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呆怔半晌:「……我餓了。」
「收到!想吃什麼,我去做。」
「我想吃小面。」寧晚晚說。
救命恩人的要求必須安排。
我在《美食烹飪食譜大全》裡一通亂翻,終於找到了小面的做法。
榨菜末、姜末、蒜末、蔥花、兩勺辣椒油、兩勺生抽、少許花椒粉、少許鹽、雞精、白芝麻、少許豬油。
以上調料放在碗裡,再起鍋燒水,放入面條和青菜,碗中加熱湯化開,把煮熟的面條和青菜撈進去,再煎個蛋蓋上。
這太容易了,我依葫蘆畫瓢,果然做出了兩碗美味的小面。
我倆把面端進了影音室,一邊看《甄嬛傳》,一邊大快朵頤。
我吃得額上微微冒汗。
能在人間煉獄裡享受美食,怎麼不是命運的厚賜呢?
不知不覺,一周過去了。
C 市已經有一些區域斷電了,個別區域的公共照明還亮著,夜裡看起來,C 市像一塊斑斓的黑色畫布。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五彩斑斓的黑」?
空氣裡也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氣味。
喪屍的外表和行動力並沒有明顯的改變,腐爛速度不快。
自從住進防空洞,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用望遠鏡尋找幸存者的蹤跡。
這天,我觀察到一對年輕的情侶結伴出門,很快就被小區裡遊蕩的喪屍注意到了。
喪屍向他們撲來,兩人像是早有防備,迅速分開。
女人向停車場跑去,男人則用一個不鏽鋼盆制造出很大的動靜,
把喪屍都引到了他那邊。
我以為是一命換一命,心提到了嗓子眼,卻見男人把不鏽鋼盆朝遠處一扔,喪屍被落地聲吸引,紛紛掉頭向不鏽鋼盆追去。
前面的幾隻喪屍發現不對,繼續追趕逃走的男人,眼看要追上了,男人在懷裡一掏——又是一個不鏽鋼盆。
看到這裡,我一掃這幾天的鬱鬱之氣,哈哈大笑起來。
就這樣,男人扔了好幾個盆,順利地到達停車場。
等他上了車,駕駛座上的女人把油門一踩,汽車揚長而去。
同類為了生存作出的努力真是令人敬畏啊!
我取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記錄到:
【2530 年 3 月 12 日,觀測到幸存者,一男一女,男子用不鏽鋼盆制造聲響掩護女子逃走,自己也成功逃走。
【喪屍進化情況:未進化。
【形態:人類形態。
【智力:無。
【特點:行動速度驚人、趨聲。】
「幹什麼呢?」寧晚晚冷不丁在我肩上一拍。
我嚇了一跳:「啊!」
她把本子拿在手裡,嘖嘖贊嘆:「哎呀,沒想到你還是個有心人,真是、那什麼……密密疏疏,不對,百密一疏!」
「百密一疏也不是個好詞吧!」我很無奈。
她拿起望遠鏡,探出腦袋裝腔作勢地繞了一圈:「讓我看看有沒有人逃離喪屍虎口……嗯?」
「怎麼了?」
她不說話,擺弄望遠鏡後又確認了一遍,表情漸漸凝重。
「你說話啊,到底怎麼了?
」
寧晚晚縮回腦袋,結結巴巴地說:「他們、車……有輛車……」
「什麼有輛車,你說清楚點。」
「兩個人,離咱們 600 米左右,在公路拐角。」寧晚晚終於說出了連貫的句子,「他們下車了,好像在找什麼……好像是衝著咱們來的!」
路上偶爾能見到逃命的車輛,但的確沒見過中途下車的人。
我一聽,也覺得蹊蹺,舉起了手中的望遠鏡。
果然,一男一女在公路拐角徘徊。
男人指著山壁,似乎在說什麼。
我越看,心越發沉。
他們是在……是在尋找防空洞的入口!
我轉頭就朝洞內跑,
被寧晚晚一把拽住。
「你幹嘛?」她臉色慘白。
我盡力克制聲音發抖:「我去取槍!」
「槍?」
寧晚晚的臉色更嚇人了,但她猶豫再三,居然放開了我。
我一路小跑,很快取回一支手槍。
這時,那一男一女已經把車向前挪了 300 米左右,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尋找。
看來他們對防空洞的構造並不熟悉。
我一邊校正槍支準星,一邊飛速地轉動大腦。
這兩個人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是有人教唆他們?還是他們本來就是知情者?
