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簡直蠱惑君心!!
後面這種「夾帶私貨」的奏疏,我都會讓謝清篩查一遍,一律不必給我呈上來。
恰逢程老將軍回京述職。
在呈給我涼州巡防圖時,「不小心」掉落了一副程適等身畫像。
畫中男子白衣勝雪,眉目含情。
於灞橋柳下奏琴,旁邊還題了一首小詩:「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
……
朝堂之上,落針可聞。
程老將軍卻捋著胡子,一臉「诶呀,不小心掉了。陛下您隨便看看」。
文武百官不由得側目看向如今武將列裡那位如今被風沙磨礪得眉目凜冽,膚色黢黑、與那畫中謫仙毫不相幹的程小將軍,
不知是誰先沒憋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於是整個朝堂陷入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浪潮。
程適的臉,從額頭一路紅到脖頸,暑氣逼人的天,他次日竟戴了頂密不透風的帷帽來上朝!!
自此,我的私生活就開始不太平靜。
範氏子就不小心掉進殿外的太昭湖,湿了衣裳,露出精裝的胸膛線條;王家子不惜大興筆墨,賦詩百首,以示欽慕;就連御馬民間微服,「偶遇」一男子於民間戲臺舞劍,身姿剛柔並濟,翩若驚鴻,隻是轉身,這居然是我那在外號稱「閻羅冷面」的顧廷尉!!
某西域小國來朝,進貢香車寶馬。
求娶我大周公主。
滿朝文武表情古怪,竊竊私語聲四起。
我端坐龍椅,努力繃住表情:「哦?不知貴國陛下,想求娶朕的哪位公主?」
使者朗聲道:「聽聞陛下有位昭陽公主,
聰慧靈秀……」
鎮國長公主高明玉一聲清晰的咳嗽,帶著毫不掩飾的笑音吸引了使者的目光。
她懷中的小公主適時地「咿呀」一聲。
謝清面無表情地出列:「使者有所不知,昭陽公主年僅一歲半。且自陛下登基,就為大周定下鐵律,我大周的公主永不和親。」
使者:……
尷尬的沉默彌漫大殿。
那使者目光掃過空蕩的御座之側,腦回路清奇地一轉,突然再度躬身,語氣熱烈:
:「既然如此,外臣鬥膽。敝國國王有一嫡子,年方十四,聰穎俊秀。願送入大周,與陛下......額?結個姻親。」
我頭疼扶額。
他卻自絕此計甚妙:「我家王子願意嫁給陛下,哪怕是做妾為侍!
」
.......
我深吸一口氣!
都什麼東西!
下朝!!
番外二
五年彈指而過。
啟明五年春,洛陽城西市集熱鬧非凡。
賣菜的姜阿婆從隴西搬至洛陽。
如今開了三家菜鋪,還僱了兩個伙計。
她的小囡去年考中了女官,在戶部任職。
「阿婆,這菜怎麼賣?」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問道。
姜阿婆報了個價,青年驚訝道:「這般便宜?聽說江南水患,糧價都漲了。」
「陛下早有準備。」姜阿婆得意道,「去年就在各地設了糧倉,水患一來,立即開倉平粜。咱們洛陽的糧價,半分沒漲!」
青年感嘆:「女帝聖明。」
便在這時,市集那頭忽然一陣騷動。
幾個衣著華麗的人站在高處,大聲宣講著什麼。人們漸漸圍攏過去。
「……牝雞司晨!女子為帝,逆天而行!如今天下大旱,江南水患,皆是上天警示!」為首的中年人慷慨陳詞。
人群安靜下來,一個賣布的女子忽然笑出聲:「這位先生,你說女帝逆天而行,那你說說,什麼是天意?」
中年人一怔:「天意便是陰陽有序,男女有別!女子當政,必招災禍!」
「那我倒要問問。」一個老匠人站出來,「文成年間,男子為帝,為何餓殍遍野?如今女子為帝,我等的日子卻越來越好?這又是什麼天意?」
人群紛紛附和:
「是啊!我女兒如今在女學讀書,若是考中了,將來也能做官!」
「我家分了田,交了三十稅一的賦稅,
前朝可是十稅三!」
「便是殘弱之人,如今也能領救濟,學手藝糊口!」
那中年人惱羞成怒:「你們、你們這些愚民!被人蠱惑而不自知!」
姜阿婆忽然擠到前面,指著那幾人道:「我知道了!你們便是我家小囡口中江南來的世家子!因為陛下均田畝、開科舉,觸犯了你們的利益,這才來妖言惑眾!」
人群頓時哗然。
賣布的女子不屑道:「回去告訴你們的家主!我等如今能識字明義,並非愚民!豈容你等亂賊在此禍亂?」
「若不速速離去,我自去請衙衛將你們捉拿歸案。」
「女帝好不好,我們心裡明白得很!」
「對!我們心裡明白!」眾人齊聲應和。
那幾個世家子面紅耳赤,在眾人的噓聲中狼狽而逃。
不遠處的攤販旁,
高明玉抱著五歲的小公主:「江南那些豪強,都鬧到聖人眼皮子底下了,陛下也不生氣?」
這幫人,就是......唉,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總之,我稱帝之後,也S了不少人。
但該留的,我用之不忌。
江南這群豪強世家,我倒不至於趕盡S絕。
這世道漸長,他們慢慢就會知道什麼才是陰陽有序,什麼才是天意。
「朕若是每天因這點小事便生氣,豈不是大事未成而中道崩殂了?」我不在意地坐在小攤裡,連續了兩碗胡辣湯。
在宮中,別說胡辣湯,就是胡椒多放了兩顆。
太醫署就要帶著一眾內官跪地請罪了。
說什麼聖人鳳體,大辛大熱之物易耗氣散氣,有損陰體。
吃點辣還分陰體陽體,那我小時候吃的觀音土算什麼!
