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閨蜜坐在香氣撲鼻的紅油火鍋旁，一邊涮肉、一邊憂心忡忡地望著從監控室傳來的畫面。
那裡……出現了一個活人。
1
我叫白露，是 C 市有名的花瓶富二代。
2530 年 3 月 4 日，喪屍爆發、末日降臨。
而我開了一家火鍋店，恰巧躲過喪屍屠城。
不，這其實不是我的功勞。
而是我親愛的閨蜜——寧晚晚的。
2
九個月前。
「創業？」
寧晚晚挾了一筷子毛肚放在我碗裡：「淡定，別這麼大聲。」
「不是，你怎麼會有這麼危險的想法呢？」
「別廢話，
你就說支不支持我。」
我盯著紅湯裡上下翻滾的海帶苗，期期艾艾地說：「那個……不是錢的事兒。你也知道，我爸警告過我，以他攢下的家底，我想吃喝玩樂都沒問題，但有一件事不能沾邊——那就是創業。」
「……」
我籲了口氣：「更何況，我手頭的錢也不夠創業——」
「你把B養林昀的錢給我，怎麼都夠了。」寧晚晚語出驚人。
「咳、咳咳。」我被嗆得連連咳嗽。
她一挑眉：「你說對不對？」
「你看你。」我說，「投資的事兒，能叫B養嗎？娛樂圈裡這麼純天然的美貌不多了，這買賣怎麼看都穩賺不賠啊！」
「你倆還在一起呢？
」
「分了。」
「他要分？」
「不，是我要分。」我憂鬱地說，「我找大師算過了，我叫白露，他叫林昀。『昀』是日光，太陽一出來，露水就消散了。大師說了他克我。」
寧晚晚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我說：「你別不信，我爸每做一單生意，都會找這個大師問一卦，準得很呢。」
「是嗎？」她說，「那你幫我問一下大師，我起的這個火鍋店名字怎麼樣？」
她蘸了飲料在桌面上寫字，我低頭看去。
桌上四個大字——
「廢土火鍋。」
3
我還是投資了寧晚晚的火鍋店。
但她接下來的一系列操作使我百思不得其解。
「……防空洞？
」
「對啊，我的想法就是開一家防空洞火鍋。」她面不改色。
我指著那張紙，憂慮地說：「可是，就算是防空洞火鍋，這個地址離市區也太遠了，怎麼可能有客源呢？我們可以選 X 區的防空洞——」
「那不行，人太多了。」她一口回絕。
「……啊？」
「我的意思是：人一多，就會庸俗。」寧晚晚義正詞嚴地說，「你和我怎能與俗人為伍？我有信心，一定能把這家店打造成知名 IP！」
「……」
寧晚晚選擇的防空洞修築在一座小型山體上，有兩個出入口：一個緊鄰盤山公路，比較寬敞；另一個作為逃生通道使用，僅可容一人通過，出口在半山腰。
防空洞是戰時修建的，
可劃分為電力、囤物、生活三個區域，通風裝置和排汙系統更是一應俱全，隻不過因為年久失修，很多設施已經不能使用了。
「那都不是事兒。」寧晚晚豪情萬丈，「拿錢吧！先把門安上。」
「哦，你要多少？」
她說了一個數字，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多少？」
「這個數還行吧。」她訕訕地。
我沒好氣：「夠安好幾扇防爆破門了。」
「我正有此意。」
「……啊？」
「不但要防爆破，還得是指紋鎖。」她在圖紙上指指點點，「確保安全。」
「不是，咱倆是開火鍋店，不是開銀行。」我迷惑了。
抗議無效。
寧晚晚購置了三扇防爆破門，一扇安裝在逃生通道處，
一扇將防空洞隔斷為兩個區域，還有一扇安裝在盤山公路旁。
逃生通道處的門外圍上了電網，電網上繞著假藤蔓，和周圍的山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圍電網幹嘛？咱們還沒接電呢！」
「別急，發電機明天就送來了。」寧晚晚拍了拍我的肩。
「……發電機？」
「對。」她一本正經地點頭，「柴油發電機。」
