「賠不是有用的話，要我等有何用！」
「私養小妖，擒及立誅！」
天將抽出腰間長劍，刺S小貓妖，獰笑著揚長而去。
09
孫悟空撲向小貓妖，抽抽搭搭地哭了幾聲，抱起它往馬場走去。
我氣得咬牙，快步追上他。
「就這麼算了嗎？」
他抹掉眼淚，無奈地搖搖頭。
「你沒欠債，不也得給你的祖輩們還債。」
「算了，咱們有錯都得認。」
這還是傳說中的孫悟空嗎？
我們走上小山坡，
被眼前的一幕驚呆。
四個小木屋全成了碎渣。
紅毛三尾小狗、狐尾小兔妖、白翅碧眼鼠全都重傷倒地，嗚嗷著求救。
孫悟空跑過去，緊緊抱著它們。
「都怪我，怪我沒把你們藏好。」
實在看不下去了，我嘶吼出來：
「大聖！！！」
他一愣。
「誰是大聖？」
「你說的這個名字，一聽就了不得。」
「說不定這大聖能馬上治好它們。」
仙家很有默契，都沒告訴他齊天大聖往昔的威風。
可如今的他老實善良，送我馬尾毛，給我煮牛肉面，收養被拋棄的小妖。
最重要的是，他還把我當朋友。
「你會想知道自己的命嗎？」
「命？」
我忍不住告訴他前世的事。
還說起我下凡收集建材，路過破敗的花果山，猴子猴孫悽涼的遭遇。
「西經已經取了，那年的孫悟空已經成佛，你早晚是個S。」
「和花果山差不多的峨眉山，都已經是風景名勝了，那邊的猴，早就騎在人的頭上了。」
「你想收養小妖，就該收在花果山！」
孫悟空聽完一驚，急切地撓起腮幫子。
「我……」
「我愛老家花果山，我要養大妖兒們！」
我搭著猴哥的肩膀。
「天道有輪回，蒼天饒過誰！」
「大聖，我請你大鬧天宮。」
「你的破花果山，我來修！」
孫悟空望向我，眼裡冒出火光。
10
孫悟空出其不意地大鬧天宮，
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我遠遠觀看，偶爾指點江山。
「大聖，順便用金箍棒砸一下那座宮殿。」
「為何？」
我激動地抓緊雙手。
「那可是金做的呀！」
眾仙嗚嗷連天。
大聖成績斐然！
毀壞大殿三座，仙宮十餘座，SS天將一名。
那位天將被棒打成肉醬，身份一時難以辨認。
大聖被壓五指山。
天界都說，這是一隻小貓引發的慘案。
11
我被宣召了！
這是頭一回進到凌霄寶殿拜見玉帝眾仙。
四處有種殘缺的破爛之美。
我翻開賬本，連書頁都帶著銅香風。
玉帝問我黑眼圈為何如此之重。
「微臣連續三夜未睡，
忙於估算造價。」
我激動得睡不著呀。
這次修天宮的費用，要比大聖第一次鬧天宮多四成。
玉帝和眾仙商討一陣，隻要求我造得比人間宮殿更好，便爽快批款。
12
一拿到工程款，仙家債主們聞著錢味兒來堵門。
小小的三合院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有了錢，我請來仙家點化我收養的花花。
吸收過天精地華，茉莉花仙和栀子花仙順利誕生。
我請她們當副手，先讓她們付一成欠款給債主們。
大家都嫌還得少，等鬧得不高興了，我出門拱手作揖。
「難道眾仙家們，不想住豪華府邸了嗎？」
「我沒錢進好材料，怎麼修這天宮呢？」
「這修天宮，難道不用花錢嗎？」
我聲情並茂地問他們，
也是在問我自己。
這還是我第一次總包大工程。
本家族中，自我祖爺爺以後的頭一次。
啊啊啊！
誰能教我？
13
「誰能教我？」
我蹲在五指山下，大聖隻有腦袋和一隻手露在外面。
「在我不知道自己是齊天大聖以前，我也不知道怎麼鬧天宮。」
是啊，修天宮是我本來就會的事。
我一笑，遞根香蕉到大聖嘴邊。
「你的紅燒牛肉面怎麼做的？感覺和別人的不一樣。」
「很簡單，就是把番茄剁碎了加進去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