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我沒認識宋勉之前,眼裡閃著的那種「自己就能活成一支隊伍」的自信。
「你看。」
姜芝點著屏幕,「你看你之前多鮮活的一個人。」
「自從跟宋勉在一起後,你連照片都拍的少了。」
我盯著那張徒步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裡的自己站在山頂,風把頭發吹得很亂,笑容卻亮得晃眼。
有些陌生。
但又那麼得熟悉。
我心中猛地一痛。
我終於想起,這是 18 歲的我。
但我好像把「自己」弄丟好久了。
我突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神卻越來越清明。
我仰頭悶下最後一口酒。
心底最後那點對宋勉的執念,瞬間煙消雲散。
第二天宿醉醒來。
太陽穴有些隱隱作痛。
但整個人卻是神清氣爽。
給暖暖換完藥,喂完糧,姜芝才頂著一頭雞窩頭,迷迷糊糊地從臥室走出來。
我笑眯眯地湊過去,給她揉了揉太陽穴。
等她徹底清醒之後,我這才把陳綿發的的視頻,以及我準備的視頻擺在了她的面前。
「這個你得幫我處理一下。」
姜芝看了眼暖暖,指著視頻裡加粗的【惡狗】兩字,氣笑了。
「包在我身上。」
我自然相信她。
畢竟姜芝家可是有一整個公關團隊。
15
後續我沒再去刻意關注。
因為,我開始把生活重心往自己身上拉。
我重新拾起了擱置半年的健身計劃,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去公園跑步。
甚至報了個陶藝班。
那是我大學時就想學,卻總被宋勉以「浪費時間」打斷的愛好。
姜芝給我發來戰報的時候,我正在陶藝館捏土坯。
「夕夕,你交代的事,我已經搞定啦!」
「還附贈了額外福利哦。」
我洗淨手,點開姜芝給我發來的視頻。
是陳綿被警察帶走的畫面。
我挑眉。
有些詫異,怎麼事情結局比我想的……
還好?
繼續往下滑。
看了評論區我才了解到事情的全過程。
姜芝借著各個公眾號,把原視頻一點一點放到了網上。
直接把【陳綿虐狗】送上了熱搜。
陳綿的人設瞬間崩塌。
無數愛狗的粉絲脫粉回踩。
她被人扒出了所有身份信息。
網上每天都有人在罵她。
甚至有偏執的人,衝到她工作室去堵她。
她不得已,借了宋勉的車。
準備出去躲躲。
可她太過倒霉。
開車時還在打電話跟人吵架。
不小心撞到了人。
本來那人還有氣,及時送到醫院可能還有救。
誰知,她瞧著附近沒有攝像頭,竟然直接肇事逃逸了。
警察找到她的時候,她還在瘋狂否認:「不是我的車,是宋勉!」
宋勉當場白了臉。
兩人差點當場打起來。
因為他是車主。
所以也被帶去了公安局。
算下來這是他這一個月內,第三次進公安局了吧。
還結局還真是.
.....