什麼都不讓吃!
可恨至極。
如今邊關戰亂已平,百姓需要休養生息。
天下用人之處多矣。
這些年我將從前被趙賊逼迫還鄉的能臣,一一請回復闢。
隻是沒想到,這幫不省心的朝臣因此大戰吶!
「忠臣不事二主!」我的左相謝清當朝鄙夷。
「謝大人這是哪裡的話?」被我擢升的前朝舊臣不以為意,「良禽擇木而棲嘛。」
「你竟將聖人比作木頭!!!」
「.......」
前朝吵成一片,我實在是落荒而逃啊。
這不,拽著明玉出來散散心了。
唉,吃完胡辣湯。
再來份冰酥酪吧!
高明玉打趣我:「蘇浣最是關心你的身體,若是知道你這般一冷一熱用食,
怕又要偷偷抹眼淚了。」
我倏爾警惕地四周打量一圈才放松下來,壓低聲音:「這不是躲著她來的嘛......」
高明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身後。
「客官,您的冰酥酪。」
我伸手去接,卻接了個空。
一轉頭,竟發現店家小二不知何時變成了蘇浣!
她正一臉泫然欲泣,幽怨地看著我面前落滿空碗的桌子,好像在無聲怨訴:這可真的都是陛下您一個人吃的??
「朕說是曦兒吃的你信嗎?」我試圖狡辯。
蘇浣更委屈了,恨不得下一秒就哭給我看。
我求救般的看向高明玉。
隻見對方竟拋下金蘭之情,抱著小公主揚長而去!
走了!
左相謝清又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滿臉鬱色。
一看就是剛剛朝堂吵架沒吵贏。
「陛下,該回宮了。江南水患還需要善後,河西走廊的開通也要提上日程了......還有......」
蘇浣和謝清架著我,一左一右,冷酷無情地驅車向皇城。
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
至此,天下大安。
番外三衛子瑜
衛家式微,父母以我容色出眾,才情驚絕,從小便立志栽培我嫁與權貴,換取家族喘息之機。
我想不明白,為何族中兄長姿容好、才學佳,族老就會大贊此子前途無量。
為何到我這,他們眼中的欣賞就僅僅是嫁個好人家呢?
明明同輩之中,無論男女,無人能出我之右。
可我母親說,女人就隻有這一條路。
看著母親,看著祖母......
那大抵是如此吧。
直到十四那年,羌人襲城,舉家奔逃之時。
我竟看見兩名女將策馬斬敵!
玄甲墨發,紅纓鐵騎。
我聽見兵士們喊其中一名女子為「斬月將軍」。
那名女子光容鑑物,不可逼視,手中長槍動輒如驚雷。
垂涎我和族中姐妹容色的羌賊,見了這樣絕豔的女將軍,竟然兩股戰戰,狎昵之心蕩然無存,隻剩下伏地跪降、不敢仰視半分。
那一幕在我的夢中如火如炬,盤桓了整整三年。
於是我知道了,定義女子是否美麗,該如何行走世間,本質是一場權力的遊戲。
我的內心自此滋長出一片隻屬於我的疆域,我的起義。
並將其絲絲縷縷滲透進這世間權力的博弈中。
我再見到她時,她已斂盡鋒芒,成了深宮中的貴妃。
她忍下凌雲,假作嫉妒無腦,謹小慎微,隻為保全家族。
因為太過野心勃勃,在多數男人眼中就是一把橫在脖頸上的懸而未決的利劍。
他們懼怕,因此折斷我們的翅膀。
將我們居於堂下,陷於閨閣,欺騙我們除此之外別無他路。
這是此世最大的謊言。
正是因為我曾見過高明玉在戰場上是如何的風姿,才倍感扼腕。
如今我進宮,是為了下我心中的那一盤大棋。
成,則S天下大龍,敗,也不過祭我血肉。
我踽踽獨行在漆黑的漫漫長夜中,僅靠心中燃燒的一絲炬火長行。
此苦不亞於蝼蟻妄圖叩問何為天地綱常。
可我沒想到的是,這深宮中竟有人執子破局,硬生生闢出一條生路。
我看著那個曾名為銀朱的女婢,
一步步走出皇宮,去往涼州。
她變成了高家義女,如潛龍入海,掀起滔天巨浪。
高寰或探明我在朝中的布局,向我坦白她想與我共謀大業。
她將命脈置於我手,我倍感感慨。
自此在權力之上,我們是更高級別的同盟。
我與她書信神交,引為摯友。
她治郡縣、興女學、開科舉、練強兵......
她所做的一切,都讓我在深宮寂寥的長夜裡,心潮澎湃。
那是我曾在夢中無數次勾勒的藍圖,她竟真的一筆一筆,在那樣貧瘠的涼州大地上繪制了出來。
助她,於我而言,並非選擇,而是走向一種必然。
我知道這是一條萬劫不復的路。
高寰曾在密信中期我保全自身,徐徐圖之。
可等待的每一天,
都會有更多的人S去。
雖吾一人祭道,卻可使千萬人而生。
這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S亦何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