第二天，當我看到防空洞外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10 臺 8kW 的移動柴油電站時，兩眼一黑。
「寧晚晚！你到底想幹嘛？」
「你聽我解釋……哎，電話！」她指著我的兜。
我接起電話，是我媽打來的。
說了幾句，我結束通話，
不可思議地說：「陳星闌要和我相親！」
「陳星闌？」寧晚晚興致勃勃地湊過來，「就是家裡有幾百個億那個陳家？」
「他為了和我相親，千裡迢迢跑到了 C 市！」
這不應該啊。
難道，他是在熱搜上看到我的美貌，愛上我了？
我琢磨了一陣，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很合理。
那我可不能辜負了陳公子的眼光。
「我回一趟市區，補個妝。」掛了電話，我對寧晚晚說。
「相親順利。」她笑得狡黠。
我開車回到家中。
在臉上捯饬了一番，我踩著 10cm 的恨天高朝門口走，餘光瞥到沙發上的平板電腦。
這是寧晚晚不小心留在我家的。
聯想到她的反常行為，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瀏覽記錄。
【一個成年人一天吃多少米？】
【沒光的地方怎麼種菜？】
【雞窩能不能靜音？】
【小型魚塘過濾系統。】
【赤腳醫生手冊。】
【母豬的養殖與護理。】
……
我：「？」
這人瘋了？
難道是被專業逼瘋了？
我早就勸她不要學電工。
我正要放下平板，忽然注意到瀏覽記錄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這行字異常刺眼：
【喪屍病毒。】
4
我沒去相親，直接返回防空洞。
一隊人在給洞壁貼吸音板、防爆材料；一隊人在給通風系統安裝過濾器；一隊人在連接和調試移動柴油電站的電路。
還有幾個人在挖坑，我問了一下，他們說寧晚晚讓他們挖個魚塘。
……要了命了。
寧晚晚在不遠處豪情萬丈地揮舞著鋤頭。
不到一刻鍾，她悻悻地住了手。
「哎呀，肩膀疼S了。」
「……你捂的那是手腕。」
「手腕也疼，唉，還是僱個人幹吧。」她眨巴著眼，「親愛的，我們又得多一筆開銷——」
我搬了個馬扎坐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你跪下，我要審你。」
「跪什麼？大白天的……」
我額角青筋凸起，索性把話挑明：「什麼時候會爆發喪屍？」
她僵住了，
回過頭，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我也一動不動地看回去。
良久，寧晚晚說：「四個月後。」
她講這個故事用了很長時間。
故事裡，喪屍在 2530 年 3 月 4 日爆發，全球淪陷。
之所以淪陷得這麼快，有兩個重要因素。
「一是水源，水源被汙染後，活人減少了三分之二；二是喪屍的狩獵本能覺醒，喪屍會聚集在一起狩獵，我們把這種現象叫作屍潮……」她打了個寒噤，「屍潮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災難。」
「喪屍會進化嗎？」
「會，每一波屍潮過去之後，喪屍都會進化。」
我咂舌：「進化三次的喪屍會變成什麼樣？」
「你真會問。」她瞥了我一眼，「我沒活到那時候。」
「……對不起。
」
她搖了搖頭，怔忡無言。
看這神情，是想起了那些血腥的記憶。
我陪了她一陣，站起身來：「得嘞！開幹！」
「幹什麼？」
「備戰備荒，準備打仗！」我回答。
我先給爸媽打了個電話匯報情況。
據寧晚晚說：喪屍爆發後，人類會迅速作出反應，構築庇護所。
我爸權衡了一番，選擇了庇護所。
他說：末日到來之後，原本的精英階級會土崩瓦解，唯有在權力中心，才有重新成為精英階級的機會。
