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場便下了旨意,讓宮人明日去林家接人。
李璟了了一樁心事,雖還是板著臉,但眼角眉梢都有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我隻當沒看見他的表情,佯裝無意地說了一句:
「今夜也真是巧了,宮中那麼多地方,三皇子偏偏選了這邀月閣為母後祝壽。」
今夜興師動眾,環環設計,為的,不過是這一句話而已。
11
次日,林家二小姐來東宮探望小產的姐姐,被太子看中,封了侍妾。
而李璟卻漸生疑心,細查起了林芊芊進宮一事。
皇後壽辰,隻有三品以上官員能入宮赴宴。
林芊芊當晚之舉,實在是疑點重重。
若是李璟發現,林芊芊為了入府,不惜與三皇子勾結。
他還會為讓她當上皇後,而對沈家出手嗎?
林淑意小產已有一月,修養好身體後,她便照常前來請安。
東宮妃妾並不算多。
周玉斓從大婚後便一直抱病在床。
原本日日來請安的隻有林淑意和江映之,現下則是又多了一個林芊芊。
在場幾人中,她位份最低,隻能坐在最末端。
看上去一副懦弱乖巧的樣子。
可若仔細觀察,卻能從那雙眼睛中隱隱看見一絲嫉恨與不甘。
我隨意吩咐了些日常事宜,便讓她們都散了,隻留下林淑意陪我說話。
她看著林芊芊遠去的背景,面上滿是譏諷:
「太子殿下費盡心思將人接進宮,卻又不管不問,任她被下人欺凌,還真是叫人看不懂。」
我低聲笑了笑。
林芊芊入府後不久,李璟便來了正院,
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我早就得了消息,知道他這是查到了林芊芊與三皇子勾結的證據。
但還是上前替他按著額頭,一臉關切問到:
「殿下怎麼了?」
李璟不說話,我也不惱,而是繼續說到:
「臣妾有個好消息,殿下可要聽聽?」
李璟抬眸看了我一眼,面色有些復雜。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與他平視,雙手覆蓋在他有些發涼的手背上:
「母後已向陛下請旨,更改殿下的玉碟。」
「從今往後,殿下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子,再無人敢置喙殿下的出身了。」
李璟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驚喜,看向我的眼神中帶著些許不解和執拗。
聲音輕地幾乎聽不見:
「容兒,你為何待我如此之好?」
我笑得明媚:
「殿下今日是怎麼了?
」
「容兒不是早就說過嗎,容兒心悅於殿下,凡是能讓殿下高興的,容兒都願意去做。」
李璟SS將我抱住,聲音竟有些哽咽:
「容兒,要是孤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面上的笑意真的不能再真。
李璟此人,年幼喪母,在宮中受盡冷眼。
堂堂一個皇子,有時過得還不如得臉的奴才。
這也造就了他陰鬱偏執的個性。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S。
林芊芊不過是年幼時入宮給了他一些銀錢和糕點,便叫他心心念念了一輩子。
可他這樣的人,往往也最恨背叛。
林芊芊在接受三皇子遞過來的橄欖枝時,就注定了她與李璟離心的結局。
重生回來後,我不僅一次想直接要了林芊芊的命。
可那樣的話,隻會讓李璟將一切都算在沈家頭上。
就算是暫時隱忍不發,日後也一定會為林芊芊報仇。
而現在,在被所謂的愛人背叛後,卻又發現自己一直暗中算計的枕邊人,早已將他想要的一切雙手奉上。
唯有在如此復雜的情感衝擊下,李璟才會對林芊芊徹底S心。
回過神來,林淑意都快把桌案上的冰果子吃空了。
我瞪她一眼,她才訕笑著收了手:
「娘娘,這八月天,裝病裝得嫔妾都要中暑了,這才貪涼了些。」
林淑意懷孕,不過是為了激林芊芊入局做戲而已。
畢竟服過絕嗣藥的男人,如何能讓女子有孕呢?
