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若是平時，我是不願回應家的。
可自打我有身孕後，便時刻被拘著。
我憋悶得很。
央著跟姑母一起出了門。
應瑤星的婚事還是沒能定下來。
她這些日子又相看了幾位青年才俊。
可她不是嫌人家才華遜色於林家嫡子，就是厭惡旁人沒有魏晟大方。
一來二往的。
之前的醜事被抖落出來。
又被人揭穿了她是外室的女兒。
上門提親的人也沒了。
她急得嘴角長了個燎泡。
看著姑母扶著我落座時，眼神滿是不甘。
我心生警惕。
處處謹慎地避開她。
哪知姑母不過是被相熟的夫人叫過去說了幾句話。
她就膽大包天地找人捆了我。
還拿出藥瓶，要給我灌下。
「當年你娘吃了這藥，可是神仙都救不回來。」
「如今你竟敢比我過得好，那也別怪我要送你去和你娘團聚了。」
我這才知道。
娘親當年的S根本就不是生病。
而是被她們害S的。
那藥抵在我嘴邊時，裴行策突然出現。
一掌打暈了應瑤星。
姑母踉跄著撲來扶起我，渾身都在顫抖。
她後怕得厲害。
更恨應瑤星被我爹教養得無法無天，連人命都不放在眼中。
所以在裴行策要將應瑤星抓去大理寺時。
她什麼也沒說。
「我已對他們S心，策兒隻管秉公處理便是。」
「娘雖是婦道人家，卻有良知有原則，
這般混賬的家人，我也不需要。」
裴行策早就有此意。
他出手極為狠厲，將應瑤星在牢獄中關了整整半月。
折磨得沒了人形。
甫一出獄，就有人來京中尋親。
那是個落魄書生，要尋自己的妻女。
「當年她被情夫拋棄，是我救了她，養著她。」
「後來她懷了身孕，卻一走了之。」
「我還以為她是落水S了，難過了十幾年。」
「前些日子才知道有人在京城見了她，原來她又回去給那成了家的情夫做外室，還尋了藥，毒S了人家妻子。」
「我倒不在乎她，隻想找到我那苦命的孩子。」
他手中的畫像流傳出來。
赫然是應家那位繼室年輕時的模樣。
這下京城人人都說爹爹是被戴了綠帽。
更令人不齒的是，他還與這外室一起毒S發妻。
我擊鼓鳴冤。
裴行策和舅舅早已幫我找齊人證物證。
天子當年親自留我母親在京城，沒想到卻害我母親S得悽慘。
他面子盡失，大發雷霆。
直接判了應啟和池惠二人斬立決。
21
行刑那日，我本是想去看的。
裴行策卻不許。
「即便為夫我在大理寺，日後孩子長大見些血腥場景乃是家常便飯。」
「可此刻孩子尚小，你去看行刑，給他嚇得不敢出來了可怎麼辦？」
我一想那李夫人幺兒不出，一胎懷了三年。
也太辛苦了。
罷了，還是不嚇他了。
早些出生，我也好輕松些。
小桃幸災樂禍，
每日都去打聽消息。
再轉述給我聽。
「應瑤星如今成了S人犯的女兒，想要嫁給魏晟那個紈绔。」
「可魏晟說今時不同往日，應瑤星隻配給他做妾。」
「聽說她進門那日，共有六個小妾同時進門，連個洞房都沒有。」
「應瑤星嫁過去才三月，就小產了兩次。」
「原來那魏晟每每得罪了人，就將小妾送去給別人享用。」
「應瑤星不堪其辱，將自己的臉劃花了，還切掉了魏晟一隻耳朵……」
裴行策嫌這些亂七八糟的汙了我的耳朵。
便不許小桃再去打聽了。
隻讓我安心養胎。
小桃也知輕重，時常跟著兩位嬤嬤學做膳食。
「我把她們的手藝都學了。
」
「將來嬤嬤走了，便由我來做。」
日子一天天過去。
裴家實在安逸，又無煩心事。
我順利誕下一子。
裴行策為他起了十幾個名字都不滿意。
最後還是姑父拍板。
起名，裴昭。
「天工人代，邈邈昭昭。」
「姑父起得真好。」
裴行策搖了搖頭。
「要我說啊，這是『愛你之心，日月昭昭。』」
我翻了個白眼。
再不理他。
明明曾經那麼清冷如同謫仙的男子，現下怎能如此油膩！
22
天子因我娘之S生了愧疚之心。
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撤回了宿家非詔不可進京的命令。
裴昭滿月那日。
時隔近二十年，我再次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外祖父。
他那張數十年沙場風霜刻就的臉冷硬如鐵皮，威嚴得讓下人都不敢抬頭。
見到我時卻像是平靜的湖面被飓風掀起。
縱橫交錯的皺紋劇烈顫動起來。
他渾濁的目光SS黏在我的臉上，卻又像是穿透了我，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那是我娘。
我本以為我會怨外祖父的。
可此刻看見他臉上的悔恨與遺憾，我卻生不出一絲怨懟。
隻能恨這世事弄人。
昭兒的哭啼聲恰到好處地響起。
外祖父顫抖著手，任由他抓住一根小指。
笨拙地安撫，「昭兒,別哭。」
我轉頭看向廊下。
那盆枯萎了的忍冬,不知何時自枯枝底悄摸鑽出了一點鮮嫩的新綠芽尖，
怯生生地探向日光。
又是新春。
旦逢良辰,順頌時宜。
《完》
番外：
1
