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晟沒防備地被我一撞，眼睛猝然瞪大。
「你說的，我敢愛敢恨，喜歡就去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現在，我是喜歡的。」
陸晟一點不見剛才的步步緊逼，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輕咳一聲：「我說，爸爸可以考慮跟你……」
還不等我說話，就被陸晟抱了滿懷。
好多年了，他都記不清是多少年。
當初以為自己錯過時的心悸歷歷在目，他以為自己早已沒了當年那樣濃烈的感情。
可這隻是他以為。
「陸晟……
「我能親你嗎？」
「你……」
「不拒絕就是答應了。」
唇上的灼熱觸感讓心都變得柔軟。
聲控燈暗下。
門外，華燈初上。
17
第二天，我是被陸晟做早飯的聲音吵醒的。
電梯間確實不是個浪漫的地方，但下來都下來了。
於是我跟陸晟順便去超市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家做飯。
一直到吃飯的時候都還好，但吃完飯後就變成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大眼瞪小眼。
關系的轉變有點奇怪，我尷尬地提議：「看……個電影嗎？」
我沒聽見回答就被人拉進懷裡。
頭頂呼吸聲漸重：「不想看。」
下一秒，他便吻了上來。
唇舌糾纏、呼吸交融間，我被硌得心慌。
慌亂地將人推開。
陸晟眼尾被欲望染紅，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衝動，安撫著拍拍我的背。
「別怕小喬，我們循序漸進。」
陸晟說的循序漸進，就是他今天睡我家——客房。
於是就出現了他在我家做早飯這一幕。
昨天一股腦地澄清發出去，還沒來得及看後續。
打開手機一看，我們兩家的群聊都變成了 99+。
我眼前一黑，果然又在熱搜上看到了陸晟的名字。
原先的事不說，他發的錄屏也在發酵。
【不是，隻有我自己覺得普通朋友的話視頻錄屏有點詭異嗎？這也太痴漢了吧？】
【陸晟看她的眼神清白？
？他們是普通朋友我跟我老公就是拜把兄弟。】【什麼高冷小狗，在小姐姐面前尾巴都搖得我眼花了。】
【老粉了，我記得陸晟一直說過自己有喜歡的人來著。】
【是嗎？？？】
【好像還真是！！】
下面附陸晟之前的採訪截圖。
【我有喜歡的女生，不過現在不是戀人關系。
【如果之後能在一起，我會跟大家分享。
【感謝大家對我作品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我們作品見。】
而此刻陸晟「咚咚咚」敲響了我的房門。
「老婆，早上好，吃飯啦。」
這人，亂叫什麼……
我別扭起身開門一看，八塊腹肌赫然入眼。
心髒猛地一跳，又「哐」將門關上。
靠。
我靠！他為什麼沒穿上衣！！
我隔著門板喊話：「你衣服呢！」
「我要做飯，穿衣服很熱的。」
「沒空調嗎？！」
陸晟沉默一瞬，聲音裡帶了笑：「小喬，你害羞了？
「你害羞什麼，
我們又不是沒一起去遊過泳。」……也是。
我打開門，有些別扭地將人推到一邊：「去穿衣服。」
「下午真不需要我陪你去考試嗎？」
「我考試你幹什麼？」
「我在咖啡廳等你考完。」
我嘴角一抽：「不讓。」
「你好無情。」
他坐到沙發上時，我猝不及防被他一拽。
失去重心，摔坐進這人懷裡。
手摁上腹肌，沒忍住偷偷摸了一把。
手感真好。
陸晟埋在我的頸窩撒嬌。
「那我要早安吻。」
「你……唔。」
我才知道，這不是索要。
是通知。
18
期末考試逐漸進入尾聲，學校給林珊留校察看的處分也下來了。
我沒打算放過她。
請了律師告她誹謗。
林珊電話打過來時我正在回陸晟消息，下意識點了接通。
她像是沒想到我接得這麼快，還在猶豫怎麼開口。
我沒什麼情緒：「那我掛了。」
「別，你先別掛。」
林珊急忙道，
「江喬……我知道我錯了，你能不能別起訴我……律師說誹謗罪是要判實刑留案底的，我……」「你放心，我可以請律師爭取讓你判緩。」
