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導員，這隻流浪貓受過傷，我們就隻是收留它一晚。」
那小貓看著確實瘦骨嶙峋。
於是我讓她們明早再把貓咪送走，或者我帶回自己家照顧。
誰知對方直接甩來一份賬單:
「治療費用一萬三，我們還給貓咪做了驅蟲。」
「老師，貓是您讓救的，錢就轉到這張卡吧。」
1
「對啦，我們還特意給貓咪買了營養膏。」
「一共應該是一萬六，轉賬額度不夠的話我們可以再給您換一張卡。」
看著幾名女生和貓咪的合照，我愣住了。
我隻是同意她們收留小貓一晚。
什麼時候讓她們把貓送去寵物醫院了？
雖然我也是愛貓人士，
但救貓是她們的自主行為。
這筆賬再怎麼算也算不到我頭上吧？
當即質問她們:「什麼意思？」
以為學生隻是遇到了難處，一時間找不到辦法解決。
才想要來找我平攤這份愛心。
哪知卻遭到了對方的反問，「诶？」
「老師，貓不是您讓我們救的嗎？」
「您就別拿我們逗樂子了，抓緊把錢轉過來吧。」
「寵物醫院的人都在催了。」
看得我不可置信，立馬和她們講清了道理。
「首先，我隻是同意了你們把貓咪留宿，並沒有讓你們送它去寵物醫院。」
「其次，你們都是成年人，也理應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這筆賬再怎麼算也不該算到我頭上。」
可誰成想那名女生卻直接打來了視頻，
對著我瞪圓了眼睛，「啊？別吧！」
「老師，您這麼幹也太不道德了。」
「我們一群窮學生，好心替你救貓，犯不著連治療費都讓我們替你墊吧？」
「大不了辛苦費我們不要了，海底撈我們也不吃了，你就別再難為我們這群學生了。」
「成嗎？」
幾句話就差點把我給氣笑。
合著讓我掏一萬六還不算完？還指望我給她們辛苦費？請她們吃海底撈？
這麼會打算盤的學生我還是頭一次見。
也算是讓我開了眼！
眼見另外幾名女生也全都被急哭了，我這才注意到被其中一人高高舉起的手機。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還不等我做出反應，一場熱門直播就被推送到了我的手機上。
看著醒目又刺眼的標題，
我皺眉點進去看。
緊接著就被那鋪天蓋地的謾罵震驚了。
【這導員也太不要臉了吧？】
【自己家的貓受傷了騙學生去救？事後還逼著人小姑娘替她買單？】
【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建議嚴查一下這個老師，威脅學生的事都幹得出來，背地裡指不定怎麼逼家長行賄呢！】
【何止？你們剛剛看到被扒出來的照片沒有？身為一個大學老師穿的那叫一個浪～】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出來賣的呢！】
【……】
眼看網友們的輿論已經被這幾名女生帶偏，我被氣得渾身發顫。
立馬要求她們把事實解釋清楚。
可那幾名女學生卻突然一臉無辜地抹了抹眼淚，「啊？」
「老師，
您是讓我們解釋什麼？」
「甜甜不就是您養的那隻暹羅嗎？」
這句話一出，我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甚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幾年前，我的確是養過一隻名叫甜甜的暹羅貓。
那是我外婆生前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她擔心我一個人在外工作難免會感到孤單。
於是就把甜甜帶進了我的生活。
後來，外婆生病過世，甜甜也因為一場意外離開了我。
被我葬在了小區廣場的大榕樹下。
可這才開學第一天，她們又是怎麼知道的？
2
眼見我久久沒能回過神。
彈幕突然響起了一陣嘲笑。
【哈哈，人傻了吧？】
【沒想到自己的學生不畏強權，
居然會當眾揭她老底兒吧？】
【已經有網友核實過了，這個女人的確是養了一隻暹羅貓，名字就叫甜甜。】
【現在證據已經都拍她臉上了，看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聽著眾人口中的嘲諷。
我突然被戳中了心底的痛處。
而最先和我聯系過的那名女生，也向我拋出了靈魂拷問。
「老師，您不是說這隻暹羅貓不是您的嗎？」
「那好。」
「請您把自家養的那隻貓抱出來給網友看看，自證一下清白。」
看著她大義凜然的模樣，我攥了攥慘白的手指。
努力克制著翻湧的情緒，才費力擠出一句，「甜甜已經病逝了。」
哪知換來的卻是網友們的反撲。
【我靠，這女的到底還有沒有底線？】
【居然連這種謊話都敢編？
她還是人嗎？】
很快，就有幾位自稱是寵物專家的人跳了出來，拿著我以前發過的日常說事。
【身為一個資深的萌寵行為研究人員。】
【在此，我要和網友們分享幾處疑點。】
【就這位老師在去年 5 月 28 日發布的那條視頻來看。】
【很明顯，她喂食貓咪的動作很不規範，甚至對貓咪構成了某種威脅。】
