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一秒,劍尖抵上了我的喉嚨。
生S隻在一瞬之間。但我沒離開。
是我自己不願意離開的。
「江晝。」我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在你出名以後,編輯社的其他人一度想要搶你過去。因為我隻是個新人,沒什麼能耐也沒什麼權利。」
「隻有你,自始至終堅定選擇我。你跟我的老板說,如果換了我,你下一本書就不會再籤我們社了。」
「我一直記得你跟我說,隻有我才能懂你的書。」
「所以這一次,換我來堅定選擇你。好不好?」
我輕輕捧住他的臉。
他的眼神中有震驚、難以置信,也有一絲……動容。
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狂暴的氣息弱了一絲,
手中的噬神劍光芒閃爍不定。
我隻好拿出我的絕S招了。
「……醒醒!你再這樣我就把你的新書結局亂改了。改成狗血八點檔,聽見沒有!」
暴走的沈期動作猛地一滯,黑氣慢慢褪去。然後倒了下去。
我和蕭承璟合力把他抬進房間。
沈期依舊還在昏迷中。
他SS攥著我手腕的手。每當我想將手抽出來的時候,他就會囈語:「別走……」
我突然想起現實裡有一次江晝重感冒,我去他家催稿兼當保姆的時候。
當時他燒得迷迷糊糊,也是這樣抓著我的手不放,嘴裡含糊地念叨著「別怕……煞氣……我能控制……」
我當時隻覺得他在說胡話,
現在才明白,那是他筆下角色的痛苦掙扎。或許也是他心底某個角落的投射。
6.
沈期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他攥著我手的力道倒是沒松。
我嘆了口氣,認命地坐在床邊充當人形抱枕。
柳依依進來送水,看到這情景,臉微微紅了紅,小聲說:「小姐,阿期他很依賴您。」
我扯了扯嘴角,想吐槽「是依賴還是禁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跟小姑娘解釋不清。
隊伍休整了一天,繼續上路。
沈期醒了,好像把月圓夜失控時那段記憶自動屏蔽了,依舊是那副看誰都像欠他八百萬的臭臉,尤其是對蕭承璟。
不過,我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
他眼睛落在我身上的次數明顯多了。
但不再像之前那樣,
純粹把我當成一個潛在危險分子。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探究。
有些時候還會閃過一絲困惑。
像是在努力辨認一件似曾相識卻想不起出處的物品。
趕路枯燥,有時候他會騎著馬走在我旁邊,沉默得像個影子。
破天荒地,我主動開口了。
「沈期。」
他眼皮都沒抬:「說。」
「你對柳依依那麼好,是因為小時候的情分?」我試探著問,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闲聊,「那種相依為命的感覺,很難忘吧?」
他側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挺珍貴的。」
我避開他過於銳利的視線,看向遠處連綿的山,「在我們那兒,這種純粹的感情,也挺少的。我們那裡雖然沒有妖魔橫行,但人心有時候也挺復雜的。
」我頓了頓,想起現實,「比如,兩個男的或者兩個女的搶一個人,也可能鬧得雞飛狗跳。出軌啊更是常見的事情了。但沒你們這兒動不動就S人滅門這麼狗血。」
沈期沒說話,隻是看著我,似乎在判斷我話裡的真假。
我幹脆破罐子破摔,反正他要麼當我是瘋子,要麼當我是蘇晚意在演戲:「其實吧,我挺想家的。想念那個沒有妖怪的世界。也想一個朋友。」
我腦海裡浮現江晝那張欠揍的臉,和他家那一窩被他救助的流浪貓。
「雖然我們見面就吵,他嘴毒得要命,還不會照顧自己,連自己發燒都不知道,家裡亂得像垃圾場……」
沈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心其實不壞,會偷偷喂樓下的流浪貓。養了一屋子。自己都吃泡面了,但還不忘給貓咪買好的貓糧。
」我笑了笑,帶著點無奈,「我也經常去幫他收拾爛攤子,順便撸貓。嘖,現在想想,那些貓都比他省心。」
我轉頭看他,發現他正定定地看著我,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
他的神色晦暗,我分不清他在想些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讓人看見的一面吧,陰暗面什麼的,很正常。」我最後總結陳詞,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也有啊,罵過老板,詛咒過拖稿的作者祖宗十八代。」
他沒像往常一樣冷嘲熱諷,隻是沉默地聽著。
過了良久,他突然說道:「那個人,就是你之前口中的江晝?」
我點了點頭。
「我和他像?」
「也不完全像……他是個毒舌別扭的人。但內心還是很溫柔。在這點上,你倒是和他蠻像哦?
