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6
除夕夜宴上，江清瑤主動跑來給我敬酒。
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啊。
可我憑什麼承你的情。
我無視她，端起酒杯敬起了師父師娘，又敬在場的師弟師妹，祝詞說的賊溜。
江清瑤的臉掛不住了。
她向慕懷遠拋出了求助的眼神。
慕懷遠嫌棄地扭過臉去，江清瑤下意識捂住了心口。
姍姍來遲的林晟見江清瑤落了單，熱情地給她展示自己剛從鬼市淘來的小玩意。
「哇，林師叔，你好厲害呀，竟然能淘到這麼多好寶貝。」
江清瑤眼含崇拜，手舞足蹈，對林晟大誇特誇。
林晟非常受用。
不一會，江清瑤卻嘆息連連，眼含熱淚。
林晟急忙放下手中的物什，
關切詢問。
「林師叔有所不知，清瑤之前急於修習術法走了彎路，雖已拜朝英師父為師，可師父卻始終不肯教我術法，清瑤已經知道錯了，師父卻不肯原諒我。」
江清瑤用手帕拭淚，偷偷觀察林晟的態度。
林晟咋咋呼呼，表情激動。
「什麼？大師姐怎麼這樣，這不耽誤人前途嗎？簡直太過分了。」
江清瑤沒想到林晟反應會這麼大，喜出望外。
「林師叔，不如你幫清瑤去說和說和，你人緣這麼好，由你出面，師父一定會原諒我的。」
「包在我身上。」
見兩人端著酒杯朝我走來，我微微一笑，魚上鉤了。
「大師姐，聽說你這徒兒不懂事惹你生氣了？你大人有大量，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她這一回吧。」
我白了他一眼，
「你的面子很值錢嗎？功課做完了嗎？天天沒個正形，管闲事倒是第一名。」
林晟瞬間黑了臉，「大師姐，伸手不打笑臉人，你說話別這麼過分。」
「看在師父師娘的份上，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快走，別在這給我礙眼。」
江清瑤巴不得看到我們這樣，畢竟別人對我厭惡值越高，她的氣運會越好。
她攔在我們倆中間，可憐巴巴地勸和。
「師父，林師叔，你們不要吵了，都是清瑤的錯，好好的節日不要因為微不足道的我影響了你們的關系，不然師祖他們會擔心的。」
我挑眉，這是暗罵我不懂事？
林晟這個炮仗已經被點著了，猛地扒拉開她，用手狠狠戳向我。
「慕朝英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平日裡拽的跟二五百萬似的，不就是仗著自己有點天賦嗎？
根本不把我們這些弟子放在眼裡。」
夜宴後半場，師父師娘已經先行就寢，剩下我們這些年輕弟子在膳廳休憩。
林晟的話一出，全Ŧůₐ場鴉雀無聲，大家都等著看我的反應。
我盯著林晟，佩劍隨意念出鞘。
「不服？那就打一架。打贏了，這首徒的位置就讓給你。」
「行啊，輸了我跟你姓。」
我倆瞬間打作一團。
「師父，林師叔，你們不要打了啦。」
江清瑤嘴都要笑裂了，嘴裡勸著架，身子卻本能地後退到一邊。
我瞥見她趁著人群混亂，在兩杯酒裡飛速下入合歡粉。
我馬上收劍，一掌將林晟推到江清瑤身邊。
江清瑤適時拉住炸毛的林晟，將託盤裡的酒橫在我倆中間。
「林師叔，
師父，都是同門不要傷了和氣，來喝杯酒就當握手言和了吧。」
林晟飛快向我遞過來一個眼神，千裡傳音。
「大師姐，這酒喝不喝？」
「喝啊，不然豈不是辜負了江清瑤的一番好意。」
07
我雙頰緋紅，一身酒氣，慕懷遠要來扶我，被江清瑤搶先。
「慕師叔，男女有別，師父喝醉了，就讓瑤兒扶她去休息吧。」
慕懷遠拂袖離去。
我和林晟被江清瑤誘導著，跌跌撞撞地往林晟房間走去。