【同時在她近幾個月的視頻裡也不難看出，那隻名叫甜甜的暹羅貓曾不止一次的出現過應激反應。】
【由此我有理由對她愛貓人士的身份提出質疑。】
【想問問這位女士，您究竟是在愛貓，還是在虐貓？】
至於對方甩出的一系列罪證，也在直播間一石激起千層浪。
讓網友們紛紛對我展開了人身攻擊。
【我去，要是不說我還沒發現，合著連這隻貓都是被她給打傷的？】
【她是畜生吧？】
【真心祝願這個老師和她的家人以後也會被人這麼殘忍地對待。】
眼見輿論幾乎一邊倒地朝我砸來。
那幾名女生也找準時機對我賣起了慘。
「林老師，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我們不是不想幫您承擔醫療費，是這一萬六我們實在拿不出呀。」
「您就別再拿退學的事來壓我們了，成嗎？」
整理好心底的情緒，我也意識到了此刻的輿論對我相當不利。
要是再落入她們的自證陷阱，恐怕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於是沉默良久，我直接了當的回答道:「既然你們都說這就是我家甜甜。」
「那你們就拿出證據來證明一下吧。
」
顯然那群打著正義旗號的網友也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甚至就連彈幕也都跟著停滯了一瞬。
片刻，愈發洶湧地朝我砸了過來。
【這女的沒毛病吧？】
【這麼多證據擺在眼前，她權當看不見？】
【我的天，她別不是有什麼受虐傾向，剛剛被我們給罵爽了吧？】
在一片聲討中，眾人也主動給那幾名女生撐起了腰:
【小妹妹別怕，有哥哥姐姐替你們主持正義。】
【她不是喜歡耍無賴嗎？那咱就狠狠地打她臉。】
【把她是什麼時候？在哪？又是以何種理由把貓交給你們的全都說出來！】
【看她還想怎麼詭辯？】
然而伴隨著正義感被傾瀉而出。
那幾名女生接下來的表現，
卻讓網友徹底沉默了。
3
面對網友們拋出的問題。
隻見那幾名女生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能答上來一句。
最後幹脆蹲在地上哭了起來，說自己記不清了。
而且由於事發突然，她們自己也不確定會不會有視頻為證。
聽得網友們就隻當是小姑娘不懂人心險惡。
【這種事就應該看一看附近有沒有監控拍到的呀。】
【怪隻怪你們心思單純，著了這老女人的道。】
【好了，不哭不哭，哭的哥哥們都心疼了。】
至此，我也徹底冷下臉來，撥出了一通報警電話，「既然事情講不清，那就讓警方來查一查好了。」
「看看說謊的人到底是誰。」
隨後接到報案的警方也針對此事開展了一系列的調查。
調取了學校的監控，很快就初步排除了我的嫌疑。
但由於監控中也沒能拍到幾名女生到底是在哪撿到的貓咪，加上又有其他三名室友的證人證言。
一時間很難給出一個明確的答復，來確定貓咪到底是流浪貓還是我的寵物。
眼見警方這邊突然陷入了僵局。
帶頭的那名女生也突然眨了眨眼睛，對著最近的那名警員小聲開口。
「哥哥。」
「既然老師說她家的甜甜已經病逝了。」
「那是不是查一查她把貓咪埋在了哪，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看見她委屈巴巴地朝我瞥來一眼，我立馬大驚失色地開口制止，「不行。」
如臨大敵的表現也讓一些網友產生了動搖。
甚至開始同情起我的遭遇。
【看她緊張的樣子不像是演的。
】
【這種情況，換成是哪個鏟屎官都很難接受吧？】
可這零星的話語，卻在一瞬間便被嘲諷聲吞沒。
【得了吧。】
【確實不是演的，到時候什麼都挖不出來，那不就被打臉了？】
【能不緊張嗎？】
然而面對我的再三懇求，警方卻還是採納了那名女生的意見。
聽得那名女生俏皮吐舌，向我表達了無奈，「老師，哥哥們也是無奈之舉。」
「我們也不想和您撕破臉，畢竟往後四年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可要是再不把事情搞清楚……」
「恐怕我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學也不用念了。」
「非得叫人給罵S不可。」
於是在幾名警員的要求下，我也隻好帶他們來到了當初埋葬了甜甜的大榕樹下。
拖著顫抖不已的指尖，一點點地將腳下的黃土刨開。
【天啊，我不敢看了。】
【這要是真挖出了貓咪的屍骨，我都不敢想它的主人得有多傷心。】
石子卡進指甲縫，很快就滲出血來。
可帶來的痛感卻遠不及我心裡的萬分之一。
下一秒，伴隨著身側傳來的一股巨力，我被人撞翻在地。
而那幾名女生也笑著蹲到了我的身邊，看向我的表情甚至還帶著某些期待，「老師，你看你都受傷了。」
「不如就讓我們來幫你吧。」
掀飛的泥土撒在了我的身上，很快面前平坦的草地就被挖出了一個深坑。
看到女生們立馬驚訝地捂嘴，「呀！」
「老師，你是不是記錯地方了？」
對上她們好似看笑話一般的目光，
我這才回過了神。
下一秒，瞥見空無一物的坑底，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我的甜甜不見了。