裴行策不記得自己何時對應然音上了心。
她小時候嬌縱得很。
捏著一把花生，咿咿呀呀地要他剝殼。
可他聽不懂她的嬰語。
還以為小表妹是要給他吃的。
剛吃了一顆。
就見小表妹露著幾顆小米牙，包著兩汪眼淚。
嚎啕大哭。
口水落在他的衣襟上。
乳娘和舅母一起也哄不好她一個奶娃娃。
氣性大得很。
後來得知那個眉宇間帶著英氣卻很好說話的舅母去世了。
他還想過。
應然音那麼嬌縱的女娃娃，
沒了娘親。
恐怕又要嚎啕幾個日夜。
可他沒想到。
再見到她時,是她的丫鬟小桃跪在自己面前。
「求求表少爺，救救我們小姐。」
「她年幼時，你還抱過呢！」
應然音臉都燒紅了。
看她在娘親的懷裡,哭著找娘。
裴行策突然難過了一下。
那個嬌縱的小娃娃。
她肯定想不到長大後自己過得這麼苦。
2
應然音好些了，裴行策又陪娘親去了應家一趟。
她認真梳妝後,氣色好了許多。
與那日奄奄一息躺在那裡的少女判若兩人。
她長開了些。
容貌生得極好。
裴行策不喜歡應啟這個與娘親同母異父的舅舅。
在他看來，這人除了皮囊一無是處。
不過也幸好他還有一副好皮囊。
應然音完全繼承了父母容貌的優點。
要是像當今舅母的女兒這樣。
就不好了。
應瑤星的鼻子，太大了些。
側臉的弧線，太平了。
不夠秀氣。
裴行策不喜歡點評女子容貌。
可是這個繼母曾經認真地與娘親說定下二人的娃娃親。
他才不願意。
就算要定，那也得是應然音那樣的。
就算她日後還要如同小時候那般嬌縱。
他也是受得的。
罷了。
她最好是能夠像幼時那般嬌縱。
如今像是個小苦瓜。
笑容裡都是苦苦的味道。
軟軟地叫他表哥時,他的心突然就軟了。
裴行策決定點撥她一下。
他拿起娘親送來的兔子。
「家中本有兩隻兔子。」
「有一隻聰明些,怕被送出去後做成了兔肉,為了好好活著,它在家中裝了三日的病。」
應然音眼睛眨了眨。
第二日，便傳來了她病重的消息。
裴行策很滿意。
是個聰明姑娘。
當他的妻子,倒也合適。
3
裴家門庭極高，裴行策又是狀元。
這樣一來，盯著裴行策的人家自然不少。
今日太傅家請了冰人上門。
明日京兆尹夫人偶遇了上香的裴家夫人。
不能再等了。
裴行策假裝愁眉不展，
仕途不順。
裴夫人立馬請了大師上門。
那有把柄被捏著的大師隻能配合。
「令郎命格不夠硬,這些姑娘的八字他都壓不住。」
「夫人不如多相看些姑娘。」
「等老衲一一過目八字。」
就這樣。
裴行策拖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應家也心動了，想將應瑤星嫁入裴家。
裴行策眉頭一皺。
「兩個表妹,為何隻有一副八字？」
心虛的大師終於得到應允。
指著應然音的八字。
「就是這個。」
「此女與令郎乃是天作之合。」
好不容易搞定裴家那些長輩。
裴行策從祖父家趕回來，便聽說了應啟要將應然音送去給人做妾的消息。
眼皮子淺的。
他這樣的狀元郎不要,偏要把她送去給那年過五旬的老翁。
好在她聰明騙過了。
應啟還要餓著她。
裴行策兩天一夜沒合眼。
還要催著娘親上門。
「夜長夢多,娘親現在就去吧！」
快些。
別讓我媳婦兒餓S了。
4
成婚前。
裴行策將南邊小院重新打理了一遍。
添置了許多物件。
裴夫人本以為他是要安排婚後住新院子。
哪知那院落全按女子喜好裝修。
他自己還住在以前的院子,動也未動。
裴夫人是精明的商人，並不傻。
「你竟敢诓老娘？」
她瞧不起這個耍詭計的兒子。
「喜歡音兒你就直說，做什麼繞這麼大圈子？」
裴行策慢條斯理。
「爹娘明事理，定會尊重兒子。」
「可祖父呢,還有老宅那些人，難免日後為難表妹。」
「還有朝中爹的同僚，都會心生隔閡。」
這般才是最好的。
隻是犧牲了一點點自己的男子氣概罷了。
應然音進了門，反倒可以擺出救世主的姿態。
而不是當一個被人看不起的當家主母。
至於命格硬不硬的……
男人嘛！
新婚夜夠硬就行了。
可新婚夜，他沒能如願。
應然音慌得很,還怕他得很。
她個頭隨了她娘，那麼高卻一隻手都能抱得動,
瘦得脫相。
像是後院那簇嫩竹。
風一吹，就要脆生生地斷掉。
明明她該像是九公主那樣嬌慣著長大的。
現在卻像是怯生生的兔子。
裴行策喜歡兔子。
可他不喜歡應然音像兔子。
而且,也太瘦了些。
恐怕輕輕一攬,那細腰就要折了。
還是先養肥了再吃吧。
5
忍了三個月。
這隻兔子終於肥了。
不，是兩隻。
小桃每日裡食籃裡提回來的吃食,香飄十裡。
要不是他提前叮囑。
早就被門房攔下了。
門房的兩個僕役還每日打賭：
「今日小桃買的定是蝦餅！」
「胡說，
那明明是蟹面的味道。」
裴行策去找應然音的時候。
看她面色紅潤，身前也豐腴了些。
再不是那副有些悽涼的樣子。
身上還帶著燒雞的香氣。
她這幾個月倒是吃得極好。
嗯。
該圓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