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完了飯,他拉著我的手低聲道:「有她陪你說說話,也不錯。」
他眼帶笑意,我有些苦澀地點了點頭。
玉郎他,看來也是喜歡縣主的。
這不正是我所期盼的嗎?
他們那樣相配,日後定能成為恩愛的夫妻。
我是他的姐姐,應該替他高興。
我這一番想法,申培玉並不知曉。
他看我想得出神,拍了拍我的肩膀:「姐姐,出門走走,不要總是悶在府裡。」
我搖了搖頭,京城繁華,可我就像是格格不入。
他突然摟了我的腰,聲音軟軟地道,「姐姐出門給我買些鳳梨酥吧。」
他像小時候那樣纏著我要東西,卻不是因著自己想要,而是為了討我喜歡。
我心裡頓時軟作一片,
點了點頭。
街市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我帶著侍女隨意穿行。
不想,竟遇到了故人。
22
「鶯兒!」
譚秀才看見我時,眼睛亮了亮。
「譚先生,您怎麼來京城了?」
我的驚訝並不亞於他。
「我中了舉人!」
他臉上掩飾不住的激動,「我在茶樓訂了雅間,我想……與鶯娘敘敘舊。」
那茶舍雖然一般,但僻靜通幽,也別有一番風致。
「恭喜譚先生,日後定有一番事業。」
他看了我許久,卻隻吐出一句,「鶯娘,我很想你。」
我有些恍如隔世。
那樣不聲不響地拒絕了婚事,終究是我對不住他一些。
他嘆了口氣,「我知道,如今我雖中了舉人,但仍是高攀不上你的。那時,你我二人婚事將成,我每日心心念念你,叫我如何能忘……」
他飲了口茶,嘴角露出一抹苦澀。
「玉郎辦事果決,為陛下分憂,我這個做師長的甚是欣慰。如今他與雲陽縣主一對璧人,婚事將近。你在侯府,怕是難做。你一個人,我會心疼。」
他輕輕搭上我的手。
聽到申培玉與縣主的婚事,我眼前浮現今日他二人言談間的笑意。
我心裡突然像堵了一塊大石,沉重得難受。
「玉郎要與縣主成婚了嗎?」
「他們的婚事傳得沸沸揚揚,鶯娘不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
申培玉什麼都沒說,他不該瞞著我的,我又不會怪他。
我心底苦澀,難怪縣主近日常來侯府陪我說話。
申培玉的默許是不是意味著他接受了這門婚事?
「我隻是心疼你……此生非你不娶……」
譚秀才的話斷斷續續傳入我的耳裡,我終於回過神來看著他。
既然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給誰,又有什麼分別呢?
他日,玉郎與縣主成婚,自己夾在中間,豈不徒惹煩惱?
若是有了什麼不好的傳言,讓縣主知道……
想到此處,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年輕的申侯爺,與大七歲的繼姐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自己一把年紀了,待在侯府裡不嫁人,很難不讓人猜忌。
我搖了搖頭,
不敢繼續想下去。
「我願意嫁你。」我脫口而出。
「隻是,先不要叫玉郎知道罷。」
23
我收拾了些貼身衣物,等著譚先生的轎子來接我。
房間裡的沙漏,發出簌簌的聲音。
那麼寂靜,那麼漫長。
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晨曦的陽光打在房門上,將他的臉龐籠罩出一層陰影。
申培玉,正陰沉地看著我。
他放下門闩,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
踏在青石磚上發出壓抑的悶響。
我心裡突突地跳得厲害,「你...你...怎麼回來了?」
他沒有回答我,伸出手指挑起一件我的貼身小衣,發出一聲冷笑。
突然,他用力地攥緊那件小衣,指節發出一聲聲脆響。
「我再不回來,你是不是就不告而別了?!」
他周身散發著寒意,眼睛更像是淬了毒,SS地盯著我。
我無法呼吸,亦無法言語。
沉默,激怒了他。
他突然攥緊我的衣領,「說話!」
「姐姐...出嫁以後...也不會...」
我看著他越發收緊的瞳孔,不敢再說下去。
他臉上慢慢浮起一抹陰鸷的笑容,「你那麼想嫁他,不如你給他選個S法?」
「你,你......」
我震驚地看著他,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讓你出門散心,不是讓你找他私會的!」
