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隻要去我總公司隨便找人一問，就能知道我的去向。
但我並沒有敘舊的打算，拿出車鑰匙往停車場方向走。
雖然總監的任命還沒下來，但總公司還是給我加了薪水，並替我租了公寓。
收入上漲，又不用負擔房租，於是我自己花錢買了輛車，方便上下班。
我的生活和事業都在一步步往上走，沒必要再回頭看。
可是宋聞錚並不這麼想。
看著擋在眼前的男人，我第一反應是不耐煩。
「宋先生，好狗不擋道。」
宋聞錚聽到這個稱呼，臉色蒼白了一下。
「聽漾，和我聊聊，好不好？」
我不理解：「都已經分手了，沒什麼好聊的。」
宋聞錚卻固執道：「我沒有同意。」
我覺得好笑：「你做決定不也沒經過我同意嗎？
更何況，分手這件事，我早已明確和你說過，宋先生如今來這一出，是不是有些可笑了？」
「你給我一個機會彌補，行不行？」
宋聞錚眼眶紅得像是馬上要落下淚來。
還記得剛在一起不久時，有一次他惹我生氣。
他就是這副破碎小狗的模樣等在我家門前。
見我出現，一滴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那時我腦海裡閃過那句「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
但現在，他的淚隻會讓我覺得心煩。
「彌補？你是對彌補上癮嗎？彌補完你的白月光，又來彌補你的前任。」
我懶得和他糾纏，繞過他開門上車。
後視鏡裡他落寞地站在原地，曾經在他身上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
而我內心毫無波瀾。
我以為我的態度已經夠明顯。
可接下來幾天，他每天依舊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能這麼闲，但他的行為確確實實給我造成了困擾。
於是周五下班，我主動朝他走了過去。
宋聞錚眼神一亮，臉上是欣喜。
而我語氣很冷：「聊聊吧。」
10
我開車到了江邊。
剛到重慶時，有時間我便會開車來江邊看夜景。
這會讓我整個人放松下來。
來的路上，副駕上的宋聞錚從一開始還會主動找話題，但在我冷淡敷衍的態度下，也漸漸安靜下來。
他明白，這場談話，不會是他設想裡的破鏡重圓。
江邊都是吃完飯過來散步的人，有年輕情侶，有帶著小朋友的夫妻。
富有生活氣息的場景，
與車內凝滯的沉默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我曾是設想過和宋聞錚的未來的。
但這一切都被他親手打碎。
「她的手術做得怎麼樣？」我先開啟了話題。
宋聞錚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解釋的入口：「手術很成功，一周前她已經出國了。」
我倒是有些詫異：「我以為你們會在一起。」
男人聞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好像很希望我和她在一起。」
我挑眉：「你們在不在一起，現在和我也沒關系呀。」
「你變了。」宋聞錚低落地說。
「人都是會變的，你不也是嗎？」
「如今雪微出國，橫亙在我們之間的矛盾也不存在了，難道就不能重新開始嗎？」
宋聞錚就像是一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
我嘆了口氣：「我們之間的矛盾從來都不是她，
我之前就已經和你說過，在和你戀愛期間，我在意的是你的態度和做法。不過，現在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追問：「為什麼不重要？」
我很平靜地說：「因為我不愛你了。」
話一出口，眼前的男人臉上血色全無：「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你就一丁點都不留戀，說斷就斷。」
網上有句話，說「緣來如山倒，緣去如抽絲」。
我點頭又搖頭：「我不能否認我們在一起時的情感，我也相信你曾經是真的喜歡我。」
想起過去，我笑了起來：「你知道嗎，兩周年那晚，如果你真的向我求婚，我是會當場同意的。那時的我覺得，你是和我最契合的人，讓我能全心信任你，這一點對我而言很難得。」
我斂起笑意：「可也是你親手破壞了這份信任。從你隱瞞裴雪微回國聚會那晚開始，
當你選擇隱瞞那一刻，你的心就已經開始遊離了。我就如抽絲般，慢慢從這段感情裡抽離。
「你接她去你家照顧，七夕和她去環球，陪她試婚紗等這一系列越界且完全不顧及我感受的行為，加快了我抽離的速度。
「我知道你們之前有過難以忘懷的遺憾，你想彌補缺憾也好，是真的想和她再續前緣也好，那都是你做出的選擇。
「可你不能期望我在原地一直等一個感情遊離的你。」
宋聞錚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我在說什麼。
「那我們可以忘記過去，重新開始嗎？」
「可我已經不信任你了。」沒想到說出這句話時，我心裡竟然會有一絲難過。
難過的不是我和他感情的結束，而是曾經毫無保留的真心與信任不復存在。
「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震驚於他問出這個問題：「並沒有，
恨是一種很強烈的情感，會將一個人困在原地。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既不恨你，也不愛你，而是無感。」
宋聞錚笑得苦澀：「我反倒寧願你恨我。」
車裡陷入漫長的沉默，我看了眼時間：「很晚了，我要回家休息了，你自己打車回吧。」
