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起夫妻，他們更像是仇人。
我想不明白，既然如此仇恨彼此，到底為什麼不離婚。
媽媽哭哭啼啼地回憶。
說當年我爸隻是個窮小子，除了一張臉什麼都沒有。
為了追求她，甚至不顧自己的顏面，多次在公司樓下跪地求婚。
我媽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被感動得稀裡糊塗。
家裡強烈反對，說動不動就下跪的男人很極端，不適合託付終身。
可我媽什麼都聽不進去，覺得他們是在棒打鴛鴦，拆散有緣人。
於是她偷了戶口本，瞞著家裡和我爸私奔了。
再熱烈的愛也禁不起生活瑣事的磋磨。
狹小的出租屋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第一次下了廚。
柴米油鹽下，
容顏不復。
天上月淪為燈下塵，那個男人也終於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又一次帶著醉意和奇怪的香水味回家後，我媽終於爆發了，她給了男人一巴掌。
這場爭鬥最終升級成了互毆，但男女生理上終究還是有不小的差異。
我爸喝了酒，下手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到最後我甚至都聽不到媽媽的聲音了。
我上前去扯我爸的衣擺，哭著說要去報警。
不知道哪個字眼觸痛了男人的神經，他驟然回頭，雙眼紅得嚇人。
「報警？小賤人，老子是你爹！」
他掐住我的下巴，順手拿過一旁的燒水壺。
滾燙的熱水漫過喉嚨。
好痛！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原來S亡離我這麼近。
這場鬧劇在鄰居報警後結束。
媽媽從醫院醒來後，終於提出了離婚。
她什麼都沒有帶走。
連我也沒要。
……
我不清楚蘇勇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但我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跟他回去。
我護住肚子，悄悄挪到桌前，想去拿手機。
察覺到我的動作，男人眼神一凜，衝上來甩了我一巴掌，然後將手機扔到了角落。
「又想報警？怎麼，啞巴不夠，還想當瞎子嗎？」
「也對，瞎了就不能跑了。」
男人雙眼通紅，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想叫人，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力氣很大，我幾乎喘不過氣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鋒利的刀刃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連小腹也傳來一陣鈍痛。
窒息之際，身上的人被踹飛了。
模模糊糊間，我好像看到了沈宴璟的臉。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聲音聽起來都要哭了。
「寶寶，對不起。我來晚了。」
10
再一次醒來是在醫院。
濃濃的消毒水味，很難聞。
沈宴璟帶著醫生進來時，我條件反射地護住了肚子。
「孩子沒事。」
察覺到我的動作，他出聲安慰。
啊。
被發現了。
想起昏迷前聽到的慘叫，我連忙問：
【蘇勇呢？你做什麼了？】
男人臉色微沉，冷笑道：「沒做什麼。他賭博欠了不少錢跑了，我隻是順手給人送回去了而已。」
至於斷手還是斷腳，他可管不了這麼多。
「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醫生檢查過後，說隻是受到了驚嚇，沒什麼大問題。
辦完出院手續，沈宴璟就抱著我回了家。
從醫院到莊園，地都沒讓我沾一下。