他突然面現痛苦,有些頹然,「沈鶯兒,我給你時間,是想讓你慢慢接受我!不是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嫁給他!」
他逼近我,
一字一句道,「你信不信,我當著你的面,S了他!」
「別!他...他是姐姐...心悅之人......」
我說得有些心虛,但這幾個字徹底將他激怒了。
他突然欺近,逼我正視他的眼睛,「你,再,說,一,遍!」
我被迫正視他眼底的瘋狂,發出的音節都帶著顫抖。「我……」
未等我說下去,他突然吻了下來,把那些他不想聽到的話堵在我口中。
他的吻憤怒而凌亂,毫無章法可言,隻是一味地掠奪著我的呼吸,手臂收緊再收緊,仿佛要把我揉進身體裡。
那樣,便再也無法分開。
我驚恐地推著他的肩膀,卻受到他更加肆虐的懲罰,直到我再也無力抵抗。
這個吻變得綿長。
他喉間潮湿的悶哼,
放大我漸漸失控的心跳。
我的理智慢慢崩塌,貪戀這隱秘的歡愉與羞恥。
「沈鶯兒,你給我聽著!」
「我不要做你的弟弟,我要做你的男人!」
他的這些話,戳破了我們這層關系最後的遮羞布。
我再也不能對他的感情視而不見。
我再也不能若無其事地做他的姐姐。
我痛苦地搖頭,「你是我弟弟!我們之間,除了親情,不能有其他感情!」
「夠了!你隻是個繼姐,我們憑什麼不能在一起!」
他箍緊我腰間的手臂,「別以為嫁人我就能對你放手。」
「申培玉!難道要讓滿京城的人恥笑你嗎?」
他冷哼,「恥笑?姐姐覺得我可會在乎這些?自我認定你的那天起,我便與這世俗禮教決裂了!」
我絕望地搖頭,
「玉郎,你自小被我帶大,你依戀我,信任我。但那不是男女之情!你年少懵懂,可我作為你的姐姐,一個比你大七歲的姐姐,難道要任由你這樣將錯就錯嗎?!」
「夠了!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肯信!我傾慕你,心悅你!不是敬重,不是依賴!是赤裸的欲念!是要你夜夜與我寬衣,做我枕邊人的欲念!」
他雙目赤紅,「既然注定要與世俗禮教決裂,不如今日便撕毀得更徹底一點!」
他突然打橫將我拋到床上,我起身想逃,他已壓了上來。
親吻是混亂的,撕咬是腥甜的。
讓我屈服,讓我沉淪。
被理智炙烤的痛,裹挾著情欲糾纏的悸動。
「玉郎、玉郎……」
我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不知是叫他停下。
還是在叫他繼續……
當、當、當。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下人的聲音傳來:「侯爺,雲陽縣主來了!」
「叫她滾!」
申培玉怒吼道。
冷靜了片刻,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穿衣起身。
「叫她到前廳等我。」
我看著他轉身的背影,苦澀一笑。
隻聽他對下人吩咐:「沒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出此處!」
24
不把他看作弟弟,而當作男人來看待。
我從來沒想過,可是他逼我不得不去想。
我發現了他臥房裡的「秘密」。
雕花拔步床下方的抽屜裡藏著一抹豔紅。
我的肚兜!
皺皺的,告訴我一切。
同樣躲藏在裡面的,還有我的珠花和手帕。
我內心的慌亂久久不能平息。
耳邊再次響起申培玉的那些話。
「我心悅你!」
「不是敬重,而是赤裸的欲念……」
那些我試圖逃避面對的情感,再次向我湧來。
一次比一次洶湧。
恍惚間,我不知走到了哪處房外。
耳畔隱約傳來木桶傾瀉,哗啦啦的水聲。
「她去哪了?」
那聲音就像是帶著鉤子,鉤住了我的腳步。
「稟侯爺,大小姐去侯爺的院子待了許久…出來時看著有些…不大對……」
我的呼吸剎那間凝滯了。
一室安靜,好半晌他才道了句,「下去吧!」
鮫绡紗的框窗透出朦朧的身影,申培玉徐徐解開腰封,
玉帶隨意扔在案幾上,發出一聲輕響。
「誰在外面?」
我心中一驚,不知所措。
「姐,是你嗎?」
他輕笑出聲,「我知道是你。」
「或者,我希望是你。」
許久無話,呼吸相聞。
「你發現那些東西了吧。」他打破沉寂。
「你的珠花、手帕,還有……那件肚兜。」
我的腳下像是被什麼釘在地面上,心髒驟然收緊。
心裡害怕他發現是我,又隱隱希望他知道是我。
呼吸開始變得滾燙,每一次喘息灼燒著我的喉嚨。
「齷齪嗎?很惡心對嗎?」
我閉上眼睛,心裡突然很痛。
我又何嘗不是?