讓人心情舒暢啊。
我情不自禁笑出了聲。
16
數天後。
我正帶著暖暖在寵物醫院復診,手機裡突然彈出宋勉的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寫著【我真的知道錯了,夕夕你就原諒我吧】。
我瞥了一眼,指尖滑動,毫不猶豫地點了【刪除】。
順帶翻了個白眼,低聲罵了一句:「有病。」
「暖暖今天怎麼樣?」
我回頭,看見穿著白大褂的獸醫周衍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袋狗糧。
他正是當初在崇禮雪場給暖暖看病的醫生。
後來我才知道,他居然也是蘇州人。
那次,隻是去崇禮學習的。
自那以後。
我每次帶著暖暖來復查,
都是他接診的。
「暖暖今天很好。」
我眼底漾起笑意,輕輕地摸了摸暖暖的腦袋。
「那就好,它的傷我瞧著也是基本好了。」
周衍點了點頭。
往前走了兩步,順勢在我身邊蹲下。
用力一扯,把狗糧倒在一次性餐盒裡,推到了暖暖的面前。
暖暖先是親昵地舔了舔他的手心,這才悶頭吃了起來。
我失笑,又有些感慨:「暖暖是真喜歡你。」
周衍揉了揉暖暖的腦袋,「動物是能聞出它面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喜歡它的。」
我身子微微一震。
突然就想到了暖暖之前對宋勉愛搭不理的態度。
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我真的是虧欠暖暖太多了。
暖暖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緒變化。
狗糧也不吃了,扭頭舔了舔我的掌心,痒痒的暖意從皮膚蔓延到心裡。
我被逗笑了。
暖暖也咧著嘴笑了。
周衍遞過來一張紙巾,表情極其認真:「暖暖也很喜歡你,我也是。」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腦子突然一片空白。
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
「你,你......」
「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在你心裡先排個隊,等你哪天想談戀愛了,我可不可以排在第一位?」
我抬頭。
正好對上他帶著笑意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敷衍的漫不經心,隻有認真的詢問和尊重。
我咽了咽口水,正絞盡腦汁組織語言。
他卻像是看出來我的尷尬,
直接不著痕跡地岔開了話題:
「下周有場流浪動物領養日,能來幫忙布置場地嗎?」
我微微一怔,隨即燦然一笑:「當然!」
周衍也跟著笑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
像窗外西沉的夕陽。
不灼人,卻能一寸寸漫過皮膚,把那些藏在褶皺裡的冷意全部都驅散。
17 宋勉番外
宋勉沒想到陳綿能闖下如此大禍,甚至還想把罪名賴在他頭上。
看著發瘋一樣求他幫忙頂罪的陳綿,宋勉有一瞬間的恍惚。
直到這一刻,他才清醒地意識到陳綿從頭到尾都隻是拿他當冤大頭而已。
如果不是車上的行車記錄儀一直開著。
如果不是陳綿沒來得及毀掉證據。
現在要進去的,恐怕就是他了。
宋勉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雖然已經查清楚肇事逃逸的人不是他。
但這輛車的車主是他。
他也得付一部分責任,出一部分賠償金。
宋勉隻想快點從這件事裡摘出來。
二話沒說,爽快地應下了。
從公安局出來已經是深夜。
走出大門,宋勉不停地向來為他保釋的領導道謝。
他在這邊沒什麼親朋好友。
林夕又不肯接他電話。
無奈之下,隻能給公司領導打了個電話。
好在,領導仗義。
把他從警察局保釋出來了。
他加深了唇角的弧度,正想跟領導好好套套近乎。
領導卻冷著臉遞給他一份資料。
宋勉高興地接過,
但在看到封面上寫著的【解除僱佣關系】,面上表情險些維持不住。
「這是什麼意思?」
領導瞥了他一眼,冷哼出聲:「以後你好自為之。」
宋勉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
他還想問些什麼。
但對方看都沒看他一眼,油門踩到底,一下子沒了蹤跡。
宋勉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街道,心底的恐懼與後悔差點把他淹沒。
他顫著手,掏出手機想找個朋友幫個忙。
卻發現無一人可聯系。
是啊,除了林夕,誰受得了他的臭脾氣。
對了!
還有林夕!
她一定會原諒他的!