一進門，管家就迎了上來。
「哎喲，夫人你這些天都去哪了？少爺找你都快找瘋了！」
不找新娘子，找我幹什麼？
我悶悶地想。
沈宴璟沒說話，黑著臉，徑直將我抱回了臥室。
剛坐下，屁股都還沒熱乎，他就把床頭的男德手冊扔到我面前，開始興師問罪。
「解釋一下，老板什麼意思？」
我心虛地移開眼神，本來就是嘛，哪裡說錯了？
見我一臉的不服氣，男人眸色一沉，開始控訴我的罪狀。
什麼不辭而別……
什麼前一秒才收了錢，
後一秒就帶著他的孩子跑了，讓他骨肉分離巴拉巴拉……
淨說些不愛聽的！
我緊緊捂住耳朵，一個字都別想進我腦子！
沈宴璟雙手抱臂，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看到他吃癟，我就心情大好。
眨巴著眼，挑釁地衝他做了個鬼臉。
嘻嘻，沒招了吧。
男人挑眉，突然抬手做了幾個手勢。
這下輪到我傻眼了。
不是，半個月不見，你小子連手語都會比了？
還比個黃的。
什麼叫不聽話就做到求饒喊老公啊？
你敢比我都不敢看！
我臉頰發燙，思緒又亂了起來。
據我所知，沈宴璟的親朋好友裡，好像沒有人是需要用到手語的。
他不會……專門為了我去學的吧？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我狠狠地壓了下去。
不可能，他都要結婚了。
如果還呆在這裡，以後我就是小三，我的孩子就是私生子。
走在路上是會被人扔雞蛋和爛菜葉的！
我才不要當小三。
11
越想越難受，討厭沈宴璟！
鼻頭酸澀，我閉上眼，捂著耳朵就往被窩裡鑽。
不想聽，也不想看！
看我像個毛毛蟲一樣在床上蛄蛹，沈宴璟直接被氣笑了。
掀開被子，把住我的腦袋，徑直吻了下來。
吻技太好，親得我渾身酥麻。
連腦袋都暈乎乎的。
啊啊啊啊，不講武德！
狂風暴雨般的發泄，
漸漸演變成溫柔至極的撫慰。
他的動作越來越輕，到最後直接不動了。
正當疑惑時，一滴湿潤砸到了我臉上，然後是嘴角。
我扭頭，對上一雙通紅的眼睛。
不是，我還沒哭呢！
你怎麼一副比我還委屈的樣子啊！
沒來得及吐槽，他開口說話了。
「騙子！收完彩禮就跑，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嫁給我？」
「以前都是騙我的對嗎？」
你也沒說過要娶我啊。
我內心腹誹。
等等，腦海裡驟然閃過許多畫面。
床上，浴室，沙發，還有書房……
男人親上眉心，吻過鎖骨，低沉的嗓音流轉耳畔。
「寶寶，嫁給我好不好？」
「寶寶，
給我生個孩子。」
「寶寶，要永遠留在我身邊。」
我當時怎麼回答的來著。
好像……全點頭了？？？
！！！
這些不都是助興的情話嗎？
男人的話不能信！女人的你也別信啊。
再說了，哪有人在床上表白的啊？
不開心。
剛想躲進被子裡，就被人按住了腦袋。
沈宴璟摸著我的頭發，語氣無比認真。
「蘇夕然，再問你一次。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我眨了眨眼，心底某個地方泛起點點漣漪。
猶豫片刻後，我還是點了頭。
沈宴璟愣了一瞬，隨後狂喜，撅嘴就要親下來。
等一下！
我抓住他的嘴巴，
費了好大力才將人推遠了些。
等人徹底冷靜下來，我才坐起身，認真比劃道。
【我不做小三。】
沈宴璟看起來比我還迷茫。
「誰說你是小三？」
還裝！
【你白月光宋晚清都懷孕了！】
男人像是反應過來了，他看著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又聽那些營銷號胡編亂造了？」
「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宋晚清是我表姐啊。」
咦，怎麼有點耳熟。
回憶漸漸收攏。
好像是說當初沈宴璟小姨一夜情懷的孕，不願意結婚，生了孩子丟給孩子爹後就出了國。一夜情啥的太影響宋家聲譽了，對外都說宋晚清是繼母生的。
所以，根本沒幾個人知道兩家還有這層關系……
豪門真亂啊！
我不禁咋舌。
