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一個於情於理。
我沒轍了。
這時候，大領導開口了。
「請假制度和考勤記錄，請派人送過來。」
「另外，就程靜老師被停課的事情，寫一份說明給我。」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
看向校長。
「張校，你作為單位的一把手，怎麼能說自己不清楚？」
「這是作為一校之長該有的工作態度嗎？」
大領導不怒自威。
「不清楚，就立馬去調查清楚！」
於是，校長嚇白了臉。
眼神在我和大領導之間看了幾圈。
然後拿起電話，衝那頭喊。
「給你半個鍾，不回來後果自負！」
可誰也沒想到，趙主任真沒回來。
不僅沒回來，
還扎扎實實休了三天。
第四天跟個沒事人一樣，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程靜，別以為仗著自己年輕漂亮，在領導面前撒撒嬌就可以抹黑我。」
「我實話告訴你，我走到今天，除了靠能力，還有人脈。」
「朝中有人好辦事，你懂嗎？」
他拿起桌子上的試卷，朝我扔過來。
「你要是跪下來求我，或許我還能大人有大量，原諒你。」
「否則……」
他環視四周，指著我的鼻子。
「程老師，既然你沒課，領了工資還是要做事的。」
「去把整棟樓的廁所打掃一遍。」
折辱人的把戲。
我坐著沒動。
他笑了笑。
「別痴人說夢，
等領導為你做主了。」
「不怕告訴你，我已經託人去公關張局了。」
「你等著瞧。」
等著就等著，我才不怕。
「趙主任，把話說清楚，掃廁所的工作是學校安排的，還是你安排的？」
「如果是學校的安排，就拿出紅頭文件。」
「如果是你的安排，那你，沒資格。」
開玩笑，少拿錢，怎麼可能多幹活。
做老師的，可以為學生犧牲，但不能被無恥之徒壓榨。
我點開文檔，繼續優化課件。
趙主任見氣沒撒成，踹了一腳我的桌子，跟校長告狀。
「領導，這個程靜老師實在不服管，我這個小廟供不起她這尊大佛。」
他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我，還特意點開了揚聲器。
他以為，
校長會把我發配到寧古塔。
殊不知，他的報應來了。
「趙斌，鑑於你在程靜老師請事假中的工作方式，我們認為你不適合再擔任現在的職務。」
「建議你主動申請調崗吧。」
「啪——」
手機掉到了地上。
趙主任目瞪口呆地望著手機，突然抬頭問我：
「你……？」
「你有關系為什麼不早說！」
9
趙主任變臉的速度很快。
他一改之前瞧不上我的樣子，對我露出討好的笑。
「這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他先是跟我道歉，說之前不批假是有難處。
然後想拉攏我，離間我和同事的感情。
「你涉世未深，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
「你以為你們辦公室有什麼好人？」
「李姐最惡心，她埋怨我跟她的課，搶了她的課酬，恨我恨得牙痒痒，自己不敢反抗，撺掇你來對付我。」
「小徐也不是東西，要不是我推門聽課督促她，她能這麼優秀？」
「還有小劉，我知道當初沒給她批病假，她怨我。可你見她平時對我還不是客客氣氣？」
「偏偏你是個傻……實誠人。」
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放心，我懂的。」
「隻要你這次放過我，我一定不讓你吃虧。」
「包你一路上高興。」
他的條件開得還挺誘人。
我不禁疑惑。
「校長不是讓你申請調崗嗎？
」
他見事情有回旋的餘地，很痛快地告訴我。
「私底下說就是有回旋的餘地。」
「不然早就發通知了。」
我一時下不了決定。
他繼續說：「你知道我是有編制的，學校開除不了我。」
「我的職稱上去了，正科也是備了檔案的，降不了級。」
「況且，我也不是沒有關系。」
「多個朋友不比多個敵人好嗎？」
「別天真了。」
他覺得我一定不會拒絕，伸出手想言和。
可我，不想變成自己討厭的那種人。
「你也別，痴人，作夢。」
10
我爸在能力範圍內，對學校進行了各種抽查。
結果當然是查出了不少問題。
其他的整改都好說。
有一項行政人員必須履行打卡制度，按流程請假。
讓行政崗的同事們怨聲載道。
學校本來就沒什麼秘密。
我知道，憑我一個人，整不倒趙斌。
我隻好把前因後果傳播了出去，也離間離間他和同事們的關系。
僅僅一天，學校傳開了。
「靠，你知道嗎？都怪趙斌這個蠢東西，居然卡人家事假！」
「他也真是不長眼，居然惹了個有後臺的，把我們害慘了！」
「靠啊，我都是要遲到早退的！」
因為傳言我後臺很硬。
他們不敢惹我。
於是，他們把氣撒到了趙斌身上。
不僅舉報他學術造假、亂掛名字、搶業績。
還舉報他各種遲到早退。
大有一副不整S他不泄氣的架勢。
牆倒眾人推，各種舉報內容塞滿了紀檢的信箱。
三個月後，處分趙斌的通知下來了。
簡而言之，就是背個大過，把職稱降為初級。
至於職位，還是正科，隻不過調到總務去了。
而我，重新排了課，回到了教學崗位。
看似跟之前沒什麼不一樣。
可我能感受到，大家對我不同了。
有什麼搭順風車的項目，總有人問我：「要不要掛一個名字？」
也有八卦的人，暗戳戳問我：「你這麼牛，怎麼還來當上課老師？」
