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家後，所有人等著我發瘋。
【真千金回歸了，完了要開虐了，咱們小公主沒惹。】
【可是真千金也很可憐啊，不知名的爸按摩店的媽，吃不飽的她。】
可預想中的發瘋場面她們沒有等到。
有的隻是我一味的嚼嚼嚼。
其實我這個人很好相處的。
能吃飽就行。
1
在腦海第三次被飢餓佔領，胃已經開始熟悉的刺痛時。
哥哥找到了我。
說我是顧家丟失的真千金。
彼時我正撿起路邊一個別人掉的饅頭，掰掉外面滾的髒黑的表皮，露出白色的內裡，正打算咬上一口。
好吧，即使他這樣說了，我還是咬上了一口。
沒辦法，實在太餓了。
隻是這個便宜哥哥臉色一變，過來打掉了我手裡的饅頭。
我氣的跳腳，「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大塊饅頭，還能吃呢！」
他抿著嘴一言不Ṱū⁾發，隻是去旁邊的饅頭店給我新買了兩個。
我盯著饅頭兩眼放光，來不及謝就接過啃了起來。
香香軟軟，熱的，白色的面皮在嘴裡化為麥芽糖的清甜，刺痛的胃也得到了撫慰。
我嚼嚼嚼，「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像是決定了什麼，抬頭。
「你是我妹妹，是顧家真千金，跟我回去吧。」
我捧著饅頭想了會兒，而後點點頭。
「走吧。」
他被我這樣幹脆地回答弄懵了。
「直接走嗎？
你不用先回家一趟嗎？」
我擺擺手。
這時候我媽在家估計忙著呢，我還不能回去。
2
我生平第一次進別墅區。
幹淨寬敞的街道，一幢幢別墅矗立在路邊。
跟我家那個寬窄小巷，下雨天暴雨，晴天小雨（樓上住戶曬衣服滴水），一點兒也不一樣。
在那回家闖關似的躲著窗戶走才能勉強不淋湿衣服。
顧清明在一旁看了看我，囑咐道：
「待會見了爸媽，他們可能為了顧及寶珠不會太熱絡，你也不用太傷心。」
我點點頭。
她叫寶珠啊。
我叫程小小，媽說賤名好養活，懶得費心起名。
養活是好養活了，隻是她也沒怎麼養就是了。
車穩穩停下。
哥哥還在喋喋不休，
「寶珠是個好孩子，她不會為難你，你也不要反應太過激。」
【怎麼可能不過激，女配從那麼窮的地方過來看見香香軟軟的女主還不得發瘋。】
【哥哥就是太心軟了把女配接回來，爸媽都還沒決定呢。】
【可是這本來就是女配的人生啊，她有資格發瘋好吧。】
發瘋？發瘋幹嘛，我可沒力氣。
3
一進門，本來飯桌上相談甚歡的三人戛然而止。
都朝這邊看過來。
那個年輕的漂亮女孩就是寶珠吧。
這個姐姐我曾見過的。
在齊煜身邊。
說起齊煜，首先要說到我媽。
我媽是經營個人按摩店的，客人要是有需求，倒是也提供那種服務。
我隻要看到屋子大門關著，準是屋子裡按摩床支起來了。
這時候我就不能回家，得去外面找個地方呆到十點十一點。
我就是這個時候遇見齊煜的。
他那時間剛下補習班，經常在巷子外的小公園的秋千上看見我。
次數多了，我們也會聊上幾句。
他很好，會把補習班下課後買的夜宵分我一半。
然後坐在我旁邊的秋千上，談他的理想。
他說他想當科學家。
又擔心當科學家要封閉研究，他媽一個人在家怎麼辦，他爸經常出差不在家。
他又問我的理想是什麼。
我啃著他剛給我買的烤紅薯，甜滋滋的味道充斥了已經餓的開始發澀的口腔。
我摸摸肚子，「我的理想很簡單啊。」