隻是做戲做到底,這麼熱的天,房裡連冰都不能用,確實是苦了她了。
見我不再阻攔,
林淑意又忙不迭地吃起了冰碗。
一邊吃,一邊嘴裡還不消停:
「娘娘,當日宮宴之事,還是太過冒險了。」
「嫔妾可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呢。」
我抬眼看著屋外的木槿花,沒有做聲。
若可以的話,我也想做到萬無一失。
隻是有些事情,實在是等不及了。
12
景和二十七年九月,我診出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李璟大喜,日日將我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
景和二十七年臘月十七,大行皇帝崩於乾元宮。
太子李璟即位,改元承熙。
前世李璟登基時,後宮空懸。
我這個太子妃又向來有善妒之名。
雖是太子元妃,可朝中關於是否要冊立我為皇後之事,竟吵得不可開交。
再加上李璟有意拖延,封後之事就此耽擱下來。
但這輩子,我將東宮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自己又有了身孕,封後很是順利。
東宮舊人中。
周玉斓被封為淑妃。
林淑意被封為昭儀。
江映之雖不受寵,但也封了貴人。
唯有林芊芊,竟隻封為了最末等的官女子。
要知道,官女子幾乎算不上是妃嫔,沒有宮人伺候不說,平日裡還要做著宮女的活計。
春杏不解:
「娘娘,陛下要真厭惡了那位,將人處S就是了,何必還放在宮中礙眼?」
我摸著已經七個月的肚子,嘲諷地笑了笑。
S有什麼難的,李璟如今恨毒了林芊芊。
他要的,是叫她求生不得,求S不能。
眼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榮華富貴落入旁人之手。
而自己卻隻能在宮中做個最低等的官女子。
這種滋味,怕是比S還要難受。
13
承熙二年三月,我平安產下一子,取名李琮。
後宮之中,我將將生產,周玉斓又一直抱病。
能侍寢的人隻剩下江映之和林淑意。
二人一開始還能平分秋色。
可漸漸的,李璟對江映之便有了專寵之勢,連剛出生的小皇子都極少來探望。
偶爾來鳳儀宮時,也是心不在焉。
我看著他烏青的眼圈和發白的面色,隻能勸他要節制身體。
小皇子滿月那天,宗室和京中的夫人們都來了。
我派人去請李璟,卻被告知人在江貴人宮中。
眾人等了又等,始終不見二人的身影。
等趕到現場時,
已經遲了。
李璟攤倒在床上,眼歪口斜。
太醫跪了一屋子,隻說陛下是突發惡疾。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馬上風。
江映之衣衫凌亂地跪在地上,嚇得隻會痛哭:
「不是我,不是我。」
「是那賤人害我。」
「她明明說過,用了這個香,隻會讓陛下更喜歡我,絕不會有什麼危害的!」
跟我一同入內的,隻有宗人府令的夫人和先皇的姐姐,榮惠大長公主。
長公主生於宮闱,見慣了這種陰私,當即令人捂上了她的嘴。
我裝出一副悲痛欲絕卻還不得不打起精神的樣子,趕緊讓人去請了姑母。
一番審問後,才知道是江映之為固寵用了迷情香。
她跪伏在地,磕頭磕得鮮血直流:
「娘娘饒命,
娘娘饒命。」
「都是林官女子那賤人。」
「她稱自己就是用了那香,才得了殿下臨幸入府的。」
「嫔妾一時糊塗,這才信了她的話。」
「絕非有意謀害陛下啊!」
我看著想要趁亂逃出宮,但又被侍衛抓回來的林芊芊,緩緩開口:
「林官女子,你可認罪?」
林芊芊卻不見驚慌,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透露出一股子瘋魔的味道:
