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陽城外圈有一條河,河內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河外,山林圍繞,人煙稀少。
一條河,將河內河外分成了城市和自然兩個世界。
而周家,就住在城外。
過了跨河大橋,穿過一條又一條僻靜冷清的公路,汽車總算是在十一點前來到了那片樹林。
光頭深吸一口氣,在開車門前,再一次非常嚴肅地向我們重申已經說了一路的規矩。
「第一,進林子以後,不許說話。」
「第二,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能回頭。」
「第三,天亮之前,絕不能掀開花轎。」
「第四,不能在林子裡吃東西。」
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光頭扭過身瞪我;
「不許說話!」
剛一下車,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喬墨雨更是渾身一顫,左手忍不住掐起鬥柄指月掌。
掐完後,朝我和宋菲菲不停眨眼睛;
「臥槽!這林子裡有大墓!」
我跟著擠眉弄眼;
「有多大?!」
喬墨雨伸出一根手指。
我和宋菲菲倒吸一口冷氣。
臥槽!
千年古墓!
11、
江州看我們三人五官亂飛,比手畫腳,十分好奇。
他用力瞪著眼睛,試圖破譯我們的表情密碼。
這時,光頭已經下車打開車門。
我拉住江清溪的手,在她手中塞了一枚護身符。
「跟緊宋菲菲,別亂跑。」
「捏好符紙,
有事情就喊救命。」
江清溪此時已經完全被我折服,感激地點點頭,異常乖巧地跟在宋菲菲身邊。
光頭不滿地橫我一眼,伸出手指豎在唇前。
我假裝無事發生,老老實實站在車旁。
這樹林,竟然還有名字。
林子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頭用草書刻著三個大字:美人林。
就有點離譜。
這林子裡的樹長得亂七八糟,枝葉橫生,中間還有怪石嶙峋。
看著沒有一點美感,隻覺鬼氣森森,哪裡像美人了?
石碑旁,立著一頂花轎。
見到花轎那一刻,喬墨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也十分震驚。
臥槽,萬工轎!
何謂萬工轎?
由一名工匠花費一萬個時辰制作而成,
是謂萬工轎。
古時候豪門權貴為彰顯財富,都會向世人炫耀自己嫁女兒的嫁妝。
出嫁時小姐們坐的花轎,自然也成了炫耀的一環。
窮苦老百姓坐驢車牛車,稍有錢的坐百工轎。
有錢有權的,都是用千工轎。
隻有那些富可敵國,或者權勢滔天的權貴豪門,才會用上萬工轎。
12、
眼前這頂轎子,轎頂呈四角攢尖式,一共有七層,猶如一座微型的寶塔。
寶塔上鑲嵌著各色寶石和珍珠,整個轎身都貼著璀璨的金箔。
在汽車燈的照耀下,散發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轎身上雕刻著無數的花鳥蟲獸,復雜到看一眼就覺得頭暈。
什麼現代勞斯萊斯、法拉利,和這轎子一比,頓時成了堆破銅爛鐵。
喬墨雨情不自禁,
上前摸了把花轎扶手。
這次光頭倒是沒瞪她,隻是打開轎門,示意我坐進去。
這轎子,好冷。
座位上明明鋪著厚實的綢緞墊子,我卻覺得自己像一屁股坐在冰塊上。
我掏出手機,飛快地打出一排字。
「臥槽!」
「這花轎,是用棺材板做的!」
光頭隻說不許說話,可沒說不能用手機。
宋菲菲是最先回應的。
「這麼離譜?」
喬墨雨緊隨其後:
「子時出嫁,夜半成婚。」
「棺材作轎,必是冥婚。」
「這可不是一般的冥婚,你要小心點。」
這肯定不是普通的冥婚。
普通的冥婚,能有這排場?
13、
轎子被穩穩抬起。
浙江博物館那頂萬工轎有 400 多斤,這頂比那頂還要繁復奢華,估計得有 500 斤。
可是這 8 個人抬著轎子,腳底生風走得飛快。
我坐在轎子裡,甚至感覺不到半點晃動。
我甚至有一種錯覺。
是這頂轎子,在帶著他們走,而不是他們抬著轎子走。
「嘻嘻~」
我正盯著轎窗上雕刻的兩隻鳳凰看得出神,耳朵旁冷不丁響起一陣嬌笑聲。
我眉頭微動,假裝沒聽見這笑聲。
沒一會,笑聲再次響起。
「哎呀,這次的妹妹漂亮歸漂亮,沒想到卻是個聾子。」
「真是可惜了。」
「不過,聾了也好,省得聽那些腌臜事。」
Ţù₈一陣幽幽的嘆息聲過後,
轎子裡再次恢復安靜,隻剩下我一頭霧水。
什麼意思?