這一晚，我睡得很沉。
宋聞錚沒再等在公司樓下，而我的工作也日漸忙碌。
新市場啟動很順利，原本計劃要用一年的時間，也提前縮短到了半年。
總公司將我調回了北京，並說到做到，給了我總監的職位。
我在北京買了房和車，終於擁有一個真正屬於我一個人的家。
北京很大，即使和宋聞錚同在一個城市，我也許久未再見到他。
回京後的盛夏，我因為新項目忙得腳不沾地。
重逢卻在不期而遇間發生。
11
北京今年夏天格外多雨。
一場追尾，讓我和宋聞錚再次相遇。
別人撞了我的車，而宋聞錚恰好開車路過。
事故責任在後車，雙方對此無異議，交警過來處理得很快。
車要拉去維修，雨天難打到車，可與合作方約定好的開會時間不好更改。
新項目是否能順利拿下，這場會議很關鍵。
面對宋聞錚開車送我的提議，我糾結了幾秒，還是上了車。
許久未見，宋聞錚又沉穩了許多。
「什麼時候回京的？」
我將電腦拿出來放在腿上，打開了項目書，做最後的檢查：「年初。」
「還是在之前那家公司？」
「嗯。」我視線沒移開電腦屏幕，隨口應道。
許是見我注意力不在此，
接下來宋聞錚沒再找話。
車內放了舒緩的輕音樂，我手指在鍵盤上敲打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車穩穩停了下來。
我抬頭看向車窗外：「到了，今天謝謝你。」
宋聞錚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我已下車關上了車門。
這場會議，雙方都在為自家公司的利益在談判桌上「廝S」。
對方公司的秦總監有幾把刷子，幾乎是絲毫不讓。
我有一種勢均力敵的爽感。
兩個小時後，雙方握手達成合作。
秦總監一改在會議室裡的冷酷無情，主動提出：「姜總監，我送你出去。」
電梯裡隻有我和他，沉默蔓延。
他驀地開口：「姜總監，貴司有你，是貴司的福氣。」
我冷不丁被逗笑，這種話不像是他會說出口的。
一句話讓接下來的聊天氛圍輕松了許多。
我和他說說笑笑地出了公司門。
卻被人叫住：「聽漾。」
循聲望去，竟是宋聞錚。
他怎麼還沒走？
12
雨還在下。
宋聞錚撐著傘朝我們走來，身旁的秦總監也收斂起了笑意。
兩個男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湧動。
「完事了嗎？那我們走吧。」宋聞錚溫聲問我。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拒絕道：「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公司。」
宋聞錚神色一僵，我莫名覺得有些尷尬。
身旁的秦總監仍站在原地，而宋聞錚也沒有因為我的拒絕而離開。
三個人就這麼站在公司大樓門口，氣氛詭異得安靜下來。
路過的員工暗戳戳投來好奇又八卦的視線。
我嘆了口氣，決定先送走其中一個：「秦總監，你先回去忙工作吧，後續的項目開展，我們保持聯系。」
秦總監淡淡「嗯」了一聲，但腳一步也沒挪。
「今天不忙，我陪姜總監等車來。」
我看著手機打車界面顯示的同時打車人數，內心焦灼。
宋聞錚再次開口：「下雨打車人多，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坐我的車走吧,正好我也要去你公司附近辦事。」
我不走的話,這三人守大門的詭異氛圍就會繼續，於是沒再拒絕,和秦總監告別，上了宋聞錚的車。
回去的路上不用再看項目書，我視線盯著車窗上不停滑落的雨珠，大腦在放空。
「恭喜你升任總監。」
宋聞錚的道喜將我從發呆中拉回。
「謝謝。」
他有些無奈：「你現在一定要這麼和我生分嗎？」
不知道他在鬧哪出,我選擇沉默。
宋聞錚盯著前方的道路，語氣篤定：「那個什麼秦總監，他喜歡你。」
簡直莫名其妙,我語氣也不太好：「他是我的合作方，你不要亂講。」
「我沒有亂講,這是男人的直覺。」
他不甘地捶了下方向盤：「看到你和他談笑風生，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了。既然他可以，為什麼我不可以？」
他有病吧，我的火也上來了：「首先，我和他隻是合作關系,其次,就算我和他有什麼,和你也無關！」
前面是紅燈,他踩剎車停了下來，看著我：「聽漾,今天我們重逢，那就證明我們的緣分並沒有斷掉。給我一個重新追求你的機會，讓我和他公平競爭，
好嗎？」
我無語到了極點：「你腦子壞掉了,可以去醫院看看。」
「我沒有，我是認真的,我喜歡你。」
我本來不想戳破成年人間的體面，但他執迷不悟,我便說得直白：「你喜歡我？自從重慶一別,我們應該有一年多的時間沒有見面吧？
「這一年多裡,你不也放下了我，生活得好好的。若不是今天湊巧，我們可能會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如今你見到比之前更好的我，再加上你莫名其妙的雄競心理作祟,相比較喜歡，你更多的是不甘心。
「可我無意成為你的不甘心，更不想成為你的遺憾。這對你的下一任並不公平。」
宋聞錚低落道：「我不想有下一任，我隻想和你重新開始。」
我看著前方的道路，綠燈亮起：「生活不是小說,哪有那麼多破鏡重圓，
我們都往前看吧。」
車子重新啟動,宋聞錚在沉默中將我送到了公司門口。
他突然問我：「做不成戀人，做朋友總可以吧？」
我推開車門,拒絕道：「我沒有和前任做朋友的習慣。」
下車,我看向他：「宋聞錚，再見。」
他遲遲不願說出再見。
我幹淨利落地關上車門,轉身離開。
雨停了，天邊出現一道彩虹。
我不要在情愛關系裡當困獸。
我要野蠻生長，未來可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