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對父母趕過來,不由分說直接將我推倒,推不動,就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哪來的畜生?!我家寶貝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完了!」
我還沒來得及還手,小狐狸就跳起來,目露兇光,大尾巴猛地抽在兩人臉上。
將兩人扇倒。
「啊——!!」
現場亂成一鍋粥。
「遊樂園這種公共場所怎麼能帶畜生進來,這不存心傷人呢嗎?」
一聲起,眾聲附和。
「這小姑娘看著挺面善,沒想到跑出來報復社會,一看就是有媽生沒媽教。」
「我看啊,還是要報警把她和那隻畜生都一起抓起來!不然又傷人!」
「對,報警!」
得了圍觀者的支持,
那對父母更加囂張,揚言要讓我跪下道歉並賠二十萬。
「鬼知道那畜生身上有沒有什麼病毒,我家孩子身體出了問題怎麼辦?那畜生就該處S!」
小狐狸頭一次被人指著罵,眼中隱隱有紅光閃過。
我摸摸他的頭,堪堪壓住他身上暴躁的氣息,看到人群後一閃而過的男人眼下一道刀疤。
「出了問題我肯定負責,但畢竟是你家孩子沒有教養,先抓傷的我家孩子,你也需要賠償我所有損失。」
雙方去醫院做鑑定,對方沒什麼事,就一點皮外傷,打幾針就沒事了。
但小狐狸因品種稀奇珍貴,用藥嚴苛講究,治療費用昂貴。
我將費用單子拍在那對父母面前,態度強硬:「二十萬,轉賬。」
女人跳腳,聲音尖利:「你怎麼不去搶啊?!我不賠!」
但人證物證俱在,
遊樂園監控拍得清清楚楚,警察全程參與。
男人臉色都綠了,揪著小孩的耳朵:「玩玩玩,遊樂園有什麼好玩的!敗家玩意兒!」
後續那家人的爭吵我已經不在意了,抱著小狐狸回家。
「對不起,明明說帶你出來散心的,尾巴還疼不疼?」
小狐狸搖搖頭,化為人形窩進我懷裡:「不疼,姐姐抱著一黎,就不疼了。」
「下次想去哪兒玩?」
胡一黎微微歪頭,眸子亮晶晶地看著我:「那就……去姐姐的老家看看吧。」
我一愣:「怎麼想去那兒?」
「看到姐姐拍的照片了,喜歡,想去。」
8
想到在遊樂園看到的那張臉,我決定暫時帶胡一黎換個地方生活。
我僱了個員工幫我看攤子,
利潤四六分成。
路上收到餅哥的消息。
AAA 百年煎餅俠大王:【陸老板,追加五百斤雞制品全品類。】【微信轉賬:20000】
【沒問題。這個月有新品,我一會兒拿供貨單給你。】
五分鍾後到攤位。
餅哥正在攤一個巨無霸豪華版煎餅果子,美滋滋地打電話:「喂陸哥,你到哪兒了?」
我站在餅哥面前:「這兒呢。」
餅哥虎軀一震,手裡的煎餅掉下來,被我接住。
餅哥聲音哽咽。
「妹子!你!你!感情哥這幾個月都在給你吆喝呢?」
一旁客人出聲:「老板,但這段時間的煎餅做的是真好吃,配料起大作用。」
「對啊對啊,我本來一周吃一次的,最近忍不住天天下來吃,都快吃成紙包雞了。
」
幾位客人忍不住贊同,唏噓著開始展背。
我為當初盤下樓上健身房的自己點贊。
回去的路上,我給餅哥發消息:「別亂打價格戰了,好好賣煎餅吧,你是個好煎餅俠。」
AAA 百年煎餅俠大王:「……你早就知道?」」
我沒回,收拾完東西後帶著胡一黎坐車回老家。
大概是狐狸天性親近自然,越坐,胡一黎越精神。
嘰嘰喳喳鬧了我一路。
實在忍不住,推開胡一黎小朋友:「好了好了,快睡覺!回去還要搞衛生的,姐姐沒有那麼多精力陪你。」
自從外婆去世後,我已經將近十年沒有回老家了。
還不知道落了多少灰塵。
9
媽媽未婚先孕,生下我後不知所蹤。
我從小跟外婆一起住,烤雞的手藝也是從外婆那裡學來的。
透過土房子天窗看星星成為我每晚睡前的記憶,夢裡還有烤雞的香味。
我問外婆為什麼我沒有媽媽,外婆在夜裡哄我:「小月亮,高又高,窗戶外面靜悄悄,眠眠做個好寶寶,輕輕上床去睡覺。」
後來外婆去世,我離開家鄉。
白天烤雞,晚上自學考了大學。
退學後先後做過幾份工作,最後發現還是烤雞自在。
臉上一陣熱意,我睜開眼,看見月色下胡一黎的眸子亮得驚人。
「姐姐,你夢裡在哭,做噩夢了嗎?」
搖頭:「沒什麼……睡吧,小孩子不睡覺會長不高的。」
「哦。」
結果不到五分鍾,我被蹭醒三次。
最後一點悲傷被強烈的起床氣驅散:「胡一黎,你最好給我個不揍你的理由。」
小家伙抱著我的脖子,聲音軟軟:「姐姐,以後我可以都抱著你睡覺嗎?」
我:……
大晚上的,這個祖宗不睡覺就想問這個?