那些躁動的心豈是隻有他如此。
「13 歲。我第一次有了感覺,你的頭發有栀子花的香味,我嗅著那個味道萌生了那些邪惡的念頭。」
「我知道,作為弟弟,我應該敬重你。可是作為男人,我隻想佔有你!我覺得自己很齷齪,你那麼聖潔,我不應該褻瀆,可是我擺脫不了!你所有的一切,讓我興奮!」
「你是個壞人,姐姐!你當年為什麼要救我,你就應該把我扔在那裡等S!你種下的因果,讓我依戀你,可你又不要我!為什麼不要我?我哪裡不好……」
我聽見他的聲音無助而彷徨,每一個字敲擊著我的心髒,擊碎我所有的道德和理智。
我在姐姐和女人的身份之間橫跳。
最終,選擇沉溺於他的執著!
他緩緩從水裡站了起來,隔著窗棂,我看見他身體的輪廓,隱秘而偾張。
我的手不自覺地撫上那層薄薄的窗紗。
他喉嚨發出沙啞而享受的哼聲。
他的手輕輕抬起,隨意地,像是梳理著空氣中的微風。
我突然意識到,他透過窗紗也可以看見我的輪廓,他在用手指輕撫我的秀發。
「別動,陪我。」
他的嗓音沙啞而誘人。
我仿佛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穿透窗紗,穿透衣襟,再穿透我。
我被他的愛欲燃燒著,跟隨他的呻吟聲漸漸攀升。
直到……與他相遇。
25
「你心裡明明有我,為何還要躲著我?」
我看著面前的他也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心底深處的那句:「我不要你因為感恩而喜歡我,我不要你的報答。」
他將我摟進懷裡。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有次生病,你不眠不休照顧我三個日夜,那時母親也隻來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我們被舅舅舅母趕出來之後,我餓得難受,好不容易找到了野菜,結果竟然吃中了毒,你那時背著我滿山尋人,又救了我一命……」
他點點滴滴述說著我們曾經的過往,我不覺湿了眼眶。
「阿姐,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像小時候一樣,伏在我的懷裡。
我撫摸著他頭頂的秀發,一下一下。
「可你還年輕,你有縣主那樣的知己與良配。你不該讓她傷心……」
他起身,疑惑地看著我:「我何時說要娶縣主了?」
「陛下有意與你賜婚,你讓雲陽縣主出入侯府,難道不是……」
他神色鄭重,
「陛下復了晉南侯的爵位,恩深義重,他有意撮合我與李氏,我不能拂了聖意。我現在的權勢還容不得在陛下面前提要求!但我向阿姐保證,我對雲陽縣主並無情意,也不會娶她!一切隻是權宜之計。」
「可沒有縣主,也會有……」
他突然將我拉近懷裡。
「申培玉從未想過娶別的女子,此生吾隻願與爾相伴。」
他緩緩低頭吻住我的唇,我沒有推開他,而是沉浸在這份兩情相知的喜悅中。
纏綿許久,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滿眼皆是失而復得的欣喜。
我被他看得臉紅,將臉躲在他的懷裡。
他忽然俯在我的耳邊輕笑,「姐姐可是太喜歡玉郎,吃醋我與旁的女子?」
……
26
正午的日光灼熱,
我用過飯在榻上午睡,不想片刻卻被搖醒。
「大小姐快起身,宮裡來人了,宣您進宮!」
乍聽見「進宮」二字,我大吃一驚。
急忙起身,「可是侯爺出了什麼事?」
許嬤嬤皺了皺眉,「我看著不像。傳旨的不是御前的人。」
我也有些疑惑了。
既不是御前的人,那便不是申培玉出事。
如此這般,宣自己進宮所謂何事?何人要見自己呢?
不久之後,我的疑問便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