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她的人。」
我腳滑了。
一下子栽出去。
就落在少年腳邊。
頭頂罩下陰影,替我擋住了太陽。
一道清冽的嗓音響起:「女朋友來跟我撐腰了。」
那些人落荒而逃,女生一步三回頭,有點不甘心。
但是前段日子我坐她前面考試,借過她筆,她說會記得我的。
所以,強忍著淚水還是走了。
江堯很輕松地扶起我,替我拍掉身上的灰塵。
然後又在我開口前說:「不用謝。」
說完就要走。
我抓住他的手。
「解釋一下。」
少年回過頭,眼尾微勾:「還不跑嗎?」
什麼?
身後傳來體育老師的咆哮聲:「司晚!
你個兔崽子又逃課!」
哦嚯,老登順著我爬的牆快要追上來了。
耳邊傳來輕笑:「喏,來逮你的。」
幸災樂禍啊。
找人算賬的事情立馬被拋諸腦後。
我剛跑出一步。
下一秒。
江堯反握住我的手腕,往另外一個方向跑。
風卷起少年的衣擺。
黃昏瑰麗,石板路上有兩個奔跑的影子。
青牆邊的書店小聲放著《你能感受我的心嗎》。
7
「老婆。」
江堯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我走在前面,頭也不回:「我不是你老婆,也不是女朋友。」
男人一個閃身,擋住去路。
他睜著大大的眼睛:「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十八歲的江堯傲嬌卻不倔強,
吵架總是低頭的那個。
他知道我耳根子軟,哄人時喜歡抱著我喊乖乖。
二十五歲的江堯冷臉冷情,看見我都是繞邊走。
哪怕被無數八卦記者追問,與我曾經有何糾葛時,男人也是一臉冷漠:「和司小姐連陌生人都算不上,哪有糾葛可說?」
最愛的那年,他親手打了一對銀戒,如同求婚一般,單膝跪地,問我要不要做他女朋友,戴上就不許反悔的那種。
點頭的那一刻,他抱住我的手都在抖。
最恨的那年,他說我們連陌生人都不如,至於那枚戒指,不知所終。
所以,此時此刻站在眼前的,是多少歲的江堯?
我漸漸垂下眼皮,聲音比風輕:「江堯。」
「我們很早以前就分手了。」
「你提的。」
他安靜下來,
聲音溫吞:「因為什麼事?」
我搖著頭,說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8
我和江堯說不上是在談戀愛。
就比普通朋友多了幾分不一樣。
家雖然不住一個方向,順路的就幾個站,但是兩人默契地會坐那趟車,然後又若無其事下車各回各家。
他擅長數學,我擅長英語。
機緣巧合下,被雙方班主任安排在一起互補。
一周有三天的樣子。
在校園裡接觸久了,漸漸傳出一些聲音。
我被老師約談。
「你在談戀愛?」
「——沒有。」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轉頭,江堯在辦公室另外一端,他也看了過來。
一個比一個淡定。
「那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
老師指著桌子上的一張雙人照,我和江堯坐公交車被偷拍了。
在看清照片後,我突然沒了底氣。
照片中少年微微低頭,眼神認真地看著靠在他肩膀上睡熟的我。
好了,徹底解釋不清了。
「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絲了!你確定你倆是清白的?」
桌子被老師拍得「哐哐」響。
我正要解釋,另外一頭,少年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到。
「我暗戀她。」
辦公室一下子靜下來。
「你說什麼?」
江堯抬起懶散的眉眼:「我喜歡司晚。」
他班主任被這句話嗆到,咳嗽了好久,看少年不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語重心長拍著他肩膀:「你們這個年紀有這個很正常,
但是呢別耽誤學習。」
我班主任就不樂意了,連著兩人一塊訓話。
「李老頭你一天教唆什麼呢!」
「哎呀老馮,青春期正常,就跟我們當初一樣,不也是——」
扯遠了,兩人瞬間噤聲。
江堯喜提三千字檢討。
我幸災樂禍:「活該!」
他說我沒良心。
從這以後,江堯一天都泡在學習裡了。
我感覺到了危機感,也不肯松懈,人都住進書裡。
兩邊的班主任很欣慰,一來二去,早就將照片的事情忘卻了。
期末成績再次下來後,某人又坐穩萬年老二。
那一天,江堯把不高興寫在臉上。
我買了他愛吃的草莓冰激凌哄道:「別氣啊,做我的手下敗將沒什麼不好的。
」
少年沒接,順著我抬起的手,出氣般咬了口冰激凌。
「哦,好了,不氣了。」
真好哄。
關系進步那天,我在酒吧遇到了喝得爛醉如泥的江堯。
將人拍醒後,給他倒了杯水。
「你怎麼在這裡?」兩人同時說起。
江堯抿了口水,讓我先說。
「司女士出門約會了,家裡太冷清,出來找熱鬧。」
少年醉得不輕,頭枕著手臂,面向我這邊。
眼尾挑了下:「好巧,我爸找到了真愛。」
我愣了愣。
這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家裡情況。
「你不希望他找女朋友?」
少年搖了搖頭,眼底閃過冷意:「是不喜歡他找的那個人。」
有故事。
但是我很懂分寸,
沒有好奇探究。
江堯去洗手間的空當,一個喝醉的流氓纏上來。
手放在我腰上:「小妹妹,一起唄。」