我回憶了一下這兩個人的外貌……唉,我是臉盲,壓根想不起來。
我真的要打S他們嗎?
我不是沒想過:在末日,
我很難保證手上不沾血。
但是,這一天來得也太快了。
我持槍的手微微發顫。
「來了,他們來了!」寧晚晚用氣音說。
果然,那輛小轎車徐徐駛來,這次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瞭望站下方。
我拉著寧晚晚躲到一邊。
門和通氣孔外都有藤蔓作掩護。我隻希望:他們看得不仔細,能自行離開。
但現實令人失望。
兩人尋找了一會兒,很快發現了門,發出興奮的尖叫。
說時遲那時快,公路的懸崖邊忽然衝出一隻喪屍。
它朝離得較近的男人撲去,他隻遲疑了一秒,就拽過女人的手臂向喪屍懷裡一推,動作狠絕。
女人怔住了,還沒來得及出聲就和喪屍一起滾下了山崖。
寧晚晚想尖叫,又不敢,
隻得用手緊緊地捂住嘴。
我額上冷汗涔涔。
這就是末世!
在末世,容不得人有惻隱之心。
男人從後備箱裡取出一把油鋸,向防空洞走來。
二十米、十米、五米……是時候了!
我開了一槍。
子彈落在他面前的土地上,濺起一片塵霧。
男人一個趔趄,勉強站穩。
他抬起頭,看到了通氣孔後的我和寧晚晚。
我衝他晃了晃手裡的槍:「兄弟,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不要逼我送你。」
他愣在原地,絕望、痛苦、恐懼……許多情緒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最後,他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
「你……」我蹙眉。
「兩位美女,你們心腸好,讓我進去吧!」他急切地說,「你們有那麼多物資,夠我一口吃的就行!」
寧晚晚拽了我一把,悄聲說:「給點吃的,打發他走吧。」
我搖頭:「我沒打算讓他走。」
「你是說——」她臉色變了。
我不再理會她,繼續對男人說:「讓你進來可以,但你必須回答我: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我、我替你們搬過東西……」
那就是搬運工之一了。
「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他眼珠轉了轉,情不自禁地向懸崖下瞥了一眼,回答:「是……我一個人。」
我暗自冷笑,又問:「你有沒有把這裡有物資的事告訴其他人?
」
「沒有,絕對沒有,我對天發誓!」
我籲了一口氣:「我的問題問完了——」
他忽然說:「我明白了,你不會讓我進去,也不會讓我走,對嗎?」
我反應迅速,抬起槍口;而他反應也很快,起身向小轎車跑去,一邊跑一邊詛咒:「賤人!我要叫更多的人來,我要告訴他們這裡有物資——啊!」
子彈擊中了他一條腿。
他倒在地上,哭叫起來:「不要S我,我不想S,求求你……」
我手抖得厲害,把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
「對不起。」我輕聲說。
子彈呼嘯而出,擊中了他的額角。
男人倒下了,鮮血從他身下彌漫而出,濡湿了一片土地。
我還維持著舉槍的姿勢,大腦一片空白。
寧晚晚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聲線很溫柔,隻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了……結束了。放下吧,把槍放下吧!」
當天晚上,我發起了高燒。
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那個男人舉著一把油鋸,獰笑著向我走來。
我想開槍,卻怎麼也扣不動扳機。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看到他的額角有一個黑洞洞的槍眼……
我驚醒了,大口喘息。
寧晚晚坐在我床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水。
「你醒了?把姜湯喝了吧!」
我有些感動,撐著發沉的腦袋坐起來,
抿了一口。
「……你放了多少姜?」我警惕地望著她。
她認真地回想:「不多,也就八九塊吧。」
「……你看我不順眼可以直說,沒必要下此毒手。」我頓了頓,開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玩笑,「還是說,你想毒S我,給今天那個人報仇?」
這句話說完後,我和她都有片刻的沉默。
「沒事。」她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一開始,我也埋怨你心狠,讓他走不就得了,有必要要了他的命嗎?」
「但是,我很快就想明白了,不能放他走。隻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他已經起了歹心,放他回去,和放虎歸山有什麼區別?現在他是一個人,我們還能抵擋,如果他集結一群人來怎麼辦?如果那些人有武器呢?
