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怕。」
他冷靜的聲線莫名讓我的心安定了一些。
一路上解謎、拿鑰匙、被 NPC 追著打。
好不容易走到中段。
機關驀地被觸動。
穿著校服的女鬼毫無徵兆地衝到了我們中間。
人群尖叫著散開。
混亂間,我被一隻手抓住了腳踝,摔在地上。
NPC 很敬業,堅持要我聽完背景故事才能松手。
李聞津下意識走向我。
「學長……」
身後傳來細微的啜泣。
小學妹捂著胸口倒在地上,呼吸急促。
「學長,救……救我……我心髒病……」
李聞津蹙起眉。
明顯的為難。
最後,他卻還是轉了身。
抱起小學妹往外走。
其他人都逃出了這個房間,一時間隻剩下了我。
病人優先病人優先……
救命的事,誰說不是積德呢?
我自我安慰地想。
房間的密碼更新,幾次都解不開。
旁邊還有個披頭散發的女鬼陰惻惻地SS盯著我。
「有病吧,這破密室……」
我承受不住壓力,破防了。
恐懼和被丟下的委屈肆虐在胸口。
負面情緒讓我完全沒法正常思考。
我的眼淚流得又兇又急。
一邊哭一邊哆嗦著手,繼續嘗試密碼。
「有病吧,
有心髒病還來玩密室……」
「有病吧李聞津,把我一個人扔在這……」
又超時了。
女鬼向我走來。
口中念著「午夜子時,追魂索命」。
我的情緒瞬間崩潰了。
抱著頭原地蹲下。
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
「富強!」
「民主!」
「文明!」
「和諧!」
……
背完一整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身邊傳來一聲噗嗤的笑聲。
「學姐,你還挺可愛的。」
女鬼揭開妝發,露出一雙朝氣蓬勃的狗狗眼。
薛渡舉起手:「你別害怕,我是活人。」
更害怕了。
我啜泣著,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要是我媽在這,肯定又要說我窩囊。
「起來,學姐。」
「我幫你解密碼,帶你出去。」
薛渡朝我伸出手。
有人陪著,恐懼逐漸消退了不少。
因為之前我失敗了太多次。
新密碼需要再度返回學生榮譽欄找線索。
薛渡一邊找,一邊說闲話轉移我的注意力。
他的聲音很好聽,帶了點笑意。
「你很有名啊,學姐。」
「之前你拿國獎的時候,照片被放到學校官網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把證件照都拍得那麼甜妹。」
「你可是我們一個宿舍的理想型。
」
i 人被誇獎羞恥爆表。
我臉頰發燙,小聲真誠地說了句「謝謝」。
「不是 3193 就是 3913,我先試試。」
薛渡得出了密碼,輸入了第一組數字。
錯誤,紅燈警告。
點兒太背了。
一個雙目流血的頭顱朝我飛來時,我驚恐地想——
怎麼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都能錯啊!
「小心!」
5
薛渡替我擋了一下。
我們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他一隻手墊在我的腦後,一隻手撐地。
臉頰曖昧地貼在我脖頸邊。
薛渡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撐起身體。
他的掌心被地板夾層的拉環劃傷了。
李聞津折返回來找我。
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的臉色冷淡得嚇人。
就這麼倚在門邊,鬼都不敢靠近他。
完了,生氣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向薛渡道了謝後,沒等站穩,我就小跑去了李聞津身邊。
李聞津看都不看我。
轉身就走。
他腿長步子大,又存了心不等我。
我隻能走兩步,跑兩步。
吃力地跟了一段路。
我試探地抱住他的手臂。
李聞津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
就隨我抱著了。
還行。
還能哄。
「學姐!」
快到轉角處,薛渡叫住我。
「為了別的女生把你丟在危險的環境裡……」
「這樣的男人靠不住吶。
」
他笑眯眯地說,還很俏皮地加了個「吶」。
活爹,快別說了!
他這話說完,我知道我徹底芭比 Q 了。
果然——
李聞津停下腳步。
漂亮的桃花眼譏諷地看著薛渡。
「你很喜歡管我和我女朋友之間的事?」
「茶味太衝了,收收吧。」
「學、弟。」
說罷,他反握住我的手。
幾乎是拽著,將我拉出了密室。
剛出密室的門,李聞津就松開了我的手。
「你生氣了嗎?」
我湊到他身邊,小聲地問。
「學姐?」
李聞津輕嗤一聲。
「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個好學弟。」
「難怪這次願意跟著我出來聯誼。
」
「難怪以前從來不玩密室,今天卻一反常態。」
「程窈,真有你的。」
他接連的詰問將我的解釋堵住。
我用力刮著美甲上的鑽。
深吸一口氣,才堪堪忍住眼淚。
「出來聯誼,是因為這是三天以來你唯一給我發的消息。」
「玩密室,是我不想你和你那個小學妹單獨呆著。」
「有什麼話你可以好好說,也可以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非要說這麼難聽的話。
我聲音很輕。
為了盡量讓自己聽起來聲音正常。
可喉頭像是堵作一團。
鼻尖眼眶止不住發燙。
李聞津揉了揉眉心。
「程窈,你每天沒有正事可以做嗎?