我正捏起拳頭,那人就哀號一聲。
手捂著流血的頭,倒在地上。
江堯的眼神冷得可怕,他將手裡拎著的酒瓶狠狠往那流氓臉上砸。
一下又一下。
人快沒半條命時,我拉住他的手。
「江堯!」
他的手在抖,都是血,眉眼全是戾氣,控制不住地狂躁起來。
我顫音道:「別打了。」
有人報了警,酒吧的人趕來收拾殘局,一群黑衣保鏢緊張地圍著他:「少爺你沒事吧?」
少年站得筆直,垂落的那隻手往下滴著血珠,唯有觸目驚心形容。
那天印象太過深刻,快得像是在做夢。
沒開全部燈的休息室。
我被摁在黑色的皮質沙發上。
他用那雙漂亮的眼睛蠱惑:「喜歡我,好不好?」
我仰著頭,微微喘氣。
地上是被打翻的碘伏。
印著兩個凌亂的腳印。
9
因為司女士的一通電話,我缺席了最後一節課。
「來了江州這麼久,那個叔叔很想見見你,我也不想瞞著你什麼。」
司女士是和平離婚的,我沒有意見,對於她再次尋找幸福,也是反應淡淡。
對方遲到了,等人的時候,我還在回復手機裡的消息。
【我爸要帶我去見重要的人。】
【我不想去,故意在中途跑了。】
【但是運氣不好,被他提前提防,我又被逮回來了。】
我樂滋滋地一句一句回復。
司女士好奇地看過來:「什麼事這麼高興?交男朋友了?」
我摁滅手機,沒看到,江堯最後發來的那幾個字——我爸找的新女朋友也是姓司,跟你一個姓,但是不影響我討厭她。
「媽,你會阻止嗎?」
司女士很開朗,給自己倒好茶:「你已經到了可以自己作決定的年齡,我為什麼要幹涉?」
我抱住女人,說謝謝。
門外響起腳步聲,還有男人的低聲訓斥。
我端坐好,在開門的剎那抬眼,嘴邊的笑意在對視上門口的少年時,漸漸壓直。
江堯的父親和司女士在一起了。
而最接受不了的那個人是江堯。
他失蹤了三天。
三天後,我們在同一個屋檐下相見。
他變得叛逆,
染了扎眼的銀白發,目光冷冷地看著我:「分手。」
「就因為這個事情?」
面對我的質問,少年選擇了沉默。
隻是說:「司晚,我真的想一輩子沒見過你。」
他說的是如果。
我卻做到了真的。
大學去往了國外,再回到江州時,是以藝人司晚的身份。
從此,再遇江堯,猶如陌路人。
10
路上的人不算多。
三句話後,江堯再也沒說過話。
車子行駛在一個分岔口時,左邊是我住的地方,右邊是他住的地方。
寧姐不放心打來電話問:「找到了嗎?」
「找到了。」
出於謹慎,她又問:「沒被狗仔拍到吧?」
畢竟現在微博上還掛著我和江堯的名字,
風評對半。
我不太確定地說:「應該沒……」
寧姐沉默了三秒,隻能認栽:「算了,反正做一個人的公關也是做,兩個也是做。」
通話結束,剛好綠燈亮起。
我問副駕駛的人:「你想回哪兒?」
沒有聲音。
剛偏過臉,一抹銀白落入餘光中。
江堯不知何時睡著了。
靠著我的肩膀,怎麼也叫不醒。
我沒有他家鑰匙,也怕狗仔蹲守,沒法,隻能將人收留了。
幸好,房子我買得很大,有三個房間。
江堯很瘦,以前是吃不胖的體質,進娛樂圈後,加上刻意節食,瘦到我都能抱起。
但就是不太老實。
把人放在床上時,他順勢向我壓過來,
衝著脖子處呼氣。
痒痒的,有點熱。
「阿晚……」他在說夢話。
我將人推開,一枚被長長紅繩纏繞住的銀色戒指落在地上,彈跳了幾下。
燈光將內圈也照得清清楚楚。
寫著我名字的縮寫。
愣住的那幾秒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一個關於江堯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聽說他很寶貝手腕上的紅繩。
藏得很好,誰也不知道另外一頭掛著什麼。
是一枚戒指。
我一言不發地撿起,給男人重新系上。
他真的很瘦,繩子纏了三圈。
11
我出去後,靠著門冷靜下來,口袋裡的手機響起。
「沈老師?」
沈斯玉是我上一部戲的男主。
不過,他是出了名的老幹部作息,這個點了打來電話,實在是少見。
「我看到了熱搜,沒事吧?」
怎麼可能沒事,不過,江堯失憶的事情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回得很官方:「沒事,沈老師早點休息吧。」
手機那頭傳來男人清淺的笑意:「司晚,我不老。」
「叫我名字就可以。」
沈斯玉隻比我大三歲,因為是童星出道,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我隨大流也跟著喊他沈老師。
我語氣自然:「好,沈斯玉。」
身後的門突然開了,男人頂著一頭銀發,眼神無辜:「阿晚,你在跟誰打電話?」
12
一大早,我上了微博,事情熱度消了點。
【原來是江堯手術完,麻醉還沒有消,
以為自己是戲中人,誤打了司晚電話啊。】
【雖然有點離譜,但是對比昨天傳的兩人在談戀愛,我更相信前者。】
【我就說嘛,江堯怎麼可能放著孟恩熙不要,看上司晚,這不胡扯嗎。】
【我嗑的 CP,剛嗑上,就沒了?】
【為什麼不是真的,害得我連夜寫了兩人的同人文。】
屏幕被一隻修長白淨的手擋住。
餐桌對面,男人微微皺眉,漂亮的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他剛剛說了很多,總結下來的意思是。
重歸於好。
我收回手機,將熱好的牛奶推向他:「喝完回你自己的家。」
江堯垂眼,沒動,聲音悶悶的。
「你以前很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