什麼腌臜事?
為什麼說話說一半?!
有沒有公德心啊喂!
「靈珠,前面有一條河,咱們要過橋了。」
「臥槽你猜我看到什麼了?」
喬墨雨這人,有屁總愛憋著,煩人。
「快放!」
群裡跳進來一張照片。
河邊,長著大片大片鮮紅色的花。
這花根莖細小,花蕊層層疊疊如同龍爪,隻見花,不見葉。
這是彼岸花。
傳說中生長在奈何橋邊的彼岸花。
14、
難不成我到陰曹地府了?
可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實在憋不住,
偷偷掀開轎簾朝外看去。
剛掀開一條縫,猛然對上一雙大眼睛。
這是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大雙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長反了。
正常人都是黑眼珠,白眼白。
它是白色的瞳孔,黑色的眼白。
我條件反射嚇了一大跳,身體情不自禁朝後仰去。
這一仰,就發現了不對勁,後背的寒毛更是在瞬間豎起。
轎子後側的轎板,不見了。
這轎子的左右兩側和前側都正常,隻有後側,變成了一條深不見底的通道。
這通道看起來像是古墓中的隧道。
地面和牆壁都是厚厚的青石板,左右兩側的牆角還立著兩排燈。
那燈造型獨特,好像是一隻低頭的大雁。
我收回差點掉下來的下巴,掏出手機默默給宋菲菲她們發了張照片。
沒一會,喬墨雨的信息率先跳了進來。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這是西漢彩繪雁魚銅燈,你在哪?」
我繼續發出第二張照片。
「我在花轎裡。」
15、
難怪所有的新娘都會莫名其妙消失。
她們應該是被某種東西從這隧道裡帶走了。
再過一會,就該輪到我。
誰會來帶我走?
隧道的盡頭又是什麼?
還真是令人期待啊……
「臥槽!什麼東西!」
我正期待著,轎子外傳來一聲極為驚恐的尖叫。
這是光頭的叫聲。
我立刻掀開轎簾,探出半個身子;
「叫什麼叫!」
「不是你說的不許說話嘛!」
看到外面的情形後,我有些傻眼。
橋對岸,站著一排非常熟悉的人。
一樣的萬工轎,一樣的八個轎夫。
一樣的穿著伴娘服的江清溪、喬墨雨、宋菲菲。
就連跟在江清溪身後那個矮矮胖胖的江州,都是一樣的猥瑣。
喬墨雨撓了下頭,橋對面的喬墨雨也跟著撓頭。
她松了口氣,瞪光頭一眼;
「鬼叫什麼鬼叫,不過是面鏡子。」
光頭都快哭了,都顧不上我已經走出花轎。
「這路我們走了這麼多年,從來就沒有什麼鏡子。」
16、
江州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嚇得快要昏過去。
聽到這話,驚恐地掐著嗓子叫嚷;
「不可能!這肯定是鏡子!」
「如果不是鏡子,那會是什麼東西!」
為證明自己是對的,他開始旋轉跳躍不停歇。
沒瞧出來,S胖子還挺靈活。
橋對面的胖子,也跟著旋轉跳躍不停歇。
江州備受鼓舞,直接來了一個難度非常大的後空翻。
隻是沒想到,落地時不小心踩到塊碎石頭,仰天摔個屁股蹲。
對面的江州,沒摔。
他穩穩落地後,皺著眉頭,非常嫌棄地「嘖」了一聲。
眾人反應過來後,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江清溪尖叫一聲撲進宋菲菲懷中。
那幾個看起來滿臉橫肉五大三粗的轎夫,則是毫不猶豫掉頭就跑。
他們一跑,
對面的轎夫,也跟著動了。
隻見幾道殘影快速從我眼前略過。
幾乎是一個呼吸間,幾個轎夫就癱倒在地上。
他們的腦袋滾落在一旁,像被調皮孩子踢飛的皮球。
切口幹淨利落,鮮紅的皮肉內,竟然是一把稻草。
我這才發現,之前的那 8 個轎夫,是稻草人。
而我和宋菲菲、喬墨雨,竟一點都沒看出來。