「你要帶師姐去哪？」
慕懷遠突然攔住我們的去路，戒備地看著江清瑤。
江清瑤絲毫不怕他，她假裝扭到腳用力往慕懷遠懷裡一撞，一陣紅光閃過，慕懷遠眼神空洞地看著我們，垂下了手。
「懷遠哥哥，
人家手好酸啊，我要你幫我把他們抬到林晟房間去。」
「好。」
江清瑤輕笑，「還是這樣的你最乖。」
我和林晟面面相覷。
什麼情況，這是被攝魂了？
彈幕及時出現。
「女主真是白重生了，都已經知道了江清瑤刷仇恨值會被奪氣運，還上趕著送人頭。這下好了，江清瑤用林晟的仇恨值又找系統兌換了情絲繞，男主又被控制了。」
「是啊，女主上來就跟開了掛一樣處處防著江清瑤，江一直奪不到氣運都快被電暈了，我還以為這回有反轉呢，沒想到讓她這麼容易拿到情絲繞，不會女主又要背黑鍋了吧？」
「散了吧，接下來的情節我都刷八百遍了，沒意思。」
「別急啊，你們不想知道上一世慕懷遠為啥失控了嗎？」
我啞然，
原來慕師弟真的被攝魂了，那前世他為何要隨我跳崖呢？
我抖落香囊，掙脫開江清瑤的手，趴在慕懷遠身上。
他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我小聲喚他，「慕懷遠，醒醒。」
「師父，你喝醉了。」江清瑤急忙拉開我。
她將我和林晟拖到床上，合歡粉的藥性讓我感到燥熱難耐，全身酥軟。
林晟翻轉過身，幾乎與我臉貼著臉。
眼神迷離間，我看到慕懷遠的心口有紅光溢出，轉瞬即逝。
江清瑤將慕懷遠拉過來，陰鸷地笑。
「慕懷遠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光風霽月的師姐，你暗戀她這麼多年，可想過有今日？她已經髒了。」
「我才是你的女主角。在系統的控制下，你隻能愛上我，而不是那個慕朝英。」
「隻有和你在一起，
我才能擺脫系統的控制，我才能回家，你懂嗎？」
江清瑤帶著哭腔，抽出慕懷遠的佩劍遞到他面前，語氣近乎瘋狂。
「明明上一次，我差一點就成功了。這次你一定要懂事一點。」
慕懷遠眼神空洞，接過佩劍朝林晟刺過來。
08
「啊！」
江清瑤不可置信地看著刺入胸前的劍，猛地噴出一口血。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受控制？」
慕懷遠全身顫抖，痛苦呻吟，一根紅色的情絲自他心口剝離ťûₕ，他的眼睛瞬間清明了許多。
我和林晟忙跑過去扶住脫力的慕懷遠。
「你們也沒中我的藥？」江清瑤大為震驚。
林晟跑過去扇了她一巴掌。
「閉嘴！」
慕懷遠深情地望著我，
我讀得懂，那是既愧疚又心疼的眼神。
「師姐，我都想起來了，上一世是我害了你，是我親手將你逼到了絕境。」
「你金丹爆裂的那一瞬，我的心口就已經碎了，可我還沒來得及控制自己的身體，就眼睜睜看著你跳下懸崖，我簡直快要瘋了。」
想起跳崖那日的錐心之痛，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慕懷遠跪在我面前，決絕地將劍捧給我。
「師姐，我對不起你，你S了我吧。」
我果斷給了他一巴掌。
他卻笑了。
「打得好。」
慕懷遠仰望著我，就像我們初次相遇的那個大雪天。
一層水霧隔開了我們的視線。
我們都清楚，有什麼東西已經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恨嗎？
回想起往日種種，
我試圖要恨，可是內心卻一片澄澈，十分淡然。
我想，我應該是明白無情道的真義了。
無情道說，無情即是有情，有情即是無情。