「行行行,快睡吧。」
胡一黎總算消停,滿意地入睡。
天亮後,我給胡一黎換上新衣服,看著露出的一大截腳脖子陷入沉思:「一黎,你們狐狸都長這麼快的嗎?」
上周才到腰,怎麼今天就到我下巴了?
胡一黎眨眨眼,抱著我的脖子,蹭蹭臉頰:「……不知道啊,我也很奇怪呢。姐姐不喜歡我長得高嗎?」
算了,孩子青春期竄得猛也正常。
從鎮上酒店退房,
我牽著胡一黎轉車回鄉下老家。
推開門,果不其然一陣灰塵撲面而來。
胡一黎眼疾手快拿走我手裡的掃把:「姐姐,這裡交給我吧。」
我拿著手帕擦拭桌椅,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小時候和外婆生活的點點滴滴。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很多刻意忘卻的記憶,會在故地重遊時一擁而上,來勢洶洶。
……
我記起來了。
我曾經見過胡一黎。
10
晚上洗完澡出來,我在小陽臺上吹風,電話響起。
媽媽的聲音溫和但帶著隱含的怒火:「眠眠,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你是陸家的千金,怎麼能去幹小攤販的活兒?聽話,回家。」
我捏緊手機:「我不回去,
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媽媽的聲音立馬尖銳起來:「你一個女孩子,要文憑沒文憑,要錢沒錢,你怎麼照顧自己?!養畜生,還鬧到醫院,你到底怎麼想的?」
我沉默。
媽媽還在繼續:「果然是鄉下老太婆教出來的,就是上不了臺面。要不是然然不在了,你以為自己能當陸家女兒?就這還不知道珍惜……」
「當初是你逼我退學的,我不想當陸家千金,也不想當你的女兒。」
「你!——」
我直接掛斷電話,扶著欄杆慢慢蹲下。
腦袋忽然被毛巾輕柔裹住,很溫暖:「姐姐,你怎麼了呀?」
胡一黎穿著睡衣,頭發湿漉漉地在我旁邊蹲下,給我擦頭發。
我回過神來,搖搖頭,
扯出一個笑:「沒事,看螞蟻搬家而已,很久沒看到過了。」
拿下毛巾,反手按在他的腦袋上:「頭發沒幹就不要出來,吹風會頭疼的。」
小狐狸乖巧地點點頭,隨後拽住我的手,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姐姐,你可以抱抱一黎嗎?」
我愣了一下,抱住他,閉上眼,聞到我們身上一樣的沐浴露味道。
深夜,夜風吹散雲層,月色最亮眼的時候。
胡一黎睜開眼,瞳孔微微發亮,盯著另一人的睡顏。
少年的身軀逐漸生長,幼態五官變得深邃俊美,銀發逶迤鋪滿床榻,纏繞到黑發中。
有眼淚從陸眠眼角滑落,無聲浸潤枕頭。
青年眉頭皺起來,將陸眠攬進懷裡,輕輕拍她的背。
陸眠感受到了溫暖,半夢半醒間往他懷裡靠,放松下來。
青年愣了一下,
隨後眸色柔和下來,手臂收緊。
11
一大早被美顏暴擊。
「嗯?!」
我眨眨眼,不敢相信地又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哦,胳膊還被抱在懷裡。
青年睡得很熟,銀發散亂,有幾縷搭在我的臉上。
痒痒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胳膊抽出來,坐起來,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他薄又紅潤的唇上。
我驚愣,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啪!」。
似乎被我的動靜擾到,那人睫毛微顫。
琥珀色的眸子在清晨陽光中愈發剔透:「早安,姐姐~」
不是?雖然我知道狐狸長得是快了一點,但也不是這坐火箭的速度吧?!
