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睥睨我和我娘,又偏愛攪弄是非。
如今看來,我的直覺沒有錯。
可是我和謝玄奕的事情,從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我對謝玄奕道:
「謝玄奕,落子無悔。之前,也是你默認退婚的。
「我娘的遺物也是你親手毀掉的,所以,我們永無可能。」
謝玄奕似乎很想讓我回家。
他盡量無視傅玠白,放軟了語氣,哄孩子般。
「蘭因,你究竟怎麼了?為何要同我鬧脾氣?你娘的遺物我給你重新做了一串,也好慰藉自己。」
我冷然片刻。
我以為再見到謝玄奕,我多多少少會有些漣漪。
可偏偏,我的心掀不起一點波瀾。
許是時間拉得太久,讓我幾乎快要忘記這個人。
許是就連求和,
他也是和陳婉寧一塊來的。
我不喜歡陳婉寧,連帶著也不喜歡謝玄奕。
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他們。
「謝大人,我想你應該很樂意看見我與你退婚。我隻不過是一介庶女,比不得陳婉寧尊貴,你在同僚們面前誇誇其談的是她,而非我。」
我殘忍地將我聽見的事情告訴他。
揭露他虛偽的君子外表。
頓了頓,我又道:
「可你明知道,我娘才是原配。」
他此番言論,是羞辱我和我娘。
既如此,我又怎可能原諒?
「何況謝玄奕,我不喜歡你了。」
我以為謝玄奕會知難而退。
卻不料他輕笑了一聲。
很篤定望著我:
「蘭因,我知道了,你吃醋了。
「你放心,
我會給你個交代。你給我幾日時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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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奕離開了傅家。
傅家兩位郎君指了指腦袋,問我:
「謝家那位可是腦子有疾?」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的確。
正常人聽見我這些話,都明白我話中之意。
唯有謝玄奕跟發了瘟似的,以為我在呷醋。
當真是可笑至極。
不過,我倒是喜歡看陳婉寧那幅惱怒的模樣。
她以為白月光依舊是白月光。
但殊不知,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動物。
許是因為謝玄奕的緣故。
故而傅玠白對我愈加殷勤。
並非我臉皮厚。
隻是因為從前謝玄奕也這般對我,所以我明白,傅玠白現如今也是喜歡。
光是喜歡這兩個字,便足以讓我臉紅。
婢女說:
「奴婢覺得傅郎君比謝家郎君好多了。」
「為何?」
「傅郎君雖尚未表明心意,但他見到小姐的第一面,便將夫人遺物送還給了小姐,可見他並非居心叵測之人。謝郎君從前對小姐這般好,後頭又與陳婉寧糾纏不休,可見他從前的好都隻是為了拿捏您。」
我笑出了聲。
這小丫頭片子,還說的頭頭是道。
「但皇後娘娘也叮囑傅玠白早日娶妻,他對我也可能是逢場作戲。」
小丫頭想了想,未果,隻好跺了跺腳。
「反正奴婢就是覺得傅郎君比謝家那廝好!」
當真是被我寵壞了。
不過,離我給傅玠白答復還有一個月。
這件事我不急。
可我未曾想到。
謝玄奕竟會為了我「割袍斷義」。
18
他與京城中所謂的同僚與弟兄皆發了一張割袍斷義書。
大意為:你們瞧不起我的未婚妻,但我深愛我的未婚妻陳蘭因至極,故而我與諸位割袍斷義。
他又將陳婉寧一個人丟在驛站,悄無聲息換了個地方住。
他尋到我時,將割袍斷義書一張張放在我面前。
眉梢挑了挑,憔悴的模樣倒顯現幾分鮮活。
「蘭因,現在可和我回去了罷?傅家到底不是你能攀附得起的人家,和我回去,我不計較這些日子你和外男來往,你隻要好好的,我依舊娶你。」
我無聲望著他,隻覺可笑。
瞧。
他給他的同僚們寫了割袍斷義書。
卻忘了給他心中的偏見「割袍斷義」。
我凝視著他,輕聲問:
「什麼叫我攀附不起?什麼叫你不計較?什麼叫你依舊娶我?」
我唇畔諷刺意味太明顯,謝玄奕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謝玄奕,並非是你同僚瞧不起我,而是你瞧不起我。正因為你輕視我,所以你的同僚也一同看輕我,取笑我。
「可你謝玄奕憑什麼認為,我會繼續忍受和一個本就瞧不起我的人在一起?
「謝玄奕,我也有尊嚴。」
謝玄奕的臉色難看得厲害。
其實,他也明白他對我就是有所謂的偏見。
明明我娘才是原配。
但他依舊欣賞與他同為嫡出的小青梅。
畢竟他們所穿所用皆是極為尊貴的。
我成日浸泡在詩書春花秋月裡,哪懂得他的倨傲與風骨?