「你非要這樣得理不饒人嗎？！」
我差點氣笑：「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難道成年人不需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嗎？
「那些事是我讓你做的，水我讓你潑的，帖子我讓你發的？」
「我就是一時糊塗了，江喬！」林珊像是要哭了，「你什麼都有，好的父母好的家世，未來還有好的工作好的未來。而我呢？我什麼什麼都沒有。你知道嗎？我其實沒有那麼喜歡唐凜，但這是我唯一比你強的地方……」
我沉默一瞬，隻覺得荒謬。
「可我擁有的不是你失去的，同樣即便我失去你也不會擁有。你如果想依靠把別人拉進泥潭來博取心理平衡，最終隻能走向極端，不是嗎？
「我接電話是想聽你真心實意地道歉，而不是什麼陳情。」
我笑得諷刺，
掛斷電話。突然想到，當初林珊第一次找我說話的樣子。
少女眸光清亮，帶著善意：「你好哇，我是林珊，你是不是喜歡唐凜？
「我之前跟他一個高中的，喜歡的話，姐妹幫你追呀！」
再到後來，我半夜闌尾炎發作，後悔極了自己非要體驗什麼大學生活來住校。
也是林珊慌亂地爬下床，幫我打了 120 又聯系導員。
明明是我肚子疼，可害怕到發抖的卻是她。
那時眼裡的擔憂也是假的嗎？
我想了會，又給律師打了電話：「起訴名譽權吧。」
當還她當初為我著急過的恩情。
或許人性復雜，我不知道那些曾經究竟有幾分真心。
但從她做一些事的那一刻，就不值得懷念了。
19
大三下學期，樹木抽綠，春意漸深。
課程逐漸變少，可周圍的人卻肉眼可見更加忙碌起來。
我學的商業管理。
打算繼續讀研，之後進我爸公司。
而陸晟上部戲殺青後暫時沒有接新工作的打算。
他有考戲劇學院表演系研究生的計劃。
也準備趁此時機沉澱一段時間，好好享受所剩不多的大學生活。
陸晟所謂的享受大學生活，就是在他沒課時來我們學校陪我上課，以及陪我一起復習考研。
最初大家還都很震驚，到後來見怪不怪。
甚至還有 E 人毫不見外地跟他打招呼：「陸晟，來啦？」
陸晟架著黑框眼鏡，手裡提著給我打包的板慄，禮貌回應：「來了。」
開始還有不少粉絲站姐幫陸晟立「你的普通大學同學小陸」的親民人設，來學校圖書館蹲點拍照。
到後來這道程序也省了。
同校偶遇的人產出不少。
大家拿出手機隨手一拍，就是他大剌剌在校園裡亂晃以及陪女朋友上自習 look 一百張。
粉絲從最初的悲傷到現在紛紛哀號：【死丫頭拿的什麼劇本？演夠了吧讓我演兩集……】
我們都逐漸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也不約而同地奔波在走向未來的路上。
時光飛逝，研究生錄取通知出來那天，我去公司找我爸和我哥報喜。
卻在公司樓下先遇見了唐凜。
我已經太久沒見他，久到幾乎忘了有這麼個人。
林珊剛被學校處分那段時間，好像就有了他們分手的傳聞。
隻是那些事已經不再重要，所以我也沒多留意。
本想直接擦肩而過，唐凜卻先開口叫住了我。
「你也來面試？」
「不，這家公司我爸開的。」
「你……」
唐凜眼裡寫滿了震驚。
他大概是知道我家有錢。
但沒想到我家這麼有錢。
這還隻是我爸眾多產業之一。
傳統行業起家，又抓住時代機遇，趕上了互聯網的東風。
這裡算是業內眼中的大廠，我爸是創始人。
我沒有跟他多交流的欲望：「沒事了？那我先走了。」
「別……」唐凜神情復雜，「我們能……談談嗎？」
「你想談什麼？」
「我知道你家境好，開學那天，你家人開了一輛庫裡南來送你。
但我家就是普通家庭，甚至我還要不停兼職才能維持自己的大學開支……所以我一直很自卑，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後來我才明白，我對……她隻是高中懵懂時期的執念，對你才是喜歡。我沒有想到她後來會……對不起。」
我有點想笑：「你道什麼歉？」
唐凜一喜：「你原諒我了？」
「你現在對我來說就是路人，所以談不上什麼原諒不原諒。」
唐凜面色一僵：「江喬……」