他笑起來:「怎麼了呀,姐姐?」
像是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變化,
從被窩裡撐著手臂爬過來,銀發滑落身前。
我急忙側過臉,抵住他湊過來的臉:「……衣服……衣服!胡一黎,你為什麼不穿衣服!」
他愣了一下,隨後臉頰在我掌心貼住:「我也不知道呀。但是家裡隻有我和姐姐,一黎覺得沒關系。」
!!
我伸手推開他,後者立馬松開,退到一邊,神色委屈,好像被我欺負了一樣。
「我給你找衣服穿上,你等會兒……」
等胡一黎拿著衣服走進浴室,我用力拍拍自己的臉頰,「清醒點!他還是個孩子!做個人!做個人!」
「姐姐。」
我回頭,看到胡一黎倚在門框處,眉眼溫和,一身家居服幹淨清爽。
淡定地移開視線:「怎麼了?
」
他似乎笑了笑,從背後抱住我,撒嬌般蹭了蹭我的脖頸:「姐姐,你今早起來忘記抱我了。」
「不過沒關系,一黎記得。」
「咳……一黎,你還要長多高啊?」
青年歪歪頭,伸手比劃了一下我的身高:「不知道,不過比姐姐高就可以保護姐姐呀。」
他說話還像個孩子,我莫名松了一口氣。
中午,趁著太陽好,我把新買的一整套被褥洗了拿去庭院晾曬。
胡一黎幫完忙就躺在搖椅上曬太陽,懶洋洋地。
銀發有幾縷散落下來遮住視線,他抬起一隻手,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
像隻享受日光浴的大狐狸。
聽到我笑他,轉頭看過來。
那雙漂亮到近乎妖異的眸子微微眯起:「怎麼了呀,
姐姐~?」
我笑不出來了。
「沒什麼,我出去買點東西……」
狐狸撐著下巴,笑眯眯:「好,一黎等姐姐回來。」
我奪門而出,沒找到小時候愛吃的零食,倒是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12
「眠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剛剛還有點不敢認,好久不見!」
我盯著那張帥氣的臉,找到一絲熟悉的感覺:「胖曜?」
「嗯嗯是我呀!」季風曜不再像我小學時的小胖子模樣,出落成了黑皮硬朗男大,大白牙晃眼。
「多虧你幫我們銷售鄉裡的山雞,這些年村子裡發展變化這麼大,你功不可沒!大家……都挺想你的。」
我們坐下來聊了很久,聽到我想吃的東西,
季風曜一拍胸口:「我媽會做啊!等著,我明早給你送去。」
我連忙擺手:「那怎麼好意思,阿姨最近還好嗎……」
「哎小事,應該的!」
……
不遠陰影處,遙遙站著一高挑身影。長發遮擋住大半張臉,顯得有些陰鬱。
到家時夕陽已落山,臺階上坐著睡著的胡一黎。
我放輕腳步:「一黎?一黎?」
他睜開眼,眸子染上晚霞顏色,嗓音有些沙啞:「……姐姐好慢。」
可能因為睡得不好,他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抱歉,一黎困了嗎?下次等不到姐姐就不要等了,自己先去睡覺就好。」
他垂下眼,慢吞吞應了一聲,隨後抱著我的腰蹭進來:「可是姐姐,
不抱著你,一黎睡不著……姐姐,你今天買了新被子,是要和我分開睡嗎?」
我忍住心軟:「對,長大了就不能和我一起睡了,但我可以等你睡著了再走。」
胡一黎沒有再說什麼,隻是跟在我身後,默默看我在隔壁房間鋪床單。
如芒在背。
錯覺錯覺。
半夜,雨打雷鳴,窗戶噼啪作響,我驚醒。
剛想躺下,耳邊卻聽到奇怪的聲音。
順著聲音走到隔壁房間,門沒關緊,能看到胡一黎背對著坐在床邊。
青年仰起頭,眼裡沉著暗紅,臉頰似是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豔極了。
我忙摁滅燈光退回黑暗中。
正轉身,屋內忽然傳來重物落地聲,伴隨著委屈的痛呼:「唔……」
心瞬間提起來,
糾結半晌,我敲敲門,想著給孩子點準備時間:「一黎,你怎麼了?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