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永夜！
起初，人們以為隻是日⻝。
1、
七⽉十五，凌晨六點。
我準時出了家門，趕去上班。
可剛走出單元門，我就感覺氣溫不對，以往這個點，已經能感覺到熱了，可現在，我竟覺得有些冷。
等等，天色也不對。
這個時間點，東方應該發白。
我迅速看了一眼⼿機上的天⽓預報，⼀切正常。
或許是天陰，雲層厚。
我安慰了⾃己一句，趕往地鐵站。
地鐵照常運⾏，匆匆⾏⼈⼤部分都在抱怨著這突如其來的降溫，趕到公司的時候，我隻看到兩人。
「奇怪，怎麼天還那麼黑。」⼩李站在窗前嘀咕了⼀句。
「天那麼冷，說不定要下雪，冬天那會，可不就是⼋點左右才見天亮麼？」小陳裹緊了連衣裙，看向我，「楊姐，你有沒有雜物間的鑰匙？」取暖器都在雜物間鎖著，而我們工作區並沒有安裝空調。
我搖了搖頭，「鑰匙在經理那。」
「早知道那麼多人遲到，當時我就該回去換身衣服。」
「馬後炮，還能把你凍S不成？」小李調侃了一句。
小陳哼了一聲，「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把你外衣脫給我試試。」
「沒門，」小李扮了個鬼臉，「我去買點零食，你們要什麼，我給你們帶。」
「給我帶暖寶寶。」
「我也是。」
我穿得並不比小陳厚多少，下身也是裙子，隻是上身套了件薄外套。
我打開電腦，正打算準備一下開會要用的資料，
可還沒打幾個字，「啪」的一聲，跳閘了。
「不是吧！一會還怎麼烤取暖器？」
小陳抱怨了一句，我起身去推電閘，可怎麼也推不上去。
這麼冷的天，應該是用電量飆升導致的。
「我去接小李，順便問問物業電的事。」
我們公司在十二樓，樓梯間內，亮著綠油油的光。
我順著樓梯一路往下走，發覺有的樓層空無一人，有的樓層能聽到說話的聲音。
在第六層，我見到兩個年輕的小伙子正在樓梯間抽煙。
我記得六樓是一家所謂的金融咨詢公司，其實就是搞催收的。
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其中一個不知道悄悄說了什麼，兩人放肆地笑了起來。
我匆匆加快腳步，一口氣衝出大樓。
外面漆黑一片，溫度比之前更低了，
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哈了哈手。
「楊姐，你怎麼下來了？」小李提著兩大包東西，手機照了照我。
「停電了，我下來幫你拿東西。」
我接過小李手裡的一袋零食，她幹脆地把另一袋也塞給我，「天氣預報不準，便利店老板說氣溫已經快降到零度了，你等我一下，我再去買點。」
沒等我說話，小李扭頭跑進便利店，再出來時，雙手拎了整整三個超大食品袋的東西。
「用不著買那麼多吧！」
「那麼冷的天，估計點外賣都費勁，咦，下雪了，我就說吧！」
我感受著雪花落在臉上帶來的冰涼，心裡有些不安，現在已經快八點半了，天還是沒有亮的跡象。
2
幫小李又分擔了一袋，我和她兩人緩慢地爬向十二樓。
經過六樓的時候，
那兩個小年輕還在抽煙，見到我和小李，其中一個湊了過來，「兩位美女，買那麼多東西，要幫忙嗎？」
「不用了，謝謝。」我說道。
可另一個卻擋住了樓梯，「美女，那麼冷，我看你們穿得也少，咱們抱團取暖唄！」
我拿出電話，當著他們的面直接撥了 110，見此，兩人才悻悻地站到一邊。
電話那頭傳來佔線的聲音，我裝作接通的樣子，敷衍了幾句家裡小孩按錯了，這才繼續提著東西上樓。
回到公司，小陳正在原地跑步，見到我們的那一刻，她幾乎是撲了上來，「快快快，暖寶寶，凍S我了。」
在身上貼了幾個暖寶寶，小陳終於不再喊冷，拿出手機放到我和小李眼前。
「斷網之前我刷到的。」
是一篇新聞，醒目的標題寫著突發長時日全食，
導致氣溫驟降。
我還沒來得及細看，小陳在屏幕上劃了幾下，「重點不是新聞，看熱評。」
「這是末日，世界從此一片黑暗，全球生態遭受毀滅性的打擊，溫度會在二十四小時內降到零度左右，一周之內會降到零下二十度，一個月後，溫度將會降到零下五十度，不出一年，將會降低到零下一百度，最終接近宇宙背景溫度零下二百二十度，不過，我們活不到那一天。」
真的會是世界末日嗎？
我呆呆地看著這條評論，想翻一翻下面的回復，可因為沒網，刷新不出來。
「楊姐，你快看外面。」小李驚呼。
我看向窗外，此時，天空已經飄起了漫天大雪，玻璃發出了一陣「嘖嘖」的聲音。
「我們不能待在這，得去經理辦公室，他那間沒有窗戶。」
「你們去拿滅火器把門砸開，
我把窗簾扯下來。」
交代完他倆，我跳上辦公桌，把所有窗簾全扯了下來，此時，玻璃上已經結起了冰花。
溫度還在繼續下降，光這些窗簾根本不足以御寒。
我將窗簾扔進經理辦公室，跑到走廊上，砸開消防櫃，將消防斧拿了出來，同時消防水帶我也沒落下。
鎖好公司大門，我又用消防水帶將兩個門把手纏了起來，這才有些安心地回了經理辦公室。
小陳和小李兩人裹著窗簾哈著白氣，我拿了一個暖寶寶貼在身上，也裹緊了窗簾。