如果……有炸藥呢?」
她伸手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他是我們一起S的,你不是一個人。」寧晚晚說。
我大為震動,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了,感動的話就不用說了。」她一揮手,打斷了我煽情的勢頭,「還想喝點什麼湯?我給你熬。」
「……不用。」
「別跟我客氣,咱倆誰跟誰啊。」
「……真的不用,你幫我拿一盒布洛芬就成。」
吃了布洛芬,我又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巨大的爆炸聲驚醒。
當我拖著軟成棉花的腿來到瞭望站時,寧晚晚已經從門爬進來了。
「哎,累S老娘了。
」
「你幹什麼去了?」我問。
她眨了眨眼:「毀屍滅跡。」
我恍然大悟:「你把那個人推到懸崖下面了?」
「還有他的車。」
「你居然能推動一輛車?」
她一聳肩:「你忘了,咱倆還買了一臺千斤頂。」
「幹得漂亮。」我由衷地說,「就是太危險了,下次叫上我,我給你打掩護。」
「我也該練練槍了。」她若有所思。
我和寧晚晚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兩個月過去了。
我們苟且偷安的日子裡,外面的世界也有不小的變化。
C 市的供電已經完全中斷,幸存者們網絡交流的途徑被掐斷了。
「我們可以等喪屍自己爛掉。」我說。
「恐怕等不得了……」寧晚晚凝視著遠方的天幕,
喃喃自語。
「什麼意思?」我問。
她抬手一指:「你看今晚的月亮。」
我滿腹疑惑地抬頭望,漆黑的天幕下,月亮已經接近滿月,邊緣有一圈月暈,顯得影影綽綽。
「這是——」我蹙眉。
「毛月亮。」寧晚晚說,「我重生前,第一次屍潮就發生在一個毛月亮的晚上!」
像是應和她的話一樣,夜色籠罩下的 C 市忽然響起一陣古怪的聲音,起初是詭譎的「嗚嗚」聲,後來變成悽涼的、此起彼伏的嘶吼。
拽著寧晚晚離開瞭望站前,我看了一眼市區的情況。
無數喪屍從 C 市的各個角落魚貫而出,逐漸匯集成一股鸮啼鬼嘯的恐怖洪流。
7
我和寧晚晚無心睡覺,來到監控室察看情況。
喪屍集中在市區,盤山公路上沒什麼異樣。
「它們不會開門,又不會上樓梯,怎麼狩獵啊?而且,它們怎麼知道哪一家有幸存者?」我問。
「嗅覺。」寧晚晚說,「正常狀態下的喪屍沒有嗅覺,但在屍潮之夜,它們能嗅到幸存者的氣味。它們的確不會上樓梯,但它們會疊羅漢。」
「……疊羅漢?」
也就是說,喪屍先確定幸存者的位置,再憑借龐大的數量堆積成小山,最後破窗而入。
我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一陣惡寒。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它們不會嗅到咱倆的氣味吧?」
「這個嘛——」她拉長了聲調,「我也不知道。」
「?」
「你看我幹嘛,
我以前住過防空洞?」她瞪我一眼。
「……」
所幸,喪屍沒有朝我們這個方向來的意思。
我趴在床上,借著床頭燈的光亮寫《喪屍觀察日志》。
【2530 年 4 月 1 日,觀測到第一次屍潮。毛月亮(月暈)可能是觸發屍潮的必要條件。具體表現為:喪屍集中狩獵。
【喪屍進化情況:未進化(據說屍潮結束後會進化)。
【形態:人類形態。
【智力:無(狩獵行為更接近生物本能)。
【特點:行動速度驚人、趨聲、嗅覺靈敏。】
喪屍的慘叫聲持續了一夜,直到天明才歸於平靜。
這是喪屍爆發的第 56 天。
我和寧晚晚坐在香氣撲鼻的紅油火鍋旁,一邊涮肉,
一邊憂心忡忡地望著監控室傳來的畫面。
那裡……出現了一個活人。
不,是兩個活人。
他們乘坐著一輛改裝越野車,朝我們的方向飛馳而來,三隻喪屍在車後窮追不舍。
副駕駛位的車窗處伸出一隻手臂,手上握著一支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