說到底,
是他覺得我不配。
而非他的朋友覺得我不配。
謝玄奕是一個極其好臉面的人。
他憤然極了。
「陳蘭因,你以為和我犟到底有什麼好結果!你今年快二十一了,又與我互相歡喜三年之久,你看看哪家公子敢娶你?!你以為你真能攀上傅玠白嗎!」
他放軟語氣,似乎,是為了我好。
「蘭因,莫倔強了。同我回去,好不好?我以後定會好好待你,好嗎?」
「不好。」
一道清冷嗓音驀地打斷謝玄奕。
「她不叫陳蘭因,她隻是蘭繡娘的女兒,名喚蘭因。以及,你不娶她,我自會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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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奕離開了。
這兒到底是傅家的地盤。
遑論傅玠白乃皇後娘娘的子侄,他開罪不起。
走之前,他扔下一句話。
「蘭因你再好好想想,我給你機會。不論是一年還是兩年,我都等得起。」
他走後我一切如常。
雖然他的話讓人很生氣。
但我自幼脾氣便淡,這種爛人不值得我為他生氣。
傅玠白卻忽然慌了。
他開始更殷勤地邀我同他出遊。
分明豔如魅妖,此等面貌足以勾得眾生顛倒。
卻偏偏在我面前俯首稱臣。
我一時心軟極了。
傅玠白又帶我去看了一個東西。
是兩處院子。
其中一間的布局,與我在晉陽所居極為相似。
「我在晉陽住過一段時日,與你是鄰裡。你的讀書聲很輕,卻偏偏如石子激蕩於湖,擾得我日日不得安寧。我本想先與你確定心意,
再央姑母賜婚你我,可是彼時姑母遭陛下猜忌,我一時分出心神,所以從那後...你與謝玄奕互生歡喜。」
我輕輕嘆了一聲。
原是如此。
難怪我說為何鄰裡從前總是送一碗親手熬制的羹湯派人送予我,後頭卻變得孟浪起來?
原來,是從傅玠白這個鄰裡變成了謝玄奕。
我沉默許久。
其實。
若無那一碗碗羹湯,我也不會那麼快與謝玄奕確認心意。
我以為他是君子,才會隱忍數日才表露心意。
卻不曾知他是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傅玠白猶豫看著我。
「蘭因姑娘,我說過,我不會逼你的。但,你可否給我一個機會?」
「好。」
傅玠白怔了怔。
我彎了彎眸,
將手放在他掌心裡。
「我說,好——」
20
我和傅玠白要成親了。
但謝玄奕渾然不知。
他日日都在傅府門口守望,隻盼與我相見。
但傅家侍衛和小廝豈會容他亂來?
自然是將人趕了出去。
但謝玄奕仍舊糾纏不休。
我知傅玠白氣性小,故而從不與他會晤。
隻不過,那日我從街上親自採買婚嫁用品時。
百姓們皆議論紛紛。
「聽聞世絕無雙的傅大公子終於要娶妻了?」
「是也是也,聽說娶的姑娘姓蘭,雖然家世不顯,卻也是極好的姑娘。」
「能被我們傅公子看上的女子定也是驚豔絕倫。畢竟我們傅大公子這些多年一直未娶妻,
聽聞是他一直侯著他的心上人。」
「傅公子當真是痴情。」
「要我說,勞什子謝家玉樹根本不配和我們傅公子相提並論,左不過是京城人的把戲罷了。」
婢女笑著奉承。
「姑娘當真是命好,這邊的百姓皆十分愛戴傅公子。」
是也。
傅玠白為官期間勤勤懇懇,是百姓們心中的好官。
又因其外表出眾,學識淵博,自然受才子與百姓們追捧。
謝玄奕雖是四大家之一的嫡長子。
但從他跪了三日三夜隻為求聖旨賜婚,以及他拋下政務,不遠千裡來尋我這幾點看。
他並不是一個好官。
我正要上馬車,卻聽見一聲顫聲。
「蘭...蘭因,你要成婚了?!」
21
謝玄奕面色微微煞白。
手也一直在發抖。
他有一瞬間幾乎說不出話來,SS盯著我。
「蘭因,他們說的可是真的?」
我深深望了他一眼。
心中一點波瀾也沒有。
隻是非常平靜地告訴他:「是。」
謝玄奕的臉色頓時慘白。
他歇斯底裡起來,「陳蘭因,你為何看不見我的痴心?為何要辜負我們多年的情誼?莫非真如婉寧所言,你早就和那個姓傅的勾結上了?!多年感情,我從未想過你是如此水性楊花!」
他還未說完,我便狠狠打了他三巴掌。
