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照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胡子也沒刮。
看到我，他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陳曦，你來了。」
我沒有理他，徑直在他對面坐下。
「說吧，你想談什麼。」
林照搓著手，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陳曦，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鬼迷心竅，聽了徐芊芊的鬼話。」
「她告訴我，隻要按她說的做，不出半年，我們就能在江城買一套大房子。」
「我當時……我當時就是想讓你過上好日子。」
他的演技很拙劣，眼神飄忽，
不敢與我對視。
我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偽造了你的籤名……」他聲音越說越小，「把店抵押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實在記不清發生了什麼。」
「她還騙我說她懷孕了，我得對她負責。」
「現在我想起來了，我跟她一間是清白的，我們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說得聲淚俱下，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受害者。
如果不是我早已看清他的真面目，或許真的會被他騙過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徐芊芊的錯？」
「對！」他立刻點頭，「都是她！是她一步步引誘我，算計我！」
「她說她家裡有關系，
能幫我們把生意做大。」
「陳曦，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我把店贖回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他說著，伸手想來拉我的手。
我猛地抽回手，杯子裡的水都晃了出來。
「林照，你覺得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五十萬的貸款，你拿什麼還？」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這才是他今天來找我的真正目的。
他是來哭窮，來讓我替他還債的。
「錢……錢都在貨裡……」他結結巴巴地說。
「隻要那批貨能出手，我們很快就能還上貸款。」
「可是現在店沒了，我們沒有地方賣貨。」
「陳曦，
你能不能……能不能先想辦法把店要回來？」
「隻要有了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果然如老張說的，表面上裝出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背地裡卻在謀劃著新的店面，這些可憐兮兮的話都是為了麻痺我的計謀罷了。
「林照。」我平靜地看著他，「你知道偽造金融票證和合同詐騙，要判多少年嗎？」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站起身，「隻是提醒你，做錯了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不會幫你，一分錢都不會。」
「那五十萬的債務，是你自己惹出來的，你自己去解決。」
說完，
我轉身就走。
林照從後面追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陳曦！你不能這麼對我！」
「你不能見S不救！」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從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一間就什麼都不剩了。」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館。
剛走出門口，張律師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陳曦，魚兒上鉤了。」
「工商和稅務的人已經到了倉庫。」
「查封了他們所有的貨。」
「罪名是涉嫌非法經營和偷稅漏稅。」
我站在陽光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天，終於要晴了。
我的手機又響了，是林照打來的。
我直接掛斷，拉黑。
緊接著，無數個陌生號碼輪番轟炸。
我一個都沒接。
9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世界終於清靜了。
林照和徐芊芊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來煩我。
我從張律師那裡得知，他們現在焦頭爛額。
倉庫被封，所有的資金都被套牢。
小額貸款公司的人天天上門催債。
徐芊芊那個所謂的「表舅」也翻臉不認人，撇清了所有關系。
他們一前接的那些訂單，全都無法交貨，面臨著巨額的違約金。
據說，兩人已經開始互相指責，狗咬狗一嘴毛。
我沒有心情去欣賞他們的慘狀。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店鋪的重建中。
我重新粉刷了牆壁，
換掉了地板。
把那些慘白色的鐵架子全部扔掉，換上了我親自設計的原木展架。
我從外地的培育基地空運回了一批新的花苗。
當我把最後一盆綠植擺放到位時，我的花語時光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溫馨與美好。
不，比以前更美了。
這天下午，我正在修剪花枝，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店門口。
是徐芊芊。
她看起來比林照還要狼狽。
名牌的衣服皺巴巴的，臉上畫著濃妝，卻掩蓋不住滿臉的憔悴和怨毒。
「陳曦。」她開口，聲音沙啞。
我沒有理她，繼續忙著手裡的活。
「你很得意吧？」她走進店裡，環顧四周，「看著我們一敗塗地，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放下剪刀，淡淡地看著她。
「這是你們應得的下場。」
「應得的？」她突然尖笑起來，「你憑什麼這麼說？」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隻知道擺弄花花草草的聖母？」
「我告訴你，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太容易相信別人！」
她的情緒很激動，幾乎是在嘶吼。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你以為你贏了嗎？」她SS地盯著我，「我告訴你，你沒有！」
「林照愛的不是你，他愛的是你的錢，你的店！」
「要不是看你有點家底，他早就把你甩了！」
「還有，我根本就沒懷孕！」
她說完這句話，臉上露出一個報復性的笑容。
「那是我騙他的，也是騙你的。
」
「我就是想看看，你們這對所謂的情侶，感情有多麼不堪一擊。」
「結果，你們果然沒讓我失望。」
我看著她，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其實，在她撒謊說動了胎氣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猜到了。
一個真正懷孕的女人，是不會拿自己的孩子來演戲的。
「說完了嗎？」我問她。
我的平靜似乎激怒了她。
「陳曦！你為什麼不生氣？你為什麼不罵我？」
我搖了搖頭。
「因為，你已經不值得我為你浪費任何情緒了。」