「楊姐，你說會有人來救咱們嗎？」
「會有的，隻要咱們堅持住就行。」
「可是，越來越冷了。」
我哈了口氣，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現在的溫度，起碼在零下十度左右，如果溫度繼續降低……
我強撐著寒意站起身，
「趁現在還扛得住，咱們得把所有能燒的東西都搬過來，還有，玻璃得用膠帶粘住。」
3
我們三人把所有文件資料搬到經理辦公室，堆滿了三分之一的空間，又把辦公桌全拖到了辦公室門口。
將所有玻璃用膠帶粘住後，溫度似乎又降低了一些。
「楊姐，你看下面。」
我順著小李指的地方看去，街道上，有幾輛車撞在一起，燃起了熊熊大火，不少人正圍在火堆旁，往裡扔東西。
我依稀能聽到哭泣聲、咒罵聲，可更多的是其他紛雜的聲音。
回到辦公室，我引燃了一堆文件，又用消防斧劈了一張辦公桌當柴燒。
煙燻得人睜不開眼，可暖意還是讓人忍不住湊近火堆。
小李拿出零食分給我和小陳，我們三人默默吃著，誰也沒有說話。
突然，
小李哭了起來，不停抹著眼淚。
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年輕，碰上這種事，心裡難免恐慌、難受，我本想說句鼓勵的話，告訴她一切會變好的，可事情真的會變好嗎？
「楊姐，你說，會不會隻有我們這裡這樣？」
「如果全世界都這樣，那我爸媽……」
「李小雨，你煩不煩吶！」
小陳吼了一嗓子，小李被她這麼一吼，徹底失聲痛哭起來，而小陳也低聲啜泣。
我知道他們擔心自己的父母，可我又何嘗不是這樣，但現在沒電，沒網，連報警電話都打不通，唯一能做的就是顧好當下活下去。
她們哭了一會，漸漸止住了哭聲。
「寫字樓裡還有其他人，從現在開始，你們不能再哭，更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響。」
「在這種情況下，
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環境，而是同類，你們明白嗎？」
「明白。」
「水和食物我們都要盡量節省，每天最多隻能吃兩餐，」我看了一眼時間，剛過十點，「睡覺能節省能量的消耗，留一個人保證火堆不滅，我先來，你們睡。」
小陳和小李點點頭，靠著一堆搬來的雜物閉上眼睛，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我定定地看著火堆，陷入沉思。
黑夜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溫度還會繼續下降，公司的文件和辦公桌肯定不夠燒，甚至根本堅持不了一周，至於食物和水再怎麼節省，頂多半個月。
必須想其他辦法，最好是搜刮整棟樓，才有可能堅持到救援的那天。
當然，要是這樣還等不到救援，那隻能認命。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的喧鬧逐漸停歇，之前部分還有燈光的片區此刻也完全陷入黑暗。
隻有散落在四處的火光，能帶來些許光明。
玻璃上凝結了厚厚的冰層，現在外面的溫度至少零下二十度，對於一個南方城市而言，這樣的溫度對基礎設施和人無疑是致命的。
下午兩點，小陳醒了過來。
她示意我休息，我點點頭，閉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4
冷！
極致的寒冷，幾乎凍結了我血管裡流淌的血液。
我睜開眼，陷入一片黑暗中。
地上的火堆早已熄滅，小陳和小李不知所蹤。
我慌忙站起身，她們站在窗前往下看著什麼。
我剛要走過去，玻璃發出「咔嚓嚓」尖鳴，「快回來！」
「啪」「啪」「啪」
玻璃幾乎在同一時間炸碎，凌厲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小陳和小李剛轉過身子，
邁出步子的瞬間，冰霜瞬間侵襲了她們的身體，將她們凍成冰雕。
「不。」
我身子一震，猛地坐了起來，火光照亮了四周。
是個噩夢！
「楊姐，你做噩夢了？」
「恩。」
我點點頭，看了一眼時間，自己睡了不到四個小時，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我瞥見小李還在睡。
她這麼能睡的？
不對勁！
我湊到她身邊伸手一摸，燙得厲害，我趕緊將小李身上的暖寶寶撕了下來，「她發燒了。」
「啊？」
「快找找，有沒有退燒藥一類的。」
我和小陳也顧不上寒冷，將整個公司翻了一遍，可隻找到幾瓶藿香正氣水和幾包感冒靈衝劑。
給小李灌了一瓶藿香正氣水和一包衝劑，我又找來幾塊毛巾打湿，
放在辦公室外凍了一會敷在小李額頭和腋下。
希望多少能有點作用，至少，能讓小李的體溫先降下去。
「楊姐，要不，把她放在外面降溫。」
看著小陳六神無主的神情，我搖了搖頭。