剛重生的那幾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恨，恨不得將江清瑤和慕懷遠千刀萬剐。
甚至想過該如何報復他們，才能讓我解氣。
剛開始轉修無情道，也是想著斷情絕愛，避免被江清瑤奪走氣運。
可隨著修習的深入，我才明白斷情絕愛從來不是真正的無情道。
真正的無情道是明心見性，兼愛眾生。
我悵然若失，抬手將慕懷遠拉起來，就像小時候將他從雪地裡拉起來一樣。
「懷遠，還記得我為何為你取這個名字嗎？」
慕懷遠點頭，「記得，心懷寬廣，以德致遠。」
「沒錯，這些年你的努力上進師姐都看在眼裡，
我知你抱負遠大，日後即使師姐不在你身邊，你也要記得萬事遵循本心。」
「師姐這是在跟我告別嗎？」
慕懷遠失落地收起佩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江清瑤咳出一口血，憤恨道。
「你們一個個都當我S了嗎？我告訴你們，我可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不觸發最後的跳崖情斷結局，你們這些紙片人統統都會S。」
林晟玩著我的香囊，嘖了一聲：「大師姐，她太吵了，要不要我把她敲暈？」
「憑你也配。」
江清瑤再次施展情絲繞，失控的慕懷遠一劍刺向林晟的心口，速度之快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江清瑤拉著慕懷遠驚恐地跑向屋外，大聲呼救。
「救命啊，師姐S人了，師姐把林師叔捅S了。來人啊。」
我雙手發顫，
焦急地呼喚他，「二師弟，你別睡，二師弟。」
林晟捂著胸口，有氣無力地問我，「大師姐，我是不是要S了？我還不想S，不想S。」
「阿晟，阿晟！」
師娘推開我，將滿身是血，S不瞑目的林晟緊緊抱在懷裡。
我倉皇起身，看著哭泣的師娘，看著林晟手裡的香囊，看著屋外怒目而視的師弟師妹。
還有衝進來逼問我為什麼S害同門的江清瑤和慕懷遠。
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09
思過崖前，凌宵宗和紫雲宗的眾多長老、弟子將我貶低得一文不值，視我為洪水猛獸。
昔日疼我愛我的師父師娘，還有好姐妹蕭星荷都站在我的對立面，對我怒目而視。
江清瑤挽著慕懷遠的手朝我走來，神氣十足。
「慕朝英，
別掙扎了，這就是你既定的結局，快跳吧。」
我看向慕懷遠，江清瑤緊張地攥住他的手。
「還指望慕懷遠救你呢？趁早S了這條心吧，他的奇經八脈已經被情絲繞SS纏住，除非他自爆金丹，否則休想脫離我的掌控。」
她抬起慕懷遠的下巴，像擺弄一個木偶般將其推來搡去。
「其實我還是挺舍不得他這張臉的，可惜系統任務不能帶人走，否則我怎麼舍得讓情絲繞貫穿他的身體。」
「隻可惜，等我通關離開這裡後，他體內的情絲繞會慢慢將他絞S，太可惜了。」
我急火攻心，衝她吼道。
「江清瑤，你要的隻是我的命，不要牽連無辜之人，馬上把他的情絲繞解開。」
江清瑤放聲大笑。
「你當我傻啊，解了他的情絲繞讓他陪你一起S嗎？
他必須和我在一起我才能回家，系統才會放我回去！」
她情緒激動，目眦欲裂。
「我已經在這個該S的修仙文裡循環了上百次了，從一開始的心慈手軟到現在的滿腹算計，我感覺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我想回家，想告訴爸爸媽媽我還活著。」
「我隻是想回家而已，我有什麼錯？你們這些紙片人就不能犧牲一下嗎？」
「每個人的命都不該被犧牲。」我反駁道。
大顆大顆的淚珠自她眼眶滾落，她順手用慕懷遠的袖子抹了把涕淚，朝我走來。