」
我的祖宗,那可不就是你嗎?
沈期猛地別開了臉,看向前方,隻留給我一個冷硬的側影。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感覺他好像更不高興了,比討厭蕭承璟時那種純粹的敵意更深。
像是在生悶氣,又像是在……嫉妒?
這個念頭把我自己嚇了一跳。
開什麼玩笑,嫉妒?他又不喜歡我。
這詭異的同行持續了幾天。
靠著日常洗白言行,比如阻止柳依依過度聖母心發作差點把自己搭進去,或者順手幫了被妖怪嚇壞的村民等等諸如此類的日行一善,我的積分狂漲。
「獲得柳依依信任度+5,積分+5!」
「獲得村民甲感激,積分+1!」
……
「當前積分:48!
」
「系統系統,我有什麼別的東西可以兌換嗎?」
「角色設定手稿完整版:15 積分。留影石:35 積分。」
「留影石是什麼?」
「可以看到第三視角的東西。」
看著攢夠的積分,我毫不猶豫地對系統下令:「全都兌換!」
系統冷冰冰回應:「留影石隻有宿主不在,且需要監視主角團隊的時刻才能啟用,目前暫時無法達到使用標準。角色手稿正在傳輸中。」
……
這個系統,每次都是先斬後奏,我換完以後才告訴我這這那那的限制,有毒吧?
在我內心瘋狂辱罵系統中,幾張紙頁的虛影出現在我腦海裡。
上面是江晝龍飛鳳舞的筆跡。
「沈期:我心底裡的陰暗面。
承載我所有被否定的憤怒,和不被理解的孤獨。他是我想撕碎這個世界的欲望化身。他不配擁有光,但渴望光。所以他會抓住唯一的光,哪怕燒毀一切,包括他自己。」
下面一行是關於柳依依的:
「柳依依:故事裡的她,會從哭哭啼啼的女生變成大女主。柳依依原型是我對自己的期望。我希望自己能夠勇敢。但同時也希望有一個這樣的人來拯救我的陰暗面。可是我的陰暗面不配擁有這樣的人。我必須寫一個新的角色。」
原來是這樣……難怪這本書前後割裂感那麼強。
這根本不是什麼「想寫就寫」的任性,而是他內心撕裂的具象化。
他把自己渴望救贖卻又自我厭棄的陰暗面,一股腦塞進了沈期這個角色裡。
我的目光掃到旁邊一行更小的字,似乎是後來添上去的:
「噬神劍:噬山海。
噬的不是山海,是持劍者的魂。執念越深,反噬越烈。終將同歸於盡。」
「噬魂……同歸於盡……」
江晝,你這個笨蛋!你在寫什麼啊!你是在詛咒自己嗎……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隊伍前方那個沉默的背影。
沈期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腰間那把長劍,此刻在我眼裡,卻像一把利刃,隨時準備吞噬他的理智和生命。
復雜的情緒瞬間淹沒了我。
並不是出於任務要求,而是我開始……心疼他了。
我想起現實裡那個江晝,總是表面說沒事,用毒舌和冷漠將人拒於千裡之外。但實際上他隻是一個會深夜買醉,喜歡照顧流浪貓,會在背後用自己方式支持我的人。
原來他心底,藏著這樣一個傷痕累累的自己。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直白,被沈期發現了。
他幾步跨到我面前。
在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粗暴地將我抵在樹幹前。
「蘇晚意。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他湊得極近,呼出的氣息在我耳邊。
「剛才那種惡心的眼神是什麼意思?憐憫?同情?還是你覺得我可憐?」
我沒有掙扎,反而直視著他的眼睛:「沈期。」
「你是不是總覺得自己是個怪物?覺得自己不配——」
「閉嘴。」
他捂住了我的嘴。
「我不喜歡別人揣度我。最好別讓我發現第二次。」
