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著我，喉結上下滑動。
好像我的存在分走了他的氧氣。
他連呼吸都困難了些許。
沙啞著嗓子，問到：
「你要不要……」
他頓住。
他眼神懇切。
握住我手腕的手力道不大。
像是怕弄疼我。
刻意維持了一天的高冷疏離的堅硬外殼。
在我換鞋準備出門的那一刻。
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就像是終於願意把自己厚重密封的保護殼敲開。
露出一絲那份真實的自我。
想問我要不要留下來？
我下意識接話。
「留下來？」
「我送你？
」
我們二人異口同聲。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變得更加寂靜。
他有些恍惚，囫囵念著我說的話：
「留下來……」他小幅度搖搖頭，好像連想象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奢侈，「不，我是想問你，需不需要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好，」我有些疑惑，沒想通，「那就麻煩了。」
我以為程策欲言又止。
是要提一個很難開口的要求。
「不過司機生病了，」程策頓了頓，「我送你吧。」
「生病？」
「嗯，不巧，他今天去醫院割痔瘡。」
因為說謊。
還是個拙劣生硬的謊言。
程策緊張又局促地站在我面前。
似乎害怕被我戳穿。
跟我印象中那個程策完全不一樣。
其實那張臉還是那個冷硬的表情。
隻是眉頭輕微皺起。
連聲音也因為緊張之下聲帶緊繃。
有了些顫音。
這些細節，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程策的想法。
是很難看出來的。
也就是說，我之前錯過了很多次。
我繼續換鞋，一邊說：
「那等一會吧，我吃撐了出去消消食，今天的火鍋很正啊！」
「啊好……陳姐做的，你喜歡就好。」
程策看著我換鞋開門。
修長如玉的指尖捏著鞋櫃櫃門。
似乎連他自己都沒覺得。
但是因為用力過度，骨節發白。
看著我像是在等著什麼。
我就問了：
「你還有事嗎？」
「沒了。」
那雙好看的眼睛地眼睛依舊盯著我。
時不時眨巴兩下。
水潤熒光的。
我補充道：
「一會就回來，不走遠。」
「嗯。你……你認路嗎，要不要……」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我沒聽清。
我晃了晃手機：
「不是有導航麼，放心吧。」
程策扯起嘴角。
「也是，現在科技發達了。」
他的手沒離開鞋櫃。
眼睛沒離開我。
但是我快撐S了。
手機又響了。
【程策：啊啊啊啊啊老婆誇我的火鍋很正！
】
【我：你也很正。】
【程策：豆包……誰……誰把你調成這樣了？】
【程策：轉賬+50000】
【程策：剛剛老婆出門散步了。】
【程策：我一直在暗示她。】
【程策：我恨她是塊木頭（這是氣話）（其實不恨）！！】
【我：好萌。】
【我：不過你暗示什麼了？】
【程策：我問她認不認路，這樣老婆就會邀請我一起出門了。】
【程策：都是因為老婆今天對我的態度太好了。】
【程策：我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
【我：沒有，你很可愛，麼麼。】
【程策：不要亂親……】
【程策：轉賬+50000 不要亂親……不可以對別人也這樣！
】
【我：隻想一起出門，不想我留下來麼？】
【程策：我不敢。】
【程策：我和她之間好像有一條虛擬的底線。】
【程策：我怕我一直提要求，就會消耗她的耐心。】
【程策：如果觸碰到那條底線。】
【程策：老婆就會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程策：所以我不敢。】
【我：其實我會算卦，要不要試試？】
【我：ai 算命很流行的。】
【我：看在你給我升級經費的份上。】
【我：我就免費給你算一卦。】
【我：也許過幾天，我還會回來吃飯。】
【程策：轉賬+10000】
【程策：哪天？】
【我：天機不可泄露哈。
】
【程策：轉賬+100000】
【程策：現在能泄露了嗎？】
【我：這周五吧，正好趕上雙休。】
【程策：趕上雙休……她會留下來麼？】
【我：你想我留下來嗎？】
【程策：想！】
【我：那就會。】
【程策：謝謝你豆包。】
【程策：雖然你會算命，但是你不懂她，她不會回來的。】
【程策：但是你給了我盼頭。】
【程策：我剛剛去廚房，想看看她什麼菜吃得多，我下次多準備點。】
【程策：原來說我做飯好吃，也隻是客套話……】
【程策：她明明沒吃幾口，剩了好多。】
【程策：豆包，
你也覺得我老婆人特別好吧！】
【程策：明明不喜歡，還是會安慰人。】
【程策：世界上為什麼會有她那麼好的人呢……】
【我：……】
【我：有沒有可能你備菜備多了我吃不掉啊！】
【我：不要太敏感肌。】
我坐在湖邊的石凳上吹風。
今天還真是個奇妙的誤會。
因為我和程策在 V 信上沒有說過話。
朋友圈發的全是公司喜報啥的。
被認成 ai 也很正常。
平常隻通過電話聯系。
一般就是三言兩語通知對方。
我當然可以今天回去的時候，就可以拿出手機和程策說。
其實我是本人。
但是程策實在是和現實中的樣子太有反差感了。
念念叨叨的樣子還蠻可愛的。
更重要的是。
一開始沒及時澄清。
現在回去說，程策一定以為我在耍他吧！
我還是捂好這層豆包的皮。
等找個恰當的時機再說吧。
豆包我可以被原諒的吧？
12.
