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後,高小歡拽著常東婷走上前來,很有禮貌地喊人:「警察叔叔、祝叔叔,還有延維哥哥好。」
我和她們不熟,隻是略點了點頭。
萬隊長柔聲問:「怎麼了小姑娘?」
高小歡踮起腳尖,往那間廢棄屋子眺望:「我們聽大人們說,4 號房的吳哲哥害S了安安?」
萬隊長手背後:「這些都是以訛傳訛,你們要好好學習!」
兩個小姑娘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高小歡推了推常冬婷的胳膊:「你說。」
常冬婷咬著嘴唇,低頭不語。
高小歡跺了下腳:「你不說,我可就說了!」
常冬婷小臉微紅,似下定決心般,「我們倆和安安是最好的朋友,以前約定好了,等安安上一年級了,
我們倆一起保護她。」
說著,常冬婷紅了眼眶,手背擦著眼淚:「可是沒想到,她被人害S了。那個,我們倆有關於吳哲哥的一些情況,想跟警察叔叔說一下。」
萬隊長眼睛一亮,把兩個小孩帶到一邊:「好孩子,你們隻管說。」
常冬婷猶猶豫豫的,聲如蚊蚋:「吳,吳哲哥之前掀過我的裙子。」
高小歡氣憤地補了句:「我媽媽早都說,那個傻子不是好東西,讓我們離他遠點兒。那次我上廁所,他就躲在外面偷看來著。」
萬隊長剛掏出筆記本,又揣回去:「還有沒有別的?比如 21 號那天,你們倆有沒有找安安玩?有沒有看見她家門口出現過陌生人?」
兩個小姑娘異口同聲說沒有,說馬上開學了,她們在家裡補暑假作業。
眼見得不到線索,萬隊長便讓兩個小姑娘回去,
再三叮囑不要在外面亂說吳哲的是非,如果吳哲不是兇手,那麼這將會對他和他家的名譽造成很大的傷害。
21
烏雲醞釀了一上午,終於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雨。
我一個人站在那間廢棄屋子前,望著裡面。
今天是安安的頭七,據說S人的魂魄會返回家,吃家人準備的最後一頓飯。
她能找到家在哪兒嗎?
這時,一把雨傘出現在我的頭頂。
我側過身,原來是安安的朋友——常冬婷。
這個小姑娘長得很美,手長腳長,別的孩子玩泥巴過家家的時候,她父母精心培養她,從小就送她學舞蹈。
之前我就聽院子裡的人說,有個電視劇的副導演挑小演員,把她挑上了。
想來,她會有燦爛的前程。
「延維哥。
」
常冬婷踮起腳尖撐傘,輕聲問:「你怎麼在這裡淋雨?」
我垂眸看小姑娘:「那麼你呢?這裡S了人,你不怕嗎?」
常冬婷輕輕嗯了聲,她拎了拎手中的袋子:「我讓媽媽幫我買了幾束菊花,又買了些安安生前喜歡吃的零食,打算放在這裡的。」
我揉了揉發酸的鼻子:「有心了。」
常東婷哭了:「延維哥,你要想開些,別太難過了。」
我哽咽著說:「多謝你,你也是。」
氣氛悽苦,雨落在傘上,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
我轉身離開。
常冬婷輕喊住我:「延維哥,你學習特別好,一直是我的偶像,你要加油,考上重點高中哦。」
我回頭,對女孩微笑著說:「你也是。有個人曾對我說,即便是背陰處的小草,也要努力地向太陽而生。
「願我們將來,都有燦爛光明的人生。」
22
警察帶吳哲去案發現場沒多久,就把他放了。
馬阿姨接受不了這個結果,那天多少雙眼睛都看到了,吳哲對安安的照片反應極大,並且準確找到那間廢棄屋子,做了捆綁和猥褻的動作。
人證物證都在啊!