4
「不可能，你們把我的甜甜弄去哪了？」
我不可置信地朝她們瞪了過去，可換來的卻是她們的嘲弄，「啊？」
「原來不是搞錯地方了呀~」
說著，她們就轉頭朝著那幾名警員無辜開口，「哥哥，你們也看到了。」
「我們老師都已經親口承認了。」
「可不是我們誣陷好人哦~」
下一秒，彈幕也徹底炸開了鍋。
【我天，演技這麼好幹脆去橫店拍戲算了。】
【害得我差點都信了，結果全是假的？】
【哈哈哈，她該不會撒謊撒得連自己都信了吧？】
【和你這種人說過多少次，
挨打要立正，嘴硬什麼呢？】
【這下好了，事情鬧大了，連不知道怎麼睡出來的飯碗怕是都保不住咯~】
當天由於沒能找到甜甜的屍骨，我又拿不出甜甜已經病逝的證據。
警方也隻能把我歸結為此次事件的過錯方。
按照民事糾紛處理，要求我支付這一萬六的治療費用。
收到轉賬的那一刻，幾名女生突然湊到了我的耳邊，笑著問了句:「林老師，這回想起點什麼沒？」
聽得我微微一怔，實在想不出自己和她們到底有什麼過節。
再抬頭時，幾人已經勾肩搭背地離開了。
留給我的就隻有豎滿中指的背影。
隔天一早，我先是來到了校長辦公室，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個清清楚楚。
隨後回到教室，打算借此機會把學校的規章制度和這群新生說個明白。
哪知才剛剛走上講臺，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原本應該坐在教室裡的學生們全都圍著一隻貓咪打轉。
就連昨天才剛剛選出的班長，也朝我眨起星星眼:「導員，甜甜真的好可愛。」
「你要是不想養就把它送給我們吧。」
「以後它就是我們班的班寵了，別的同學見了非得羨慕S。」
如此無視紀律，也讓我憤怒不已。
立馬叫停了眾人，讓他們每人寫一份千字檢討。
當著他們的面抱走了那隻暹羅貓。
可誰承想，正當我買了些貓條，準備把貓咪送去就近的收容站時。
卻被一群來勢洶洶的學生們堵在了校門口。
情緒激動地來找我問責，「林老師！就算你不喜歡甜甜，也沒必要把它毒S吧？」
「明明它好不容易才被搶救過來，
你居然還……」
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仇人一樣的表情，我震驚了。
剛要詢問貓咪出了什麼事。
就被人用一袋巧克力包裝懟在面前質問，「別和我們說你不是故意的！」
「養了這麼久的貓，難道連貓不能吃巧克力都不知道？」
「說，你到底為什麼要毒S甜甜？」
眼見我遲遲沒有反應，幾名學生也抓住了我的手腕，「行，不說是吧？」
「那就讓你這個惡毒的老師好好出出名！」
說著，他們就將一個又一個的攝像頭齊齊對向我，和網友們哭訴起了甜甜的遭遇。
讓我繼「霸凌學生」後，又一次登上了熱搜。
【好家伙，昨天才逼著學生給她救貓，今天就因為氣不過把貓S了？】
【還是當著學生的面，
她是畜生吧？】
【這種人不趕緊拉去槍斃還等什麼？貓咪的命就不是命？】
鋪天蓋地的謾罵聲幾乎要將我吞沒。
要命的是那袋巧克力的確是我買回來的。
恰好還有監控證明，沒人出入過我的辦公室。
這下我是真的百口莫辯了。
可聽著那刺耳的謾罵聲。
我眼前卻始終像是攏著一團迷霧，怎麼也解不開。
下一秒:，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我連忙掏出手機。
果然。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有跡可循。
我找到可以翻盤的籌碼了。
5
帶著我手上的證據，我抬眼看向眾人。
「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地汙蔑人，這就是你們身為大學生的教養？」
哪知換來的卻是學生們的一陣嘲弄。
「教養？」
「就你？」
「一個道德品質敗壞的爛人，也配和我們提什麼教養？」
「別以為我們這群學生好欺負。」
「就算學校拿你沒辦法，我們也會替甜甜討回一個公道的。」
當天 25 級數字傳媒的 47 名學生，就帶著口中的這個「公道」集體逃課了。
讓我以及那些專業課的其他老師，全都成了別人眼裡最大的笑話。
甚至事情一度被捅到了教育局那裡。
很快就被某些自媒體當做了博流量的話題。
【開學第二天，全專業學生集體逃課，究竟是當下教育的過錯？還是教師的無能？】
緊接著，我們這些教師的名單就被人扒了出來，推到了風口浪尖。
更有甚者，竟然把花圈都送到了學校。
直到傍晚，校方被此事鬧成了一鍋粥。
那群打著正義旗號、想要借此進行示威的學生，這才有說有笑地趕了回來。
看到他們一個個手裡提著的購物袋。
很難想象，他們今天過的到底是有多愉快。
當著我的面，毫不避諱地議論起了自己做出的「壯舉」。
「哈哈哈，那個姓林的現在肯定找我們都找瘋了吧？」
「何止呀？這會兒指不定躲在哪裡哭鼻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