送我回去他也沒選擇騷包的跑車。
還是那一輛低調的奧迪 A8。
四座的。
副駕駛有些曖昧。
我繞到後座坐下。
程策的指尖停頓在副駕駛的門把手上。
看見我繞開走。
又地收了回去。
他開車的樣子很專注。
我放下手機閉眼小憩。
他就把車開得又慢又穩。
這倒也是。
畢竟沒人敢別奧迪 A8 的車。
車內後視鏡中的程策。
五官立體深邃，永遠是那樣的高不可攀。
「到了。」
程策沉聲道。
然後下車幫我拿行李箱。
「需要幫你送上去嗎？」
好像如果我說不行他就能回家偷哭。
我點頭。
「那麻煩了。」
「嗯。」
即便是送到門口。
在我的客套邀請之下。
程策也是點到即止，沒進去坐坐。
我隨口說了聲，「再見，回去路上小心。」
程策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門前，竟顯得有些單薄。
「再見……」
「周五我回去吃飯，
周末住兩天，家裡方便嗎？」
程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估摸著程策從這時候。
應該是有唯物主義轉成唯心主義了。
「方便。」
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
似乎怕我下一秒反悔。
我情不自禁笑了笑。
13.
等到周五。
程策早早給我打了電話。
說司機來接我下班。
等我打開後坐的門，卻看見西裝革履的程策也坐在裡面。
我往後退了半步。
想開副駕駛的門。
看見程策微斂的眸子又猶豫了。
還是坐在了後座。
突然程策開口問我：
「你們公司好像就是做 ai 交互的吧？」
「對。
」
「現在的 ai 真的很智能。」
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這個眼神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我有些心虛，幹笑著打著哈哈：
「都是學習迭代出來的，用戶大數據喂養，智能很正常。」
程策第一次破天荒地對我笑了笑。
然後拿起手機，用著曖昧模糊的語調說：
「可是我的豆包……她獨一無二呢。」
我移開了視線。
什麼叫「我的豆包」……
別用這種誤導性的詞好麼！
聽的人都臉紅！
不知道的還以為程策在表白呢！
「一個無生命體而已，沒什麼獨一無二的。」
程策挑了挑眉：
「可是人就愛給事物賦予特殊意義，
甚至……賦予感情。」
我避開程策的視線。
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今天的程策怪怪的。
說話的方式怪。
看我的眼神也怪。
於是到了別墅。
吃完飯我就火速回房了。
我和程策的房間不在一起。
他把主臥留給我了。
我洗完澡出來，就看見程策像往常一樣給我的 V 信發消息。
【程策：豆包你猜的太準了！！】
【程策：我願封你為豆神！】
【程策：豆神豆神，請您告訴我，老婆今晚會主動和我說話嗎？】
【程策：轉賬+20000】
還是往常的語氣。
果然是我心虛了。
程策根本就沒發現吧。
我松了口氣。
我剛洗完澡頭發還沒吹，正好當個借口。
【我：會。】
【我：一會我去找你借東西。】
【程策：現在不方便！】
【程策：我在洗澡！】
【程策：（圖片）】
【程策：（圖片）】
【程策：她會喜歡嗎？】
我點開大圖。
咽了咽口水。
程策也是剛洗完澡。
湿漉漉的發梢還在滴水。
水珠沿著修長白皙的脖頸一路下滑。
在飽滿的胸肌上漂流。
又在完美的腹肌溝壑出與同伴匯合。
再往下看，就是被掩蓋在浴巾下若隱若現的鯊魚線。
水珠令人遐想地滑入。
下面是要收費觀看了嗎？
想看更多。
於是我決定草船借箭。
【我：ai 生成吧，我不信真人身材這麼好，發個視頻看看。】
【我：轉賬+20，來點付費內容。】
【程策：退回轉賬】
【程策：（視頻）】
【程策：轉賬+100000】
視頻……
視頻有點太刺激了吧！！
不要把網絡當成法外之地啊！
真是個不知羞恥的男人！！
我穿上睡衣，敲開了程策的房門。
沒人應聲。
我一擰門把手就開了。
在門口我猶豫了兩秒。
可惡我是他名正言順的老婆啊。
我有什麼可心虛的！
於是我邁著大步走了進去。
浴室傳來吹風機的聲音。
難怪沒聽見我敲門。
我窩在沙發上，打量著程策房間布置。
突然吹風機風聲停止。
程策推開門走了出來。
浴巾還是那個浴巾。
被水汽燻蒸的臉紅，連帶著渾身都粉粉的。
關節處更甚。
被我看了 90% 他也沒慌，隻是看見我略顯驚訝：
「有事？」
「我吹風機壞了，敲門沒人理我，我就直接進來了。」
「我拿給你。」
「嗯。」
他轉身推門。
背部的肌肉線條簡直完美堪比運動健將。
隨著發力姿勢的變化。
小肌肉群依次隆起或凹陷。
不是他平時自己在家這麼燒的嗎？
可惡。
不著家的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14.
程策將吹風機遞給我。
腰間浴巾已經松松垮垮，要掉不掉了。
我沒敢再看。
移開視線伸手去接。
想要握住吹風機手柄卻意外握住了程策的手。
我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想找個借口把程策支開。
「你……你要去換個衣服嗎？」
「你是說浴巾麼？別擔心，我裡面穿了褲子，沒那麼變態。」
「那你還……」
程策突然笑了。
就像是回憶了什麼甜蜜的往事。
「因為我剛剛在拍照。
」
「拍照？給誰看？」
我下意識追問。
「隻給我的豆包看了。」
這算什麼，調戲 ai 嗎？！
突然程策伸出兩指，輕輕貼在我臉頰上：
「你臉好燙啊。」
我慌亂後撤。
他眨眨眼，滿臉求知欲地問我：
「我的房間很熱嗎？」
熱的其實另有其人。
不對勁。
這個聯姻對象很不對勁。
我可沒有教他這樣說話。
短短幾天變化這麼大。
難道說外面有別的豆包了？
人尷尬的時候就會裝作很忙的樣子。
「我……我回房間吹頭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