再慢條斯理地收回手。
「第一巴掌,打你不誠。明明是傅公子送我的羹湯,你卻冒名頂替。」
「第二巴掌,打你毀壞我母親遺物。從前是我太懦弱,也不敢與你計較,
但現在我母親的牌位已經順利從京城運走,我也不再畏你。」
「第三巴掌,打你這些汙蔑之語。謝玄奕,違背誓言的人明明是你,若非你如此,我也不會如此決絕。」
謝玄奕的眼睛紅得厲害。
「可我什麼也沒做....我和婉寧之間什麼都沒有!」
他的語氣哀絕又痴怨。
「你為何不信我?你為何不信我!」
我笑了出聲。
告訴了他一件事。
在我去求皇後娘娘退婚那日,陳婉寧來找過我。
22
那日陳婉寧踱步前來,拿著一把剪子。
一點一點將我房裡的紅綢剪斷。
她高高在上,挑起我的下巴,輕蔑道:
「陳蘭因,你不配嫁給玄奕。」
並拿出獨屬於她的玉佩,
含笑炫耀。
「聽聞你回京後他纏了你三年,可你不知道,他曾苦苦追我五年。
「就連送你的定情玉佩,也送了我一份,上面的花案是我喜歡的杏花紋。」
陳婉寧很篤定:
「若非他與我賭氣,也不會娶你。」
彼時我的雙手顫了顫,心中痛極。
我曾以為謝玄奕對我是真心。
隻不過真心裡摻雜著萬分之一的假意。
可那時才猛然發覺。
他對我。
一直是虛情假意。
謝玄奕聽見杏花紋時,眼睛噌一下亮了起來。
「可是蘭因,我對你向來真心。我知道這些是我做錯了,但痴纏你與定情玉佩,都是我的真心。畢竟...」
他還未說完,我便徑直打斷。
「你送我的是蓮花紋,
對嗎?」
他的眼睛猶帶希冀地望著我。
我平靜看向他,卻更覺可笑。
謝玄奕送陳婉寧的是杏花紋冷玉。
送我的卻是蓮花紋青田玉。
我知道,我並非是陳婉寧的赝品。
在陳婉寧不知道的角落。
謝玄奕會為我吟詩言愛,會為我親自下廚。
他為她栽過杏花,亦送過我芙蓉。
如皇後娘娘所言,謝玄奕心氣高得很。
他喜歡我,才會娶我。
但他的真心摻雜著萬分之一的假意。
才更令人痛不欲生。
「所以呢?你一面喜歡我,一面又放不下陳婉寧,如此三心二意朝秦暮楚,若真嫁給你,我才嫌髒!」
許是我的語氣太凜冽。
許是他知道,
此生娶我無望。
故而謝玄奕跌跌撞撞走了。
失魂落魄,瞧著倒是可憐極了。
隻不過,我不會心疼。
畢竟他與我再也無關了。
23
我和傅玠白成婚後,陛下對皇後娘娘益加信任。
謝父謝母倒是時常催著謝玄奕的婚嫁之事。
他們不再逼他一定要娶高門貴女,哪怕是漁女樵女她們也能接受。
可惜,謝玄奕一個都瞧不上,一個都不要。
後來,皇後所誕的五皇子被立為儲君。
陛下沒多久便駕崩了。
待五皇子登基,皇後娘娘當即下了兩道懿旨:
一道,為我娘正名,並告知天下人陳學義的無情。
為了權利,拋妻棄女。
她還特意讓我娘休了陳學義。
此後我娘與陳學義也再無瓜葛。
另一道:
賜陳婉寧為謝玄奕的妾。
皇後娘娘笑盈盈道:
「此前謝郎君求了先帝三日三夜,才求來陳姑娘和離。哀家倒是記得陳大姑娘與其夫君恩愛得很,隻不過陳姑娘更傾重於青梅竹馬情誼,所以當機立斷就和離了。」
陳婉寧嫁的人雖然比不上謝玄奕。
但他對陳婉寧用情至深。
陳婉寧在夫家日子過得無比暢快,卻還要與我一較高下。
所以才寫信告知謝玄奕,哭訴她的日子過得不好。
她以為,她能踩著石頭撿好玉。
殊不知好玉不要她了,石頭也嫌她冷情冷心。
謝玄奕是不知道這些事的,故而臉色大變。
聽聞二人婚後時常吵鬧。
謝玄奕再也不慣著陳婉寧,甚至成日酗酒,酒後便對陳婉寧施暴。
陳婉寧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日子,某日夜裡直接將謝玄奕S害。
最終,陳婉寧也被判S夫罪名,鋃鐺入獄。
聽說陳婉寧入獄前已經瘋了。
嫡母就這一個女兒,一會是陳學義被貶,一會是女兒入獄,她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竟在瘋癲之中,S了陳學義。
一家人落得如此下場。
眾人唏噓不已。
我卻唇邊含笑,為我娘燒了許多金元寶。
如此,她便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