「手裡有個熱乎乎的馍馍，比什麼都重要。」
罷了，
又看了看手中的烤紅薯，覺得辜負了它，又補充道。
「烤紅薯也行。」
那年我們還在讀小學，我以為我跟他的距離還沒那麼遠。
4
後來初中高中，齊煜一直是那麼優秀。
成績是保送尖子班的，競賽是拿到手軟的。
而我也是這個時候注意到他身邊經常出現同一個人的。
競賽的領獎臺，他們並排而立，俊男靚女，是同樣的光彩奪目。
我低頭看了看我穿的泛白帆布鞋，腳趾摳了摳地。
而我的成績，也隻是勉強夠上這所重點高中。
那個女孩，我也是今天才得知她的名字。
原來叫寶珠啊，如珠如玉，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比小小好聽多了。
5
寶珠看見我先是一愣，
而後又垂下眸子，看著有些難過。
旁邊的兩位不停看著寶珠的臉色，又找空隙覷我，瞧著像是有點緊張。
而我早已被滿桌的佳餚吸引了眼神。
桌子中央紅燒肉油光锃亮，琥珀色的濃汁裹著顫巍巍的肉塊，肥腴酥爛，甜香霸道地鑽進鼻腔。
旁邊香辣蟹紅豔似火，熱油在蟹殼上滋滋作響，椒麻辛香。
清蒸鱸魚如玉橫臥，蔥姜下雪白魚肉呼之欲出，鮮氣直撞味蕾。
碧綠時蔬綴著油亮水珠，脆嫩清甜。
金黃脆皮烤鴨片片酥香，肉汁欲滴。
邊緣的奶白濃湯帶著鮮香彌漫。
我咽了咽口水，仿佛這些佳餚已在嘴裡過了一遍。
寶珠應當是注Ṭû₃意到了我的眼神，「小小，是叫小小對嗎？」
她溫柔地笑，
「來的剛好，我們還沒開始吃呢，一起吧。」
【完了，女配會以為這裡是女主擺女主人姿態挑釁然後一把掀了桌子。】
【我們女主一把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但是這裡確實有歧義啊，女配本來就沒有歸屬感，要是敏感一點聽見這些越發覺得自己是客人了。】
【好緊張啊啊啊甜寵少有的衝突場面虐完就開甜了。】
一旁的便宜哥也繃緊了身體。
而我隻是眨眨眼。
而後睜大眼睛，一把衝到飯桌邊，勾勾手掌，嘴裡還說著。
「筷來，筷來。」
保姆遞上筷子，我立馬大快朵頤起來。
哇塞，跟我想象的味道一模一樣，不，比我想象的味道還要好吃千百倍。
夾完這個夾那個，口中像打翻了顏料盆一般被各種味Ṱṻ₁道充斥。
一旁新爸媽暗暗松了口氣，哥哥也松下緊繃的身體。
新媽一臉慈愛地看著我，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慢點，慢點，還有呢。」
我點點頭。
【小餓S鬼投胎了，可憐的小小基本上沒吃過飽飯。】
【女主親媽確實很不當人了，總不給女配生活費，每次都餓的胃疼靠領居投喂。】
【嗚嗚嗚寶寶我憐愛了真的。】
可是吃到一半，肚子忽然一陣絞痛。
我痛地跌在地上，「好痛好痛。」
眼前一片黑暗，耳邊最後的聲音是寶珠焦急地問我怎麼了。
6
從醫院醒來，新媽靠在新爸懷裡流淚。
寶珠也一臉愧疚地看著我。
隱約能看見哥哥在病房外聽醫生的囑咐。
我摸摸肚子，
絞痛的感覺已經沒有了，隻是身上黏黏膩膩，汗湿了。
「我怎麼了？」
哥哥注意到我醒了，進門解釋。
原來是因為我吃的太多了。
平時總是忍飢挨餓，胃隻有一個碗的容量，可是我今天吃了一盆。
自然就痛得受不了了。
我聽了隻是垂下頭苦笑。
原來好日子我也受不住啊。
7
忽然注意到病房上的時鍾已經十一點了。