「去行政啊！行政舒服！」
行政有多舒服呢？
三年後，我評上講師那年。
趙斌在我眼前嘚瑟。
「呵，還在苦逼逼上課啊？」
「你看看我，
盡管沒了職稱，現在多舒服啊。」
「也多虧了你，我再也不用管教學了，每天上班就刷刷劇。」
「別以為你贏了，這也就是暫時的。」
「你的後臺也有倒的那天，看我到時候不整S你。」
他依舊囂張，隻不過也就是打打嘴炮。
畢竟，總務的手，伸不到教學來。
而且，託趙斌打嘴炮的福。
我居安思危，為了整S他，成了工作狂，每天沒日沒夜地工作。
終於，六年後，我評上了高講。
靠著過硬的業績，坐上了趙斌當初的位置。
也是這一刻，我完成了我爸給我定的條件。
我知道，真正對趙斌的報復，開始了。
11
新一輪輪崗，我調到了學校紀檢部門。
雖然這時候趙斌去了學生科，
我還是翻了舊賬，查出了他在總務貪了學校不少錢。
不料都到這時候了，校長仍然保他。
「程科，家醜不能外揚。」
「希望你以大局為重。」
他說的大局，我不懂。
但我爸打電話給我。
「以你現在的權力，沒能力管這個事。」
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愣頭青，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奧妙。
於是，我退了一步，跟校長商量。
「我可以當作不知道，但錢要退回來，賬要做清楚。」
又趁機進了一步。
「我個人認為，趙科已經不適合當管理人員，我建議他退回教師崗。」
多年的工作作風，我是個能破釜沉舟的人。
校長思考片刻，答應了。
而趙斌徹底崩潰了。
他竟然不顧形象，找上門罵我。
「程靜，你這個狗雜種！老子管事的時候，你還在喝奶！」
「你憑什麼把我扔去教學？」
「別以為你搭上了領導有什麼了不起！」
「你不就是能張腿嗎！」
他什麼骯髒的話都能罵得出口。
我沒阻攔，一一錄音。
「趙斌，你要是連書都教不了……」
「可以辭職了。」
這時候，我並不打算把他趕出學校，那太便宜他了。
必須讓他感受一下一線教師的苦。
沒想到，他太不能吃苦了。
才上了一個月的課，就被學生家長投訴。
「那個趙老師不行啊，經常遲到，學校不管嗎？」
「上課不教書本知識，
總喜歡聊一些亂七八糟的，這是害人啊！」
「作業也不看，孩子的本子沒有一點批改的痕跡。」
而趙斌，也不打算忍了。
他懶散慣了，根本沒耐心做教案和備課。
更別說搞教科研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收集了一些虛假的信息。
居然去投訴，說「程靜是張局的小三，一路睡上來的」。
12
我不怕查，所有業績都是真實的。
雖說提拔是靠了點關系，但榮譽都是遠超門檻的。
這也是當初我爸提的條件。
「你足夠優秀,我才能順理成章提你上去。」
隻不過,調查組確實厲害,翻出了我爸和我的關系。
但鑑於我入編和提拔的程序沒有問題,這點關系,也沒有被咬住不放。
可趙斌就慘了。
因為師德問題，他即將被開除。
通知發下來前一天,他痛哭流涕找到我,「哐——」地一聲跪下了。
「程科，都怪我有眼無珠。」
「要是早知道你是局長家的千金,給我十個膽也不敢不給你批假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去磕頭,我去給你外婆磕頭賠罪,求求你放我一馬。」
他狼狽得像條狗。
我很疑惑：「你怎麼會去舉報不正當關系？」
他愣了愣,像倒豆子一樣。
「我那天看見你和張局喝咖啡，你們很親昵,還擁抱了。」
「我以為……」
我突然想起,我和爸爸相認那天，他也是請我喝咖啡。
隻不過那時候我很拘謹,有很多問題問不出口。
但他告訴我,說跟我媽離婚，是因為我媽在單位受了欺負，他護不住她，自卑。
我無法辨別真假。
他又告訴我，他那麼辛苦爬上去，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護住我們母女。
「雖然我有了家庭，跟你媽媽再無可能。」
「但我們還是親人,我不允許別人欺負你們。」
可似乎,他又怕我仗著身份，廢掉。
於是給我定下了各種晉升條件。
「不能搭便車，隻能靠自己。」
「我所能保證的是，沒人敢搶你的業績。」
「等你站得足夠高了,你才能改變你想改變的。」
他做到了。
我也做到了。
我低頭看著趙斌狼狽的樣子。
「趙主任,你還是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你這個樣子，不適合搞教育工作。」
他見感動不了我，惱羞成怒，撲過來掐我。
可惜,我一腳把他踹了出去。
姐練這一招很久了。
13
後來，聽說趙斌在教育界徹底混不下去了。
他拿出部分財產去創業，被騙了。
再後來,他老婆嫌他找不到班上。
他被離婚了，還被迫淨身出戶。
最後一次見他，是現在。
他在校門口攔住我。
再一次下跪，後悔得痛哭流涕。
「程校長,求求你,讓我在學校當個保安吧。」
「你不是記恨我不給你請假嗎？那就讓我贖罪吧。」
「我保證不請假，
天天按時上班。」
他好像精神不太正常,我還沒來得及拒絕。
新來的保安一擁而上，把他趕了出去。
「長得就不像好人，就別來學校禍害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