「你和林照，對我來說，都一樣。」
「都是我人生中，應該被清理掉的垃圾。」
我的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髒。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
她還想說什麼，門口突然衝進來幾個彪形大漢。
「徐芊芊！欠我們的錢，今天該還了吧！」
為首的一個光頭男人，惡狠狠地抓住她的頭發。
徐芊芊嚇得尖叫起來。
「我沒錢！你們找林照要去！錢都在他那！」
「少廢話！我們隻認你！」
光頭男人拖著她就往外走。
徐芊芊拼命掙扎，哭喊著向我求救。
「陳曦！救救我！看在我們認識一場的份上！」
我冷漠地轉過身，拿起噴壺，開始給我新到的花卉澆水。
她的下場，與我何幹？
10
徐芊芊被拖走後，店裡又恢復了寧靜。
陽光透過幹淨的玻璃窗灑進來，
照在鮮豔的花瓣上，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
我仿佛做了一場噩夢。
現在，夢醒了。
過了幾天，張律師給我打來電話。
「陳曦，有個好消息。」
「林照和徐芊芊涉嫌合同詐騙的案子，已經立案了。」
「他們偽造的那些文件，都成了鐵證。」
「另外，稅務部門也查實了他們偷稅漏稅的行為，罰款金額巨大。」
「他們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我輕聲說了句「謝謝」。
張律師在電話那頭笑了：
「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好。」
晚上，我和張律師在一家西餐廳見了面。
他告訴我，林照為了減刑，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徐芊芊身上。
他說自己是被徐芊芊蠱惑，一時糊塗才犯了錯。
而徐芊芊也不甘示弱，反咬一口，說林照才是主謀。
兩人在警察局裡就大打出手，鬧得不可開交。
「那筆五十萬的貸款呢？」我問。
「貸款公司自認倒霉了。」張律師切著牛排，「他們違規放貸，本身就不合規矩，不敢把事情鬧大。」
「至於你的店鋪，所有權已經重新變更到你名下了。」
「那份抵押合同因為是基於詐騙行為籤訂的，也被法院判定無效。」
我舉起酒杯。
「老張，這次真的多虧了你。」
「別客氣。」
我們相視一笑，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這頓飯，我吃得格外舒心。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接通後，裡面傳來一個蒼老女人的聲音。
「是……是陳曦嗎？」
我愣了一下。
「我是林照的媽媽。」
我的心沉了下去。
「阿姨，您有什麼事嗎？」
「陳曦啊，阿姨求求你，你放過林照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還年輕，不能就這麼毀了啊。」
「他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你們畢竟相愛過，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他這一次吧。」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隻要你肯去警察局銷案，我們家願意賠償你所有的損失。」
「我們把老家的房子賣了，給你湊錢。」
「求求你了，
陳曦，就當阿姨求你了。」
她開始在電話裡嚎啕大哭。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沒有一絲憐憫。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如果我心軟了，誰又來同情被他們毀掉心血的我？
「阿姨。」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
「法律是公正的。」
「他犯了罪，就應該接受懲罰。」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也不是您能決定的。」
「至於我們一間的情分，在他聯合外人算計我的那一刻，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我不會銷案，也請您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我的善良，隻會留給值得的人。
而林照和他的一家，顯然不配。
11
店鋪重新開業那天，
陽光明媚。
很多老顧客都來了，他們為我的回歸感到高興。
「陳老板，你可算回來了！」
「就是，一前那家店搞得烏煙瘴氣的，我們都不敢從門口過。」
「還是你的花店好，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我笑著和他們打招呼，為他們精心包裝著每一束鮮花。
王經理也代表物業送來了一個大花籃，祝我開業大吉。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我的生活，終於回到了正軌。
忙碌了一天，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我伸了個懶腰，準備關門。
這時，一個穿著囚服、被兩名獄警押解著的人出現在了店門口。
是林照。
他戴著手銬，頭發被剃得很短，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神黯淡無光。
他是在指認犯罪現場的途中，
特意申請路過這裡的。
「陳曦。」他看著煥然一新的店鋪，看著我，聲音嘶啞。
我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我錯了。」他低著頭，眼淚掉了下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背叛你，不該傷害你。」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一定不會那麼做。」
「你……你能原諒我嗎？」
他抬起頭，用一種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我。
我笑了。
「林照，你知道嗎？」
「在我心裡，你已經S了。」
我的話，像一把利劍，刺穿了他最後的幻想。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我……」
他想說什麼，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走吧。」旁邊的獄警催促道。
林照被押解著，一步三回頭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悔恨，絕望，和不甘。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拉下了店門。
屬於我們的故事，早就該結束了。
幾天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林照因合同詐騙罪、偽造公司印章罪，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徐芊芊作為主犯，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並且，兩人都需要承擔巨額的民事賠償。
他們的人生，在最燦爛的年紀，徹底畫上了句號。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把那盆被毀掉的「月下蝶」的根莖，小心翼翼地重新種下。
我相信，隻要有陽光和希望，
它總有一天會重新綻放出最美的花朵。
就像我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