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他們卻視我為汙點，嫌我行醫丟⼈，逼我嫁給⼋品主簿。
⽽假千金顧婉⾳，早已是風光的世⼦夫人。
我沒理會他們的逼迫，隻是淡淡提了句永毅公府老夫人病了。
顧婉⾳的臉色瞬間煞⽩——那是她的婆⺟。
1
顧婉⾳端著湯碗的⼿，微不可察地抖了⼀下。
她很快穩住，勉強扯出一個笑：「是啊，人老了，⾝體總有些不爽利。⺟親已經請了太醫來看，並無⼤礙。」
「是嗎？」我將最後⼀根銀針擦拭幹淨，收入針包，抬眼看她，「但我聽說，太醫已經束手無策，公府都開始準備後事了。」
顧婉⾳的臉色更⽩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親將手⾥的茶杯往桌上⽤力⼀頓，
斥責我。
「混賬東西！你打聽公府的內宅之事做什麼？還嫌不夠給我們顧家丟人嗎？」
「作為女子整日拋頭露面，不知廉恥！現在給你尋了門親事，你還不知足？」
他口中的「女大夫」，是我。
我叫蘇春和。
前半生跟著養父走南闖北，行醫問藥。
於四十歲之際，被大學士府的人找到，說我是四十年前被抱錯的真千金。
於是，我被接回了這個家。
而原本的千金顧婉音，早已是永毅公府的世子夫人，風光無限。
我回來後，他們嫌我年歲大，嫌我沒學過琴棋書畫，更嫌我那一身醫術「上不得臺面」，是顧家急需處理掉的汙點，便想將我嫁人。
「父親，」我站起身，「我不會嫁。」
「你說什麼？」顧懷章氣得吹胡子瞪眼，
「這事由不得你！」
「姐姐，」顧婉音緩緩走到我身邊，姿態放得很低，「張主簿人品敦厚，家世也清白。你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總好過你現在這樣……風餐露宿。」
她的話說得好聽，眼裡的輕蔑卻藏不住。
我笑了笑，沒理她：「父親，我再說一遍，我不嫁。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轉身拿起我的藥箱，準備出門。
「你……你要去哪兒？反了你了！」顧懷章在我身後咆哮。
我腳步未停，隻留下一句話。
「去一個，需要大夫的地方。」
2
我並沒有走遠，就在離大學士府不遠的醫館坐診。
這是我用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積蓄盤下來的。
我被認回顧家的事，京城裡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當他們發現我非但沒有錦衣華服，反而開了個醫館時，各種流言蜚語就沒停過。
「聽說了嗎？顧家那位真千金，放著好好的大家閨秀不做，居然跑去當大夫了。」
「可不是嘛，聽說大學士都快氣瘋了，這簡直是把顧家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聽說她以前在鄉下治S過人，下手沒個輕重，野路子出身，上不得臺面。」
這些話，我聽了隻當是耳旁風。
這天下午，醫館裡來了一個衣著體面的婆子，神色焦急，一進來就四處張望。
「請問，蘇大夫在嗎？」
我正在給一個孩子看診，頭也沒抬：「我就是。」
那婆子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家主子聽聞您醫術高明，
想請您過府一趟，診金好說。」
「哪家府上？」
「永毅公府。」
「不去。」
我拒絕得幹脆，婆子明顯一愣。
京城裡，誰不想和永毅公府攀上關系？
「蘇大夫，」她急了，「我們老夫人的病，請了宮裡的太醫來看都沒用，您……您就當行行好，去看看吧。我們府上絕不會虧待您的！」
我慢條理斯地收拾著桌上的東西：「我行醫有三不救。」
「哪三不救？」
「請我之人，心不誠者，不救。」
「疑我醫術者，不救。」
我頓了頓，「與大學士府有關者，不救。」
那婆子臉色煞白，她大概是知道我的身份的。
「送客。」
3
我以為，
我的拒絕，會讓永毅公府不再自討沒趣。
沒想到，第二天傍晚，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我的醫館門口。
車上走下來的，是顧婉音。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臉上略施粉黛，神情憔悴，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沒了往日在大學士府裡的那份從容。
她一進門，就屏退了左右，直接對我行了一個大禮。
「姐姐，求你，救救我婆母。」
這是我回府以來，她第一次用這種近乎哀求的姿態對我。
「我不是你姐姐。」我開口，「我姓蘇，不姓顧。」
顧婉音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抬起頭：「春和……我知道，以前是我……是我不懂事。可人命關天，我婆母她……她真的快不行了。
」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看起來楚楚可憐。
「太醫都束手無策，滿京城的大夫也都看過了，都說……都說讓我們準備後事。可我不甘心！後來我聽說，城南有一位蘇神醫，專治疑難雜症，我……我沒想到會是你。」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悔意，但更多的是走投無路後的孤注一擲。
真是……好笑。
當初，他們嫌棄我的醫術，認為那是「不守婦道」的玩意。
如今，他們卻要來求我用這「上不得臺面」的醫術，去救他們的親人。
「你回去吧。」
「我說過，顧家的人，我不救。」
「為什麼？」顧婉音的淚水流得更兇了，「你也是顧家的人啊！
那也是你的……你的親人！你就這麼鐵石心腸嗎？」
「親人？」
