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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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起,他開了擴音。


 


「先生,我拍到了很多你和司小姐的照片,發出去足夠說服粉絲。」


「把照片刪了。」


 


手下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是你叫我——」


 


「——刪幹淨點,不要影響到她。」男人掛斷了電話,手機關機。


 


他又抽出了一支煙,剛要點上時,盯著手中的打火機出神。


 


很普通很常見的一款。


 


沒人知道,打火機的底部,有他親手刻的一個日期。


 


十一月二十八日。


 


是他的生日。


 


也是和司晚初見的日子。


 


他的二十五歲生日是在一個深山過的。


 


那天,突然下起的大雨打破了所有的行程。


 


沈斯玉對生日沒有特別關注。


 


除了粉絲。


 


劇組旁邊就是一個寺廟。


 


等雨小了點。


 


他生起燒香拜佛的心。


 


撐著傘,走得不快。


 


遠遠地,就看到站在樹上的一道倩影。


 


正費力去夠高處的蘋果。


 


「不怕摔嗎?」


 


她看下來,拍戲時化的濃妝早已被卸幹淨了,露出姣好的面容。


 


握傘的手緊了緊。


 


沈斯玉記得她。


 


司晚。


 


一個剛入行的新人演員,這次在劇組飾演的是一個戲份不多的女三。


 


女人眉眼染著笑意:「要吃蘋果嗎?」


 


他說不要。


 


樹很高,她會摔的。


 


幾分鍾後,雨更大了,沈斯玉擔憂皺眉,讓她快下來。


 


司晚身手很好,

下樹的動作利落幹脆。


 


男人給她撐著傘,一起躲到了寺廟門口。


 


然後,她從兜裡拿了一大一小的兩個蘋果。


 


大的給他。


 


「你今天是壽星,壽星就是要最好的。」


 


沈斯玉愣愣地接過蘋果。


 


心裡形容不出感覺。


 


喉間酸澀:「可是沒有蠟燭。」


 


她也犯難了。


 


過生日沒蠟燭,怎麼許願呢?


 


摸了摸身上衣兜,摸出了一個打火機。


 


「你介意嗎?」


 


沈斯玉眨眨眼,嘴角勾笑:「挺好的。」


 


在寺廟前,一個蘋果,一個打火機,眼前晃著司晚青澀的臉。


 


他許了一個沒人知道的願望。


 


21


 


屋子裡沒開燈,安靜得有點詭異。


 


我剛進門,手還沒有摸上開關,便被人抱住。


 


江堯的下巴靠在我肩膀。


 


聲音聽起來很不高興:「你遲到了一分鍾。」


 


我拍了拍他的脊背。


 


「抱歉。」


 


他有點奇怪,手掌緊攥,就像是,在極力抓住一個快要失去的東西。


 


「我不要道歉。」


 


「那想要什麼?」


 


男人松開手,攬住我的腰,額頭相抵。


 


「要你吻我。」


 


「一分鍾,一秒都不許少。」


 


「……」


 


「好。」


 


……


 


江堯是個騙子。


 


一分鍾被延長到了三個小時。


 


哭聲停了好久,寂靜的房間。


 


男人眼裡的深情濃到化不開。


 


「就這樣吧好不好?」


 


「我一直做十八歲的江堯。」


 


無人回答,也無須作答。


 


而我也不知道,那枚被摘掉七年的戒指,又物歸原主了。


 


不過這次戴的是左手中指。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停在了黎明前。


 


路面留著大大小小的水窪,時而砸落雨滴,稀碎了燈光。


 


這晚的夜很長。


 


太多的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有人失而復得。


 


有人隱忍祝福。


 


22


 


江堯以治病為由,選擇退圈。


 


賠償,道歉,一切按照流程走。


 


發完聲明後,寧姐親自來了一趟。


 


他們在書房談了很久。


 


出來時,女人的臉上寫滿了成全和坦然。


 


「結婚別忘記提前通知,我好準備檔期。」


 


我勾唇一笑:「好。」


 


司女士在國外的工作告了一段落。


 


她先回來。


 


打量完我的模樣,摸著我的頭說:「瘦了。」


 


「不想這麼辛苦的話,跟媽媽說,媽媽又不是養不起你。」


 


「現在賺的這些錢,都是你的。」


 


我抱住她,笑得眼睛彎起:「謝謝媽媽。」


 


江堯在旁邊待得不是很自在。


 


他起身:「你們聊,我出去吧。」


 


司女士收拾好情緒:「不,你留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她很平靜地說:「我跟江懷雨分手了。」


 


江懷雨就是江堯的父親。


 


我握住她的手,

眼神擔憂。


 


女人笑著輕拍著我:「不用擔心我。」


 


「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能因為感情想不開嗎?」


 


江堯眼睫低垂:「是因為我嗎?」


 


「不是。」司女士從來不說假話。


 


她說不是,就不是。


 


「江堯,我知道你為什麼恨我。」


 


我錯愕地抬頭,看向司女士,又看向江堯,眼中全是不解。


 


23


 


江堯的母親是在他十歲時因病去世的。


 


這個病是心病。


 


江堯還知道,這個病是因江懷雨而起的。


 


從他有記憶開始,父母之間就沒有相敬如賓那天。


 


隻有如同仇人般的爭吵。


 


吵完後,父親就會摔門而去,幾夜不歸家。


 


母親拿他撒氣,用牙籤,

用修眉刀,傷口都不大,但是遭不住頻繁,久而久之,手臂上沒有一塊好肉。


 


他曾在父親的書房裡看到過一張陳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目如畫。


 


落款的名字是——司縈月。


 


那個在母親口中扮演著壞女人的名字。


 


母親S於抑鬱自S。


 


斷氣前,她躺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和江懷雨吵架。


 


「江懷雨,司縈月,我詛咒你們!」


 


「此生不得所愛,子孫不得善終!」


 


江堯哭著求她去醫院。


 


女人推開他,像是碰到了髒東西。


 


「都是你這個沒用的東西,生出來有什麼用!連你父親都留不住!」


 


「當年要不是我機關算盡,嫁進江家來,你怎麼會有這樣的好日子過!