」
「你給我發那麼多消息,學校的狗、湖裡的天鵝、被風吹跑的被子……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什麼時候能成熟一點。」
「還有賀露,她是一個病人,難道你要我見S不救嗎?」
「任憑她心髒病發作,我拉著你離開,你就滿意了?你覺得你就贏了是嗎?」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賀露,剛剛那個小學妹的名字。
李聞津提過幾次。
有時候說她吵。
有時候說她有幾分小聰明。
明明是嫌棄的話,語氣卻越來越熟稔。
我以前都沒放在心上。
還傻狗一樣讓他對學弟學妹脾氣好點。
真是蠢得可憐。
談話的話題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偏了。
自從大二的時候。
李聞津和他室友成立了工作室,開始研發遊戲。
後來又兼職做了主播。
他回消息的次數就越來越少。
我清晰又無力地看著我們之間的壁壘越來越大。
盡可能地去體諒他。
但也因為他冷淡的態度,愈發缺少安全感。
所以我總黏著他。
就算不在一起,也想和他分享我的生活。
可是他現在跟我說,他覺得這是個負累,是我不成熟的表現。
溫月後來指著我腦門罵,都沒能把我罵醒。
我知道,我越來越喪失自我,患得患失。
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是一個很貪心的人。
我隻是想要一個態度。
但僅僅隻是這樣,
他都做不到。
6
酒吧燈光閃爍。
全場隻剩下了兩個位置。
我身邊一個,李聞津身邊一個。
和薛渡一前一後來的賀露,一個箭步上前,坐在了李聞津身邊。
薛渡自然地坐在了我的邊上。
「這什麼情況啊?」
溫月湊近我,問道:「你倆終於發現彼此折磨,開始各尋第二春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撈了個果盤塞給溫月。
吃了就少說兩句吧。
遊戲繼續往下推進。
賀露湊到李聞津耳邊。
李聞津轉著酒杯。
斂下眉眼,歪頭側耳過去聽她說話。
動作說不出的親昵熟稔。
賀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什麼。
下一秒。
李聞津拎起外套,蓋在了她的腿上。
溫月看看他們,又看看我。
最後默默拿走了我手上戳爛的水果。
我的手中驟然一空,心也跟著空了一瞬。
莫名想起一些往事。
上一個暑假,因為暴雨導致斷電,整個小區漆黑一片。
李聞津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來陪我。
自從初中他媽媽意外去世後,他就沒回過這邊的房子。
所以順其自然地住在了我家。
晚上,他坐在地毯上直播遊戲。
我枕著他的腿玩手機看漫畫。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中途醒來了一次,整個房間很安靜。
李聞津戴著耳機,將外套蓋在我的腰腹上。
遊戲在匹配界面。
他察覺到我細微的動作。
下意識揉了揉我的腦袋。
帶著勸哄的意味。
對我而言——
在一段關系中,一味的冷待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反而是這樣愛欲橫生的溫情時刻。
它會像一根刺。
毫無徵兆地,在不確定的某個時刻。
讓我覺得很疼。
我沒了玩的心情,也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致。
隨便扯了個借口和眾人打了招呼,提前離開了。
酒吧內外溫差很大。
離開了暖氣和腎上腺素的刺激,我凍得裹緊了外套。
回學校的路不遠不近,我盯著窗外流逝的路燈發呆。
思索著這段關系是否還有繼續的必要。
其實我清楚。
我的性格,往好聽了說是心軟脾氣好。
往難聽了說,就是窩囊。
要是我能像溫月一樣果斷勇敢就好了。
我想的心累,沮喪又氣餒。
然而命運的荒誕與巧妙從未停歇。
車在校門口停下。
下車的時候,空中落下了今年的初雪。
手機嗡鳴振動。
李聞津給我發了微信——
「我們分手吧。」
7
說不上來這是一種什麼感覺。
好像惴惴不安的災難終於降臨。
又好像得到解脫一般輕松。
雪子融化在我的手機屏幕上。
我刪刪減減半天,最終什麼也沒問,隻回了個「好」。】
李聞津和我從小一起長大。
如果他對我足夠了解。
就會知道我雖然念舊又心軟。
但決定放下一段關系,就不會再回頭。
消息發出去的同時,上面那條分手通知瞬間被撤回。
李聞津看到了我的回復,發了個問號。
又是這樣。
每次有話都不會好好說,動不動就直接發一個問號。
就連結束關系,都這麼草率和傲慢。
分手是他提的,撤回是什麼意思,問號又是什麼意思?
饒是脾氣再好,我也不是泥捏的。
心裡升騰起一股無名火。
我眼不見心不煩,直接拉黑刪除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從校門口回宿舍,十分鍾的路我走了快半個小時。
刪到最後,指尖都忍不住顫抖。
雪不斷順著我的圍巾鑽進我的脖頸。
融了再落,落了再融。
回到宿舍後,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前段時間,她和我爸說起申請國外學校的事情。
當時我完全沒考慮過撇下李聞津一個人出國,就胡亂搪塞了過去。
現在想來,我應該去嘗試過程窈的生活。
跳出安全區,離開李聞津。
優先考慮自己感受的生活。
現在才開始申請學校,時間上有點趕。
雅思報考、績點重刷,準備作品集……
一連三天,我忙得腳不沾地。
偶爾闲下來,我也會想起李聞津,想起那段感情。
恍惚覺得像上輩子的事。
直到李聞津找到我宿舍樓下。
8
「程窈。
」
我其實一早就看見了李聞津。
他長得好看,長身玉立在積了雪的樹下一站,明裡暗裡有不少人在偷拍。
我無意和他糾纏,低頭從人群中穿過,卻還是被他精準地叫住。
「有事嗎?」
我知道躲不過,索性不躲了。
我一直都是一個逃避的人。
那些猶豫和得過且過,成了他傷害我的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