「沈菁容,你可知道,李璟原本答應了我。」
「等他登基後,就除了沈家,再S了你立我為後。」
「如今落到這種境地,終究是我沒鬥過你。」
「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風。」
「可他李璟,連個痛快的S法都不肯給我。」
「想叫我在這宮中受盡折磨。
」
「既如此,他也休怪我心狠手辣!」
說罷,一頭撞在了柱子上,當場氣絕。
我沉著臉,面色難看地看了宗令夫人和大長公主一眼。
二人會意,趕忙發誓,絕不會將今日之事透露半分。
14
李璟中風的消息一出,朝堂上就亂成了一鍋粥。
可此事妙就妙在,李璟隻是中風,不是S了。
先皇其他子嗣若是想在此時上位,依舊是名不正言不順。
朝中有周家舌戰群儒,外頭有沈家手握重兵。
眾人無奈,隻能答應了在李璟病情好轉前,由我這個皇後代為攝政。
一切都塵埃落定。
慈寧宮內,我陪著姑母喝茶。
窗外木槿開得正盛,在初夏的風中輕輕搖晃,一片歲月祥和。
承熙二年六月,江貴人以下犯上衝撞了太後娘娘,被貶為庶人打入宮獄。
江映之雖然蠢笨,可仰慕李璟一事卻並未撒謊。
她的父親是鴻胪寺少卿,負責接待他國來使。
前世她因愛慕李璟,在其指使下偽造了沈家與遼國通信的罪證。
如今她在宮獄中日日受刑,也算是自食其果。
承熙二年八月,檢校工部員外郎林若埔之子林楓狀告生父寵妾滅妻,縱容妾室毒害主母。
林若埔及其妾室被判凌遲。
林楓以子告父,流放嶺南,途中跌落懸崖,生S未卜。
三個月後,邊關沈元帥麾下多了一名年輕小將,驍勇善戰,著封為正八品宣節校尉。
承熙三年十二月,周淑妃病逝,以貴妃之禮下葬。
我看著周玉斓和三皇子遠去的背影,
瞥了一眼身邊正在吃冰碗的林淑意:
「這宮中寂寥,你還年輕,當真要陪本宮在這待一輩子?」
林淑意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母仇已報,弟弟也有了好去處。」
「嫔妾此生已別無所求。」
「再說了,出了宮又能怎樣,難道還要去嫁人生子不成?」
「嫔妾如今有了娘娘這個大腿,可不願再遭那個罪。」
我挑了挑眉,沒有再說話。
世間男子多薄幸,林淑意此話,也並非沒有道理。
承熙十二年,大行皇帝李璟於睡夢中去世。
皇長子李琮即位,改元永昌。
永昌五年,帝後大婚,太後沈氏還政於朝。
京郊,我看著一臉哀怨的琮兒,頗有些無奈:
「你這是做什麼,
哀家在宮中陪了你這麼多年,如今你好不容易親政了,還不許哀家出去遊山玩水嗎?」
林淑意也在一邊幫腔:
「是啊是啊,怎麼還不許我們出去玩呢?」
「你這叫限制人身自由,懂不懂?」
琮兒冷笑了一聲:
「別以為朕不知道,就因為上次沒答應你找那勞什子橡膠,所以你才撺掇著祖母與母後出宮的。」
李璟中風後,我將凌霄在京中留了幾年。
隻是琮兒越大,眉眼就越與他相似。
我怕生出事端,還是令他去了邊關。
宮中唯有姑母和林淑意與我作伴。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我發現林淑意那整日吃吃喝喝的表象下,竟有著堪比當世大儒的見識與氣度。
在她的建議下,我設立了研究院,專門供她差遣。
她也不負所望,鼓搗出了肥皂、火藥、鏡子等等奇物。
就連琮兒也由她和我一同教養,二人亦師亦友,說起話來也沒什麼顧忌。
眼看著二人越吵越起勁,我趕緊開口打斷:
「好了好了,再吵下去天都要黑了。」
琮兒知道我去意已決,便也不再挽留,隻是又多派了幾隊暗衛跟隨。
黃昏的天空下,車隊緩緩前行。
身後是困住了我兩世的巍巍宮牆。
而前方,是漫山遍野盛開的木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