「這樣做，隻會讓她病得更嚴重。」
「那還有其他辦法嗎？」
「先這樣，體溫降不下去我再想辦法。」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小陳輪流值班，保證火堆燃燒的同時，照顧小李，直到第二天凌晨六點。
我摸了摸小李的額頭，給她喂了藥。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給自己貼了兩個暖寶寶，溫度上來後，提起消防斧走向公司大門，「楊姐，你去哪？」
「找藥，鎖好大門，除了我，任何人來都不要開門。」
我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
很安靜。
解開消防水帶，我輕輕打開鎖走了出去，走廊上的溫度比公司內還低，凍得我渾身哆嗦。
我示意小陳關門，她點點頭輕輕將門合上。
深吸一口氣，我舉著手機照明，一點點朝樓上走去。
樓梯間內布滿了冰霜，每一步我都走得很小心，一旦滑倒，很可能順著樓梯一路滾下去。
這棟寫字樓一共十六層，上面還有四層，每一層都是一家獨立的公司，不像樓下，一個樓層可能是兩三家。
這就是我選擇先往上的原因，不復雜就意味著遇到其他人的概率低。
十三層是一家美妝公司，公司的玻璃大門早被凍碎，陣陣徹骨的寒風撲面而來。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辦公區一片狼藉，所有的東西都覆蓋著厚厚的冰層，窗戶上更是掛滿了一根根冰錐。
我穿梭在辦公區，
用消防斧挨個砸開冰層，打開抽屜，找到一些零食，將零食打包，我又翻了一些化妝品，將它們暫時堆在樓梯口，然而徑直上了十四樓。
十四樓鐵門緊鎖，也沒公司銘牌，我轉身去了十五樓。
5
十五樓的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門走了進去，同樣，這裡早已被凍結。
銘牌顯示這裡是一家軟件公司，我找了半天隻找到一把狼眼手電和幾副電池。
收起手機，我捏著手電上了十六樓。
剛走到一半，一具凍得發硬的屍體趴在樓梯上直勾勾地盯著下方，在與他對視的瞬間，我嚇得腳底一滑，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光滑的冰面像極了滑梯，我一路滾到十四樓，頭重重地撞在牆上才停下。
我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腦袋，強撐著站起身，撿起地上的手電，手掌頓時傳來鑽心的疼。
一看之下，我心涼了半截。
不知何時，斧刃將我的手掌割了一條口子，傷口幾乎被凍住，要不是抓手電，發僵的手根本讓我感覺不到疼痛。
我撕下一塊裙擺將手纏了起來，將凍得發紫的手在腋下捂了一會，再次朝十六樓走去。
有了心理準備，我沒被那具屍體嚇住，可到了她身邊，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她後背，插著一柄匕首。
她不是凍S或意外S亡的，而是被人SS的。
十六樓有人。
我戒備地看向樓上，不知道我剛才的動靜有沒有驚動他們。
等了一會，沒人下來，我對著屍體說了聲抱歉，用盡渾身力氣，將她後背的匕首拔了下來。
我要她的衣服，她上身穿著的是件羽絨服。
鮮血早就和她的羽絨服凍在了一起，
我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將羽絨服從她身上脫下。
也不能算是脫下，有些地方凍得太S，僅憑我手上的溫度很難揉開，我隻能用斧頭割，羽絨服上還掛著她的皮膚組織。
可總比沒有好。
我套上羽絨服，心裡升起一股不真實的幸福感。
看了看樓上，我毫不猶豫地走了上去。
羽絨服說不定不止一件，剛才那麼大的動靜都沒人來，也許，SS她的人已經凍S了。
十六樓也是玻璃門，也已破碎。
這是一家直播公司，裡面有不少小隔間，左右兩排。
大廳一片狼藉，有吃完的食物包裝袋，有火堆燃燒的灰燼，還有排泄物。
我挨個房間搜去，在右邊最裡面的房間，找到兩個紙箱，紙箱裡有不少衣服，甚至還有幾件未拆封的羽絨服。
左邊的房間用來住宿，
也有不少衣服，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吃的，藥品我也找到了，布洛芬。
將所有東西打包，我拖著一點點下樓，經過那具屍體的時候，我也沒想明白，十六樓的物資足夠堅持一段時間，現場表明十六樓的人也在努力生存，可為什麼她會被SS？
而S她的人又去了哪？
揣著疑惑，我連帶著十三樓的物資一起拖回了公司。
小陳看到我的收獲，驚得合不攏嘴。
我讓她自己找羽絨服穿，就趕緊給小李喂了布洛芬。
布洛芬不是退燒的特效藥，但有一定的功效，物理降溫不能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