馬阿姨無數次去警察局抗議,要求逮捕吳哲和其窩藏犯父母,她甚至還聯系記者報道此案,以求擴大影響,施壓警方。
警方並未如她願,並且給出了解釋:吳哲是做了捆綁動作,但也可以說他是在還原自己印象中的某個畫面。
而且,現在一沒有吳哲的供詞,二缺少了最關鍵的證據,也就是祝家丟失的第四把鑰匙。
隻能說吳哲是重大嫌疑人,但不能說他是犯人。
馬阿姨徹底崩潰了,
大罵警察一定收了吳家的好處,這才包庇罪犯。
既然警察和法律已經不能代表正義,那麼她來還她女兒一個公道。
馬阿姨一次次去吳家找兇手,她要吳哲親口承認S了安安。
起初,吳家夫婦還低頭彎腰地道歉,好話好說,後面馬阿姨開始上手打吳哲。
吳哲媽媽護犢子心切,推搡了把馬阿姨。
兩個女人在大院裡打了一架,要是沒有人拉開,怕是得出人命。
最後,吳哲媽媽索性跟廠裡請了事假,帶兒子出去躲風頭了,她丈夫和女兒卻慘了。
也不知從誰那裡傳出來風言風語,說其實兇手不是吳哲,而是他爸。
說吳叔叔看上去老實本分,其實一肚子壞水,他平時不上班,在家裡弄了個小賣部,正好有大把時間盯著哪家大人不在,好對漂亮小孩下手。
那天估計就是老吳從安安手裡騙了鑰匙,
開了祝家門,把安安帶到七層的廢棄屋子侵害的,他兒子吳哲觀看了全程,所以才撿走了裙子,模仿捆綁的動作。
至於吳家的女兒吳丹丹。
這小姑娘今年上初一,和我同校。
剛開學,關於她哥和爸爸疑似是兇手的事不脛而走,她被班裡人孤立了,有些頑劣的學生甚至給她取了外號——強J妹,強J犯的妹妹。
還有些人故意往她書包裡放青蛙、上課的時候抽走她的凳子,看她摔倒出醜。
在我印象裡,吳丹丹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但自此後,我再也沒見她笑過。
至於馬阿姨。
她原本身體就不好,這下徹底病倒了。
23
下午放學後,我在學校門口買了饅頭,匆匆趕回家。
家裡亂糟糟的,
我來不及收拾,趕緊生火做飯。
我簡單炒了個土豆絲,把飯端到馬阿姨的房間。
馬阿姨此時躺在床上,懷裡摟著個布娃娃,跟前橫七豎八擺著安安生前穿過的衣服,她哭得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阿姨,吃飯了。」
我把飯菜擺在床頭櫃上,垂眸看去,早上我走的時候給她倒的水,她一口都沒喝。
「阿姨,您一定要振作起來啊。」
我強忍住眼淚,半跪在床邊,仰頭望著她,「您放心,今後我代替安安孝敬您。」
馬阿姨麻木的臉,終於有了表情,厭惡地白了眼我,別過頭去。
「你爸呢?」
我的心咯噔了下。
那會兒放學回家,我看見我爸進發廊洗頭去了,那個老板娘染了一頭紅發,據說還兼顧那種生意,不是什麼正經女人。
我怕刺激到馬阿姨,沒敢說實話:「不,不知道。我爸大概還在單位吧。」
馬阿姨冷哼了聲,沒言語。
我嘆了口氣。
一旦遇到關乎錢財生S的大事,半路夫妻的疏離算計就徹底暴露了。
在最初查案子時,我爸還是個好丈夫、好繼父,忙前忙後地奔走,照顧妻子,贏得了一片贊譽。
及至如今,他已經看夠了妻子的蓬頭垢面,厭煩哭聲和鬧事,現在是能躲就躲。
我見馬阿姨不吃,也隻能把飯菜拾掇出去,匆匆墊了幾口就回學校上自習。
晚上回家後,一屋子的酒味。
我爸又喝多了,躺在沙發上睡得正熟,鼾聲震天響。
我給他的肚子蓋了件衣服,扭頭看了眼主臥,門仍舊緊閉著。
「哎。」
我嘆了口氣,
希望馬阿姨能堅強些,別做傻事。
洗漱完,我做了會兒題就關燈睡了。
剛睡沒一會兒,迷迷糊糊中,我忽然感覺如芒刺在背。