這件事又是什麼時候說的來著？
我冥思苦想，終於記起來了。
好像是三年前，我剛到沈家的時候，有佣人說我隻是個替身，被沈宴璟聽到了，幾個人被當場辭退。
然後晚上，他一邊做一邊跟我解釋。
淦！
又是在床上……
當時被親得頭昏腦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根本就沒過腦子啊！
我目光落在沈宴璟臉上，神情幽怨。
【咱們下次聊事情能不能不在床上啊，太壞事兒了！】
沈宴璟看起來比我還氣。
「那你平時倒是理理我啊。天天打手語罵我，手快得跟結印一樣，都重影了！」
「稍微靠近一點，狗都得挨兩巴掌。也就被親軟了才肯好好聽我說話……」
其實也沒聽進去……
我心虛地低下頭。
咦，這地可真地啊。
12
不管怎麼樣，折騰這麼一通後，我和沈宴璟總算達成了一個共識。
床上可以騷話連篇，但不能聊正事。
後來，沈宴璟跟我說，他對我其實是一見鍾情。
一聽這話我就炸了毛，控訴他：【那你還讓我籤那個什麼狗屁金絲雀合同！】
「不是你當初怕被賣了，非籤不可的嗎？」
「還有，你根本沒認真看裡面的內容吧。」
我眼神躲閃。
條條框框一大堆，哪裡看得懂嘛。
沈宴璟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無奈嘆了口氣。
然後從手機裡翻出了電子檔,指出其中一條給我看。
【三年後,乙方無條件和甲方結為夫妻,不得違約。（對於本次合作涉及事項,
所有解釋權歸甲方所有）】
我：……
騙小孩的吧！這能有法律效應？
沈宴璟沒忍住笑出了聲：「你竟然知道？寶寶變聰明了！」
別以為我沒聽出來你在嘲笑我！
我撲上去打他,卻被人一把按在了腿上。
「寶寶別鬧，小心孩子。」
男人眼含笑意,抓住我的手,低頭吻了一下。
隨後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個戒指，上面鑲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藍鑽。
「蘇夕然,你願意嫁給我嗎？」
心跳驟然失衡,快到讓我近乎耳鳴。
看過很多金絲雀劇本,卻沒想過有一天奢望會在我身上成為現實。
見我愣住,沈宴璟輕咳一聲，補充道：「頂級設計師打造,價值 1.5 個億。
」
奪少？！
眼淚瞬間憋了回去,這次我沒再猶豫，手伸得比平時罵人還快。
1.5 個億啊！誰不要誰是狗！
沈宴璟啞然失笑。
「寶寶,幫我戴上。」
手裡被塞了個硬物,低頭一看，有些眼熟。
這不是我在書房看到的那個戒指嗎？
我說怎麼這麼大，敢情是個男款啊……
「怎麼了？」
見我盯著不放，沈宴璟問。
我移開眼神，討好地比劃道。
【沒什麼，就是看你這手又長又大，平時幹活一定很帶勁吧！】
男人眼神微變,聲音變得喑啞低沉。
「寶寶,醫生說不可以……」
？
？？
想什麼呢！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一巴掌扇過去卻被人捉住了手指。
沈宴璟深邃的眸子正對著我，溫柔蔓延，仿若明珠生輝，光彩琉璃。
都說眼睛可以裝下世界,而現在,他眼睛裡隻有我一人。
此刻，我終於確定。
啞巴金絲雀也迎來了它的春天。
（小番外）
宴會廳角落，兩位身價不菲的總裁避開喧囂，神情嚴肅的樣子像是在談幾十億的項目。
時間流逝,左邊的手機率先亮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老婆」。
沈宴璟得意地勾起唇角，將杯底的酒一飲而盡。
「真是不好意思啊,顧總。這次又是我贏。」
隨後，他清了清嗓子，用欠揍的語氣接通了視頻電話：「喂？寶寶，你想我了？
好的,老公馬上回來陪你……」
顧嶼擇的臉已經黑得不能看了。
沈宴璟掛完電話,還想再得瑟兩句，結果人都不見了。
他拉住一旁的侍應生,問：「顧總去哪了？」
「哦，他說家裡有事，接了個鬧鍾就走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