然後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了。
他的反應更加印證了手稿上的內容。
——不配擁有光,但渴望光。
他真的一直是這樣想的。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哭喊聲。
「救命啊——!」
「妖怪!是妖怪!」
「孩子!我的孩子!」
那方向,正是我們即將途經的一個村莊。
系統提示音響起:「警告!關鍵劇情點『妖族擄人』即將觸發。目標人物:柳依依。事件不可更改,請宿主做好準備積極推動劇情。」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原著裡,女配蘇晚意嫉恨女主,和妖合作,一直陷害女主,導致女主被妖擄走。
沈期為此血洗妖族,柳依依知道以後很失望,和他決裂了。
柳依依心裡是大愛,她不覺得所有妖都該S。
沈期在劍的影響下,整個人變得更偏執。他把蘇晚意抓起來囚禁,一直折磨她至S。
在血洗妖族後不久,柳依依和蕭承璟結婚。
婚後,柳依依為了封住三界,準備以身殉陣。
沈期知道這件事以後,質問蕭承璟為什麼不阻止,要看著她送S?
蕭承璟說:「這就是我跟你的不一樣之處。我隻會選擇陪她一起踏入法陣。我愛她,也愛她守護的這個世界。我會還世界一片清朗。」
柳依依從頭到尾沒有恨過任何人,也包括蘇晚意。
沈期聽後大笑。
因為噬神劍的原因,他已經徹底入魔了。
他把柳依依也囚禁起來了。
在下一次月圓之夜煞氣發作時,噬神劍完全吞噬了他所剩無幾的意志。
他瘋了,徹底瘋了,變成了魔尊。
最後柳依依和蕭承璟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隻能S了他。
原本沈期S之前是想要拉著三界陪葬。
但他在最後一刻突然清醒了,選擇以身殉陣,用自身封印了三界,然後魂飛魄散。
不行!絕對不行!
我看著前方柳依依焦急奔向村莊的背影,又看了看沈期。
他雖為魔,卻對妖魔氣息極度厭惡。
不能讓柳依依被擄走,也不能讓他為了救柳依依再造S孽。
我想到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由我,頂替柳依依,被擄走。
這樣他們就不會決裂,沈期也不會黑化了。
至於我,任務到底算沒算完成,就聽天由命吧。
按理來說,
我隻要假扮柳依依被擄走,也算正兒八經過了劇情啊。它也沒說不讓人頂替是吧。
不管了,總比坐以待斃強。
深夜,萬籟俱寂。
我最後一次深深看了一眼旁邊沉睡的柳依依。
我輕輕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外衫穿上。
然後,從袖中摸出一瓶無色無味的迷藥。
江晝……沈期,希望我這麼做是對的。
希望你別真瘋了。
7.
迷藥已經摻進水囊裡了。隻要灌下去,她就能安穩睡到天亮。
柳依依迷迷糊糊吞咽了兩口,又沉沉睡去。
我把頭發都拆開,重新綁成她的樣式。
雖然我和柳依依長得不太像,但黑燈瞎火的,妖怪應該分不清吧?
剛躺下沒多久,
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是這間?」
「錯不了,這房間裡有靈根的氣息……我記得她早上就是穿這衣服的。」
我閉緊眼,假裝熟睡。
木窗被掀開,幾隻爪子扣住了我的肩膀。
「救——!」
我掐著嗓子尖叫,學柳依依平時細弱的聲調,故意把尾音拖得悽厲。
下一秒,妖族已經扛著我竄出窗外。
夜風呼嘯中,我聽見身後桌椅碎裂的巨響。
妖族的老巢陰冷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