略一睜眼,黑暗中,我看見床邊坐著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她SS盯著我,一動不動。
我嚇得渾身汗毛倒豎,「阿,阿姨?」
馬阿姨伸手,將床頭櫃上的臺燈按亮,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忽然問:「你睡覺都不脫衣服的?」
「啊。」我的心髒狂跳不止,咽了口唾沫,「我爸喝醉了,我怕他吐或者要睡,就沒敢脫衣服,方便隨時出去伺候他。」
馬阿姨抬手,輕輕按在我脖子上:「延維,你那天為什麼要出門?」
「對不起阿姨。」
我低頭道歉,這話我都不知道說了幾百遍了,「如果不是我,安安就不會被人害了……」
「你剛才說要替安安孝順我。
」
馬阿姨冷笑了聲,她忽然撲過來,將我按倒在床上,SS地掐我的脖子哦:「你也配!」
我一腳踢倒床頭櫃,掙扎著呼救。
馬阿姨咬牙切齒:「對不起我女兒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第一個就是你,下一個是吳哲。」
就在此時,我爸從外面踹開門,他抓住馬阿姨的後領子,一把將女人拽起。
「你他媽的幹什麼!」
我爸宿醉初醒,眼睛還紅著,他把馬阿姨甩到門背後,尤不解氣,攥起拳頭又打了女人兩下,嘴裡咒罵不止:
「你自己S了崽子,就想害別人的!?」
馬阿姨像煮熟的蝦子般蜷縮起來,她抱著頭痛哭,忽然暴起,抱住我爸的腿就咬。
「你兒子害S我女兒,我就要S他!」
我爸踹開女人,彎腰揉腿,
啐道:「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是吳哲奸S了你女兒!可你連個屁都不敢放,你這種軟骨頭怎麼配當安安的媽!」
馬阿姨愣住,她就像魔怔了般,嘴裡喃喃:「是吳哲,他S了安安。」
說著,馬阿姨手扶著門站起,一搖三晃地走了出去。
我爸剜了眼女人,雙手叉腰看向我:「沒S吧?」
我捂住脖子搖頭,哽咽著問:「阿姨情況很不好,爸爸你就別刺激她了。」
我爸摸了根煙抽:「沒出息的東西。」
他揉了下太陽穴:「看這樣子,小芹今晚還得發瘋。延維,你現在收拾東西,今晚去你同學家住。」
我應了聲,下床穿鞋。
離家之前,我再次走到馬阿姨臥室前,想敲門,又沒敢。
算了,時間是最好的安慰劑,能撫平一切傷痛。
24
我在我好友家借住了一晚。
第二天上課,我有些精神恍惚,腦子裡都是馬阿姨的臉。
被我爸那樣刺激,她肯定傷心壞了吧。
我嘆了口氣,正想著中午放學,給她買點糕點。
忽然,班主任敲了下門,對正在上課的語文老師說:「不好意思張老師,我找一下祝延維。」
我隱約覺得好像出事了。
果然。
班主任對我說:「延維,你家出事了,出人命了!」
25
關於這天的事,是我後來聽我爸和周圍的鄰居講起,這才拼湊出一個大致的經過。
2001 年 9 月 23 日,秋分,距離安安S亡已一個月有餘。
這是一個無比平常的清晨。
學生上學,工人上班。
吳叔叔在廚房做早餐,他催促女兒丹丹趕緊起床,
不然要遲到了。
丹丹在學校被人欺凌,現在對上學非常抵觸,縮在被子裡不動彈。
衛阿姨上早班,她要帶兒子吳哲去單位。
這肯定會遭同事們的非議,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15 號房的馬小芹眼神陰狠,每天虎視眈眈地盯著小哲。
她必須保護好兒子。
誰知剛梳了個頭,就發現兒子自己打開門,跑外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