「你不就想知道情絲繞怎麼解嗎？反正你都快S了，告訴你也沒什麼。聽說過愛人祭天，法力無邊嗎？原小說中隻要你S夫證道修成化神期，那就可以卡 bug，系統一切技能都會對你失效，包括情絲繞。」
「可惜你氣運耗盡，
再也修不成了，哈哈。」
原來如此。
我凝神屏氣，目光透徹，崖邊紫氣縈繞，霞光漫天。
眾人驚呼，「快看，大師姐要修成化神境了。」
「什麼？不可能！」
江清瑤尖叫著命令眾人，「快，你們快趁機S了她。」
眾人哈哈大笑，紛紛過來為我護法。
江清瑤驚愕，連連後退，「怎麼回事，你們不是都被我控制了嗎？快Ṭṻₖ給我上啊。」
「他們根本沒有被控制，今日這一出戲隻是為了揭露你的偽裝。」
林晟樂呵呵地從人群中擠進來，給江清瑤來了個貼臉S。
「沒想到吧，小毒女。」
江清瑤嚇得跌倒在地，向虛空的地方喊道。
「系統，快救救我，系統你在哪？快幫幫我。」
「啊！
」
江清瑤被電的全身痙攣，她痛苦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掙扎地朝我伸出了手。
「師父，你幫幫我，好歹師徒一場，你救救我。」
10
我解開慕懷遠的情絲繞，眾人都在誇贊我是不世出的奇才。
林晟也唾沫紛飛，將慕懷遠以身入局的壯舉大說特說。
慕懷遠慚愧地跑過去堵住他的嘴。
無人在意在地上打滾的江清瑤。
天空突然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那是我的雷劫到了。
數道驚雷帶著破空之勢直直劈向我,剛剛還在嬉笑的眾人立馬圍在我身邊,合力對抗雷劫。
不知過了多久,烏雲消散,一道橫跨天際的七色彩虹熠熠閃光,從中開了一條奇異的縫隙。
我聽到急促的滴滴聲和呼吸聲，緊接著有兩個絕望又崩潰的聲音在嘶喊。
「瑤瑤,瑤瑤，我的寶貝，你快醒醒,媽媽再也不逼你了,你快醒過來。」
「瑤瑤，不要拋下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
江清瑤掙扎著往山崖上爬，雙手虛空地抓著那道幾欲消失的彩虹。
我抱起她，御劍飛向那道縫隙。
在縫隙即將合上的最後一刻,將她拋了進去。
既然是異世的靈魂,那就讓她從哪來回哪去吧。
一道金光環繞在我身邊,我瞬間感覺自己身輕如燕，凌雲御風，向上青天飛去。
山崖上,慕懷遠對我大聲呼喊,可我一個字也沒有聽見。
崖頂的人由大變小，密密麻麻,到後面直接模糊不清。
我不再眷戀，飄然而去。
凌宵宗的諸位同門，保重。
後來,
我從彈幕裡聽到那個吃人的系統因為沒有汲取到能量徹底消散，原小說作者做了個被江清瑤追S的噩夢連夜修文,江清瑤回到家後神神叨叨,每天對著我的畫像磕頭叩拜，被父母送到了精神病院也不肯停下來。
沒過多久,彈幕也消失了。
至於飛升後的我,日子過得舒適又輕松。
我與蓬萊閣的八仙結成忘年交,每日弈棋譜曲,修術煉丹,偶爾聚眾去各位仙友家串串門,很是愜意。
雖然結交之初,我的目的是從八仙長掌管的龍紋鏡中查詢凌宵宗眾人的現狀。
但最後被八仙發現了,我窺看凡塵的陽謀至今也沒有得逞。
不看就不看，如今我也是看開了。
作為大師姐,以往我總是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看到誰都想說教，把自己硬生生活成了老媽子。
好像從來沒有為自己而活。
現在日子悠闲了,反而無所適從了。
其實隻要無愧於心，目標堅定，每個人都能活出獨屬於自己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