我淡聲反問，「把我當成家族汙點，急著把我隨便打發嫁人的是親人？還是散播謠言說我治S過人，想斷我生路的，是親人？」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我……」她哽咽著，「隻要你肯出手，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求你了！」
她說著，竟要再跪下來。
「不必如此。你想要的，不過是讓你在公府的地位更穩固些。救了老夫人，你是孝順賢惠的好兒媳。我若治不好，外面傳的「治S過人」的謠言便坐實了，你也沒有任何損失，不是嗎？」
我的話，徹底撕開了顧婉音的偽裝。
「你……」
「話已至此，
世子夫人請回吧。」我下了逐客令。
4
第三天，永毅公府的老管家親自來了。
這次，他沒有提任何要求，隻是將一張帖子和一沓厚厚的銀票放在了我的桌上。
「蘇大夫，」老管家態度恭敬，「這是我們公爺的意思。他說，不問前塵，隻論醫術。您若肯移步，永毅公府上下，感念大恩。您若不肯，也絕不強求，隻當我們緣分未到。」
這份姿態，倒是比顧婉音高明多了。
我拿起帖子看了一眼，是永毅公親筆所書。
言辭懇切，隻談病情，不談私情。
我將帖子放下，看向那沓銀票，收回目光，「備車吧。」
老管家臉上露出狂喜之色，連連躬身：「是，是！蘇大夫這邊請！」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就到了永毅公府。
府門口，
永毅公世子，也就是顧婉音的丈夫李燁，親自在等候。
見到我，他臉上沒有半分輕視，反而十分鄭重地對我行了一禮。
「有勞蘇大夫了。」
我微微頷首，跟著管家一路往裡走。
穿過幾重庭院，終於到了老夫人的臥房。
屋子裡擠滿了人。
永毅公、世子李燁、我的生身父母顧懷章和他夫人，以及……一臉緊張的顧婉音。
當我摘下帷帽，露出整張臉時，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顧婉音的臉在一瞬間褪盡血色，她端著茶杯的手劇烈一晃，滾燙的茶水灑了她一手，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SS地盯著我，眼神裡滿是「你怎麼會在這裡」的質問和怨毒。
這意味著，公府繞過了她，直接找到了我。
與她的復雜情緒不同，
我母親則是一臉純粹的驚慌失措，下意識地往顧懷章身後躲了躲。
而我的父親顧懷章，在最初的震驚後，臉色驟然鐵青。
他猛地跨前一步，指著我的鼻子。
「你怎敢出現在這裡！」
他急急地對永毅公說的，「公爺！世子！萬萬不可信她！此女自小在鄉野長大，學的都是些騙人的把戲，前些日子還傳出她治壞了人的消息！她……她就是個騙子！」
我大約能猜到他的顧慮。
他是怕我把人治好了，神醫名頭壓過他的心肝寶貝顧婉音。
為了他的寶貝養女，他竟不惜在眾人面前，如此汙蔑自己的親生女兒。
血脈親情？可笑得很。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永毅公，終於開口了。
他眉頭緊鎖，
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家庭鬧劇沒什麼耐心。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僵在原地的顧家人，最後落在我身上，沉聲問道：
「你，就是蘇神醫？」
老管家連忙上前，躬身答道：「回公爺，正是。」
永毅公點了點頭，「來人，把顧家這些闲雜人等，給我「請」出去。別叨擾神醫診治。」
「闲雜人等」四個字，像四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顧家三人的臉上。
顧懷章這輩子最重臉面，今天算是丟了個幹淨。
母親攥緊了手帕，頭垂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
而顧婉音，她SS咬著嘴唇，看向我的眼神，怨毒之中又夾雜著一絲恐懼。
兩個高大的僕役走上前來，對著顧懷章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他和我母親半請半架地帶了出去。
我無動於衷，
眼裡隻有我的病人。
5
床上的老夫人面色灰敗，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手腕處還有幾個針眼，想來是太醫留下的。
我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老夫人的脈上。
闔上眼，指尖的氣息遊走，病人的情況在我腦中逐漸清晰。
屋子裡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片刻後，我收回手。
「如何？」永毅公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的急切。
我轉向他：「老夫人是中了風，但不僅僅是中風。風邪入體，引動了她體內潛藏多年的舊疾。太醫隻治風邪，卻不知固本，用的幾味藥虎狼了些，反而催發了沉疴，導致氣血逆行，堵塞心脈。再拖下去，不出三日，神仙難救。」
屋子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顧婉音的丈夫，
臉色一變，追問道：「此話當真？太醫們都說隻是普通風症，靜養即可。」
我看了他一眼：「世子若不信，大可繼續讓老夫人靜養。」
我的態度算不上恭敬，甚至有些冷硬，但李燁卻沒有絲毫動怒。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此刻誰才是主導。
他立刻向我拱手：「是在下失言，還請蘇大夫見諒。不知家母此症，可有得救？」
這才是求醫該有的態度。
「能救。」
「但有幾個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