我掀開被子，「謝謝款待，我得回去了。」
我媽現在應該是結束了，要是沒回去她倒是也不在意，就是我自己覺得我應該回去。
寶珠抬頭握住我的手，「我跟你一起吧。」
一旁的爸媽聞言著急起來。
寶珠沒有回頭，隻是用堅定的語氣重復。
「我想去。」
「我自己想去。」
我遲疑了一下，而後點點頭。
哥哥也沒阻止，隻是說：「我送你們。」
又試圖安撫爸媽，「回去一趟再回來，我們家住得下。」
8
哥哥將車停在巷口，讓我們倆自己進去。
我看出了寶珠的忐忑不安，悄悄牽了她的手。
她一驚，而後強撐著朝我笑了笑。
我移開眼神，發現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
招手呼喊，「齊煜。」
前面的身影頓了頓，轉身，看來人是我驚喜笑開。
我牽著寶珠跑到他身邊，「剛下課嗎？」
他看清我身邊的人，愣愣地點點頭，又問：「你倆怎麼在一塊。」
寶珠聞言抬頭，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噢，她來這找人，我剛好認識。」
我替她回答。
回答完又憋著氣等待彈幕。
其實彈幕沒出來之前我就在想。
要是我生活在什麼青春小說裡，齊煜和寶珠肯定是最配的一對。
他們那麼耀眼，跟我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後來彈幕說，那個世界本來屬於我。
然後他們預設了我的惡毒，覺得我貧且賤，知道真相一定會發瘋。
我不是沒想過發瘋，也不是沒有恨。
隻是沒有力氣。
我好餓。
吃飽了之後又在想，寶珠這樣好，被抱錯又不是她的錯。
那我該恨誰呢，那天的護士，也隻是個疲憊的打工人。
這樣隻能恨我自己了，實在是運氣不好。
就算回去了，
一頓好的也無福消受。
9
【啊啊啊啊深情男二，我們女主的無敵小騎士，雖然家境沒有特別好但是認識女主之後一直暗戳戳守護。】
【這倆人好配呀，雖然比起男主來還差點，但是男二溫潤端方我磕磕磕。】
【有道是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觀眾的，那我們就笑納啦。】
啊，這樣好的齊煜也才是男二。
那男主得多厲害啊。
齊煜伸手晃了晃，「你在看什麼呢。」
我回神，撓撓頭，又不好意思說什麼彈幕的事情，隻能嘿嘿一笑揭過去。
齊煜了然直起身，轉頭，向前走：「你腦子裡總是很多奇奇怪怪的。」
我牽著寶珠跟上去。
「是呀，不像齊煜，腦子裡裝的都是國家的未來，科技的進步啦。」
齊煜聽出我的陰陽怪氣，
轉身要來揍我。
我繞在寶珠身後躲。
寶珠在一旁笑出聲。
被我當成擋人牌還笑。
這孩子。
10
轉過彎到了我家。
跟齊煜說再見後。
我回頭拉開了我家鐵門。
這門簌簌地往下掉鐵鏽，還要推開一層木門才算進家。
家中程女士正癱在沙發上玩著手機，見我和寶珠出現在門口，也隻是瞥了一眼我們就移開眼神。
寶珠站在門口不敢進來，手指用力地泛白。
我扣頭巡視。
我們家這條件是有點差。
整體十幾平，廁所和浴室都設置在後面。
牆上的毛巾有些已經發霉，有些還滴著水，應該是客人剛用完。
先讓寶珠做做心理準備吧。
我進門一屁股坐在程女士斜對面，跟她解釋我和寶珠抱錯的事情。
她聽完，整個人也沒什麼別的反應，隻是很久之後，回了一個哦。
又忽然想到什麼，猛地坐直身體，眼裡泛著精光。