我面無表情：「看到一個比你好很多的人因為喜歡而一直討好你，是不是挺爽的？
「家境普通跟不善良從來不畫等號,不肯承認自己的卑劣，事到如今還在找理由為自己開脫，我現在不僅覺得自己的選擇無比正確,還感覺當初的我喜歡你是瞎了眼。
「不過好在我治好了。
「對了，」我笑著看他，「人品有問題的人,公司大概不會錄用。
「你請回吧。」
我沒再理唐凜。
面朝前方,
與他擦肩而過。那匆匆的兩年時間就此落上封條，我大步向前走了。
20
跟陸晟在一起的第二個春節,我們一家四口蹲在電視機前看春晚。
其實是在等陸晟。
他今年也有節目,是跟兩個老戲骨同臺合唱。
陸晟出來那一瞬,我媽立刻打開手機錄像。
我有些無語：「媽,又不是沒回放……」
「嘖,這哪能一樣！回放裡能有你們聚精會神看節目的鏡頭嗎？你媽媽我的手機裡有！」
「你這麼喜歡陸晟，我哥要吃醋了！」
我哥難得沒工作。
修長的五指捏著一盅養生粥，鼻梁上架著銀絲眼鏡。
正一臉迷茫地看著我們，像是不知道話題怎麼轉移到他身上的。
我爸輕咳一聲：「你跟陸晟就定下了？」
「哎呀！」我媽一拍大腿,「都在一起一年多了！你幹什麼？還想再拆散人家一次？！」
我一愣：「什麼意思？」
我這才知道,高中我過生日,叫同學們來家裡嗨。
管家特意給我們上了果汁,可我還是偷偷留下了爸爸一瓶酒。
還是度數不低的一瓶。
那會兒我也就一杯的量,中間怎麼嗨的都不記得。
隻記得後來人仰馬翻走了一半。
管家為了不打擾我們去後面的小閣樓陪奶奶，暫時沒有回來。
我被人輕柔地抱到沙發上，還順便蓋上毯子。
陸晟看著眼前的女孩。
心跳聲太劇烈，以至於忽視了家裡開門的聲音。
我爸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陸晟也喝了酒，眼神很深，裡面都是渴望。
他想要吻我，可那個吻最終卻隻鄭重地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抬頭的瞬間,與我爸四目相對。
陸晟嚇了一跳，卻還是很快找回自己的聲音：「江叔叔。」
我爸瞧著沒什麼不對,隻是如常把人送到門外。
就在陸晟以為我爸什麼都不會說時,這個大他二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還是開口了：「現在你們還太小太年輕,很容易就能把一些青春懵懂的情思誤認為是愛情。
「如果有些感情在不恰當、不成熟的時間貿然開始,那以後或許你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問陸晟，「你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去負擔起一段感情了嗎？
「我可以為她兜底,但是我同樣也希望你對她的感情是深思熟慮後的。我不想我的女兒受到傷害。」
我媽聲情並茂地演繹完。
我感動得涕淚橫流,撲到我爸身上：「老爸。」
我爸不自在地咳嗽兩聲，摸了下鼻梁。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
可我知道,他就是嘴上嫌棄,臉上明明全是滿足。
零點倒計時開始前,窗外煙花猝然升空。
我在這瞬間，接到了陸晟的電話。
男人聲音微喘：「小喬,出來。」
「你不是在電視臺——」
女生是林珊。
「-又」我急忙起身找拖鞋。
我媽「哎」了兩聲：「慢點！著什麼急。」
我一邊步伐匆匆往外衝,一邊在心裡失笑。
是啊，著什麼急。
明明我們已經認識了這麼多年。
明明我們往後還有那樣漫長的歲月。
窗外夜色被燈光與煙花映成白晝。
而陸晟妝都沒來得及卸，他在精致修身的西裝外套了件羽絨服，像是直接從電視裡走了出來。
「小喬——」
我飛撲過去,被陸晟抱了個滿懷。
煙花太好看，眼前的人也是。
新年鍾聲應該敲響了吧？
因為接吻前，我聽見陸晟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啊。
又是一年。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