我扭頭看著渾身抖得像觸電一樣的江州,好心安慰他:
「現在隻剩下 8 個轎夫,不用害怕了。」
江州不說話,幹脆利落地兩眼一翻昏S過去。
倒是江清溪十分頑強,哭著問宋菲菲:
「要不要報警?」
宋菲菲很認真地告訴她:
「你要是報警,得算襲警。
」
17、
出乎意料的是,那幾個假轎夫S完稻草人以後,就這麼拋下我們走了。
臨走前,還分出四個人抬走我們那頂萬工轎。
「喂,什麼意思!」
「看不起人啊!」
「你們去哪!」
我扯著嗓子喊半天,他們就跟沒聽見一樣,飛快地消失在橋對岸。
喬墨雨蹲下身,隨手撿起一根樹枝用力戳在江州的人中上。
江州慘叫著坐起身,茫然地看著四周。
「這是哪?」
沒人回應他。
我和宋菲菲、喬墨雨三人圍在一塊,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
「轎子沒了,咋辦?」
宋菲菲不假思索:
「朝前走,先去周家。」
喬墨雨仰頭,
對著漫天星辰掐了一通手指,最後指向北鬥星的位置。
「那座千年古墓,就在那。」
江清溪瞬間白了臉;
「周池家,也在那個方向。」
江清溪說,這片林子,她其實來過。
結婚前,周池帶她來家裡見過父母。
她是在白天來的,當時隻是覺得周家住得偏僻了一些。
「大概還要走多久到周池家?」
江清溪認真想了一下,頹然地垂下腦袋。
「我就知道在這個方向,具體的路,忘記了。」
「當時周池說自己要眯一會兒,讓司機關了車窗上的電動簾子。」
「我就什麼都沒看到了。」
18、
宋菲菲摸出一個手電筒。
打開的一瞬間,讓人有種太陽升起的錯覺。
燈光一亮,恐怖詭異的氣氛便消失大半。
江州吃驚地瞪大眼睛;
「乖乖,你這手電筒,比奧迪車燈還亮!」
宋菲菲隨手丟給他和江清溪各一個,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跟上。」
江州貼在江清溪身側,用自以為很輕的聲音嘀咕;
「清溪,你和哥說實話,她們到底是幹嘛的?」
江清溪胡亂比劃了幾下;
「靈珠是茅山道士,聽過嗎?」
「降妖伏魔,正宗茅山傳人。」
「還有那個喬墨雨,地師,祖上是欽天監,知道吧?」
江州肅然起敬。
「娘哎!」
「這種高人,你怎麼不提前和我說,害我出那麼大醜?」
江清溪輕啐一口;
「該!
叫你見色起意!」
幾人邊走邊說,硬是走出幾分野外徒步的輕松感。
走了大概半小時,便來到一片石林。
剛到石林入口,突然刮起一陣風。
19、
狂風呼嘯,刮過嶙峋的石縫時發出女人哭喪般的嗚咽。
腳下的路,也從水泥路變成石板路。
石板黏著深褐色的苔藓,踩上去會發出指甲刮過玻璃的脆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鞋底拉扯。
那些拔地而起的石柱個個瘦骨嶙峋,像是一群等候檢閱的士兵。
石縫裡卡著幾縷灰敗的布條,風一吹就簌簌發抖,像是吊S鬼垂下的衣袖。
有幾隻烏鴉蹲在最高的石尖上,卻始終不叫,隻是轉動著猩紅的眼珠。
江州和江清溪不再說話,默默地縮在我們身後。
宋菲菲主動換了位置,
走在最後。
我和喬墨雨則是在前面開路,幾人都十分小心。
幾乎是剛走進石林,我背上的寒毛便在瞬間豎起。
直覺告訴我,這片石林裡,有邪物。
就是不知道這邪物,到底躲在哪...
每一塊石頭裡,似乎都藏著什麼東西。
我能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四面八方,無所不在。
「嘻嘻~」
是剛才那個女人!
我猛然回過頭,差點沒把身後的江清溪和江州嚇S。
兩人抱在一起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宋菲菲也跟著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