18
宋勉一夜沒睡,一大早就穿著那件林夕去年給他買的深灰色羽絨服到了她家門口。
這次他沒敢敲門。
隻是靜靜地蹲在門口等林夕睡到自然醒。
直到晌午,屋裡才傳來一些聲響。
聽見門內有動靜,他立刻挺直了背,胡亂整理了一下頭發。
等林夕拉開門,他幾乎是踉跄著往前湊了過去,眼神裡帶著懇求和一絲慌亂。
「夕夕。」
他聲音沙啞,語氣刻意放軟。
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
隱約能看見裡面是暖暖愛吃的進口狗糧。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
林夕側身擋在門口,沒讓他進來的意思。
身旁的暖暖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往林夕腳邊縮了縮。
宋勉喉結滾了滾,繼續說道:
「我不該不跟你商量就把暖暖借出去,更不該帶它去那麼冷的地方。
」
「綿綿……陳綿那邊我已經跟她徹底了斷了,以後我再也不見她了。」
林夕還是不說話。
他又把目光落在暖暖身上,連忙把紙袋往前遞:
「你看,這是暖暖愛吃的,我特意繞了三家店才買到的。」
林夕沒接,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沒什麼波瀾:「宋勉,你不用這樣。」
「我是真心的!」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又怕嚇到她似的立刻放輕。
「夕夕,我們在一起三年了,不能就因為這一件事……」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暖暖我來照顧,每天給它梳毛、遛彎,冬天絕對不讓它踏出暖氣房一步,行不行?」
他說著,
伸手想去碰林夕的胳膊,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了。
這個動作像根針,讓宋勉的臉色瞬間白了白。
他僵在原地,眼裡慢慢沁上了幾分委屈: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你打我罵我都行,別這樣對我……」
林夕低頭摸了摸暖暖溫熱的耳朵,小家伙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抬眼看向宋勉,語氣淡得像水:「宋勉,要不是『借狗』這件事鬧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要不是陳綿犯下大禍,你會後悔麼?」
宋勉張了張嘴,想為自己再辯解幾句,卻被她眼裡的譏諷堵了回去。
陽光透過樓道的窗戶落在他身上,卻沒帶來一點暖意,反而讓他臉上的慌亂和心虛暴露得更清楚。
「你走吧。」林夕輕輕開口,「狗糧你拿回去吧,暖暖現在有我照顧,
很好。」
說完,她沒再看宋勉瞬間變得慘白的臉,慢慢後退,輕輕合上了門。
門內,暖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發出一聲溫柔的嗚咽。
門外,宋勉舉著紙袋的手僵在半空。
過了很久,他沉重的腳步聲才慢慢消散在安靜的樓道裡。
19
宋勉沒走遠,蹲在小區牆邊抽了根煙。
腳下的雪被他踩得咯吱響。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林夕之前的照片上:她抱著暖暖在草坪上打鬧,身上頭發上都是草屑子,她也毫不在意。
當時的她是多麼鮮活而生動。
可,就是這樣的林夕卻被自己弄丟了。
宋勉隻覺得心底一片悲涼。
他這一刻才清晰地意識到,他跟林夕再無可能了。
恍惚間,
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吠。
是隻瘦得見骨的流浪狗。
毛色灰撲撲地粘在身上,一條後腿不自然地蜷著,正惡狠狠地盯著他腳邊掉落的狗糧。
宋勉愣了愣,剛想抬腳趕它走,那狗卻像被激怒的箭,猛地撲了上來。
尖利的爪子劃破他的褲腿,帶起一陣刺痛。
宋勉踉跄著後退,胳膊肘撞在冰涼的牆面上,疼得倒抽氣。
狗還在狂吠。
涎水濺在他手背上,腥臭味混著雪的寒氣鑽進鼻腔。
混亂中,他突然想起暖暖。
想起它第一次被他抱回家時,縮在林夕懷裡抖得像片葉子,連叫都不敢大聲。
想起林夕總說【它膽子小,你別嚇它】。
想起雪場裡,它凍得發紫的鼻尖和夾得緊緊的尾巴。
原來一直被他嫌棄有些嬌氣的暖暖,
是真的會疼啊。
流浪狗被路人用掃帚趕跑時,宋勉還僵在原地。
袋子被野狗撕壞。
狗糧灑了一地。
宋勉強忍著疼,蹲下身子,一粒一粒地撿起狗糧。
旁邊有人在他耳邊說著什麼要去打疫苗,他壓根沒聽進去。
他隻想把狗糧完完整整地撿起來。
似乎這樣,林夕就會原諒他了。
腿上被牙齒劃破的地方滲出血珠,滴落在雪地裡暈開一小團暗紅。
宋勉突然停下了手,捂住臉跪到在雪地裡。
寒風裡,他終於清晰地聽見,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因為傷口的疼。
而是他知道,他徹底失去了那個曾小心翼翼護著他所有不耐煩的人,和那隻被他親手撿回來養大的狗。
宋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出租屋的。
隻記得他回來之後,就再也沒出過門。
餓了就點外賣。
困了就睡。
時而興奮。
時而焦躁暴怒。
等到感覺有些呼吸不暢的時候,他突然想起,那天被狗咬了之後,狂犬疫苗還沒打。
但好像已經有些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