「什麼精英不精英，有那麼重要嗎？」我苦口婆心，「爸，你這個人對權力的渴望太病態了——」
「你還渴望美色呢，我說你病態了嗎？」
「……」
不愧是我爸，
一句話就止住了我的喋喋不休。
得了，50 多歲正是奮鬥的年紀，隨他去吧。
我轉向一旁的寧晚晚：
「親愛的，你說我倆要不要搞幾隻鴨？」
寧晚晚瞪大眼睛，驚恐地望著我。
我一怔，旋即暴跳如雷：「鴨！我說的是正經鴨！扁嘴的那種！」
我爸媽把賬戶裡的錢分成了兩份：一份打給我，還有一份用來構築一個秘密基地，在緊急時刻避險。
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激動得手抖。
然而，第一件事就讓我犯了難。
發電機需要柴油。
8kW 移動柴油電站一小時的油耗是 1.6 升，一天就是 38.4 升。
五年的儲備量，共計 70080 升柴油，也就是接近 60 噸。
電力區域有儲油間，
可容數百噸柴油，存放的問題倒是不用擔心。
但是，柴油不允許私人買賣，我上哪兒搞去？
我正犯愁，寧晚晚找到我，說這個問題她已經解決了。
真是人美路子野。
電的事情解決了，下一步就是水。
據寧晚晚說，在末日裡，水源會被汙染。
那麼，水的儲備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一個成年人一天的飲水量大概是 2L，我們兩個人，五年就是 7300L。
我倆以進貨為名，在網上下單了 1500 桶 5L 裝的純淨水。
另外，我買了幾十個家用儲水罐、幾個工業儲水桶，甚至請來專業人士修築了兩座小型蓄水塔，儲存生活用水。
我還購買了淨化水處理設備、蒸餾設備，還有一套地埋式雨水回收淨化一體機，
以備不時之需。
水儲備得差不多了，我又開始進行養殖規劃。
沒錯，一頓飽不如頓頓飽。
我在防空洞深處建造了一個小型生態園，菜地、魚塘、雞窩，一應俱全。
菜地分為耕地區和水培區，安裝了自動灌溉設施、全光譜補光燈。
魚塘安裝了增氧機、循環過濾系統、自動恆溫器。
雞窩的夾層粘貼了消音棉。
以及農具、漁具、飼料、肥料、營養土、種子、水培蔬菜苗、營養液若幹，耕地機若臺。
這些東西某寶基本就能搞定。
接下來是生活區域。
我和寧晚晚選擇了兩個相鄰的洞室，作為我們日常起居處。
歐式大床，買！
定制床墊，買！
天鵝絨四件套，買買買！
奇怪的是，寧晚晚一定要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再布置兩間臥室。
「布置這幹嘛？」我很納悶。
她眼神閃爍：「萬一來了客……」
「怎麼可能來客？」我更納悶了，「你還想交兩個喪屍朋友？」
她瞪我：「萬一你爸媽來了呢？」
對，這倒是個事。
等我爸成了精英來接我，倒不好叫老爺子沒地住。
那就留著吧。
我掰著指頭數：「既然如此，我還需要衣帽間、衛生間、電競室……再湊一間書房吧！反正咱們房多……不對，洞多。」
「要不要做個 KTV 包廂？」
「那玩意兒就算了吧，動靜太大。」我訕訕地。
寧晚晚說：「至於衛生間，防空洞本來就有，而且還連接了排汙系統。你以為這個地方我是隨便選的嗎？」
「對，您居功至偉。」我趕緊說。
寧晚晚不肯布置電競室。
用她的話說，網都沒了還怎麼電競。
我想了想，也覺得確實是這個理。
但是，她買了麻將、撲克牌、各類棋子、桌遊、劇本S，說要跟我一決雌雄。
「咱們就兩個人，買麻將幹啥？」
「我是為了保留人類文明。」她一本正經。
為了保留人類文明，我們設置了一間書房。
書由寧晚晚負責採購。
她指著一格書櫃，叫我一定要認真閱讀以下書目：《赤腳醫生手冊》《實用耕作技術》《農家科學致富寶典》《煉鋼工人速成教材》《小型機械設計實用知識》《軍地兩用人才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