「那你是不是要回顧家，以後有很多錢吧？」
我張著嘴不知如何回答。
「不！」
寶珠打斷。
她急步走到我身邊。
「我們會換回來！但你一分錢別想打顧家的主意！」
「一切歸回原位，就像本應該的那樣！。」
寶珠第一次急紅了臉。
我隻是怔怔地看著她。
程女士聞言翻了個白眼，一把躺下，嘴裡還嘟囔著。
「誰稀罕。」
11
寶珠決定留下，
但準備先自己回去跟哥哥解釋。
我收拾了一個小包，算是我的全部行李。
我們像來時一樣，牽著手走到巷口。
已經能隱隱約約看見哥哥，我正準備打招呼。
寶珠站定握緊了我的手。
回頭。
她已經淚流滿面。
她松開握著我的手，轉而抱住了我。
我再也看不見她流淚的眼。
她瓮聲瓮氣地道歉：
「對不起，讓你替我吃了這麼多年的苦。」
「對不起，佔了你的位置還讓爸媽為了顧慮我不敢完全開心地迎接你。」
「對不起……對不起……」
淚水沾湿了我的肩頭，卻是暖暖的。
「小小……我ƭũ⁸媽她……是不是對你很不好？
」
我原本抬起的手頓住。
程女士對我好嗎？
我不知道，總體應該是不好的吧。
她會在開學時努力工作為了給我交上學費。
卻也會將給我準備的生活費和我打工賺來的錢全部拿去打牌和酗酒。
我沒時間學習。
為了不餓肚子隻能不停的打工。
又總是褲兜子裡的錢都被摸走，最後又餓肚子。
最好的是在漢堡店打工的日子。
咬下一口深夜員工福利漢堡。
我告訴自己。
明天會好起來的。
程女士偶爾深夜也會清醒，不再像喝醉時罵我賠錢貨、不知道爸的野種。
而是溫暖地抱著我，跟我道歉，哄我入睡。
被肩頭的眼淚燙醒。
我落下懸在半空的手，
輕輕地拍了拍她。
「沒有，她對我很好。」
可是寶珠沒有被我安慰到。
她哭的更兇了。
12
擦幹眼淚。
寶珠要去向哥哥道別。
我在她準備邁步過去之前拉住她。
「你確定嗎？我其實不介意你繼續留在家裡的。」
寶珠朝我笑笑：「不讓事情回歸原位，我又有什麼資格對你說抱歉呢。」
「而且……」
她頓了頓。
「我能看出來，我媽不是個好人。」
「我回去，也能斷了她想靠著這層關系一步登天的幻想。」
我不知道怎樣回答她，隻能悶悶地說：
「有困難就回來。」
她過來抱了抱我。
「放心吧，我可是嬌貴大小姐，怎麼會委屈自己啊。」
【嗚嗚嗚這裡好寶寶有兩位，我要哭S了……】
【兩個女寶都好好，我撤回罵女配的話，都是我女兒我心疼你們！】
寶珠決絕轉身，過去跟哥哥說明情況。
我坐在車上。
隻能看到他們依稀在爭執，還給爸媽打了電話。
但寶珠很強硬，哥哥他們妥協了。
最後。
哥哥疲憊地轉身上了車。
寶珠隔著車窗笑著跟我揮了揮手。
13
回家後我有了一個全新的房間。
東西什麼的都是置辦好的。
看來小說裡面都是騙人的。
也是。
有錢人別墅那麼大，
幹嘛為了一個房間爭來爭去。
爸媽也盡力熱情，不停地噓寒問暖，沒有遷怒。
原本我還有點怕的，怕他們覺得是我趕走了寶珠。
現在的幸福，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不真實的感覺。
14
我重新回學校上課，但轉到了國際班。
按照我現在的成績，國內上不了頂尖大學，國外倒是可以衝一衝。
而寶珠從國際班轉去了重點班，還拿了獎學金。
再見到寶珠是一個中午。
她一個人坐在那邊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