 


「你為什麼不去阻止你父親!為什麼不去S了那個女人!」


 


那片猩紅成了少年的噩夢。


 


母親葬禮那天,江懷雨匆匆出面。


 


沒有上一炷香,隻是冷冷地吩咐:「別讓墓碑上出現江字。」


 


江堯在國外接受了三年的心理治療。


 


根除不了,隻能抑制。


 


八年後,父親帶來了一個女人。


 


他告訴他,姓司。


 


是司縈月的司,也是司晚的司。


 


為什麼偏偏是她。


 


為什麼要偏偏姓司。


 


那個噩夢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


 


消失的那三天,他去調查真相。


 


讓母親痛苦後半生的真相記載在一張薄薄的紙張上。


 


一見鍾情,S心塌地,非他不嫁,下藥上位,

母憑子貴,嫁進江家。


 


她做過很多錯事。


 


以三個月的身孕威脅江懷雨。


 


「如果你不娶我,我就撞S在江家,反正遺書也寫好了,到時候會到處散發,你江懷雨逼S自己的親生骨肉!」


 


她沒打動江懷雨,卻打動了江老夫人。


 


但是,也夠了。


 


江老夫人手段狠,將江懷雨敲暈,等醒來後,婚禮已成,司縈月也答應了傅家的提親,兩人再無機會。


 


從來沒有人看好,母親費盡心思獲得的婚姻。


 


在作決定的那晚,江堯打了一個電話。


 


「你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姑娘很崇拜她的母親,說起來眉眼帶笑。


 


「善良,開朗,獨立,聰明。」全是優點。


 


他目光平靜:「司晚,你的願望是什麼?


 


她認真考慮了好久。


 


「跟你在一起。」


 


「媽媽永遠幸福。」


 


「隻能選一個呢?」


 


她說:「媽媽永遠幸福。」


 


少年垂下頭:「為什麼?」


 


「因為我們本來就會永遠在一起,這不是願望,是事實。」


 


他輕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澀。


 


一滴眼淚砸在地面上。


 


父親三日前的話記憶猶新。


 


「我和你司阿姨是彼此的初戀,如果不是你母親從中作梗,現在早就終成眷屬,你母親去世那天,她離婚了,我去見她。」


 


「阿堯,我知道,你不喜歡她。」


 


「我也知道,你在跟小晚交往。」


 


「可是,你母親的S你能過得去嗎?」


 


「還有,我和你司阿姨在一起了,

你和小晚怎麼可能還能繼續在一起?這傳出去了,影響的是她的名聲。」


 


江懷雨讓他做出抉擇。


 


其實沒有第二條路走。


 


三日後,少年洗掉身上的煙味,換了身幹淨的衣服。


 


佇立在鏡子前,失神好久。


 


抬手摸著短時間裡冒出來的白發,遮掩不住。


 


他將頭發全部染白。


 


那日,殘忍地對司晚說出分手二字。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一輩子沒見過你。」


 


24


 


「江懷雨是個膽小鬼,他不敢來,我來說。」司女士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句對不起。


 


對於當年之事,她不是沒有怨恨過。


 


可是物是人非,自己又算是間接性害S了江夫人。


 


「您沒有錯。

」是江堯說的。


 


他平靜道:「當年的事情不必耿耿於懷。」


 


「對不起,那些年我也不該恨你。」


 


他也不該恨母親。


 


十月懷胎之苦,讓他不能恨,哪怕這個人聲名狼藉。


 


半年後,司女士的事業做大做強,走向了國際。


 


身邊也不缺追求者。


 


她對感情事一向很豁達,沒有糾結過去。


 


江懷雨的情況就不太好了。


 


他患了絕症。


 


病情惡化得很快。


 


江堯去陪他走了最後一程。


 


而後很長時間,江堯都處於一種患得患失的狀態。


 


我每次出工拍戲,他都得跟著。


 


我們的結婚一周年。


 


一個好友嘴快說了句:「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要個孩子啊?」


 


我其實什麼都沒有說,

覺得這種事情順其自然。


 


晚上,男人撥弄著我被汗水浸湿的頭發。


 


「阿晚,我們不要孩子好不好?」


 


「你有我就夠了。」


 


他缺失安全感,比以前更多。


 


還是很久之後,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司女士的那雙眼睛。


 


她勸我:「多陪陪江堯吧。」


 


「他的症狀很差。」


 


「還記得他母親臨S前的咒怨嗎?」


 


此生不得所愛,子孫不得善終。


 


江懷雨中了前者。


 


江堯在怕。


 


司女士說:「阿晚,他比你所知道的還要愛你。」


 


不敢在你面前提一個S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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