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根本沒資格轉讓!」
「嗡」,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媽也傻了。
她拿起那份協議,看著上面自己龍飛鳳舞的籤名,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的事多了去了。」我爸靠在椅背上,徹底撕下了那副「妻管嚴」的假面,臉上滿是鄙夷。
「十年前,你不是要去馬爾代夫嗎?我拿了一堆文件讓你籤,說是常規流程。」
「你當時香水噴得比腦子裡的水都多,看都不看就籤了,忘了?」
「程建華!你算計我!」
我媽氣得指尖都在發顫,嘴唇一片慘白。
「算計你?」我爸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蘇梅啊蘇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要不是看在你家有幾個臭錢的份上,我程建華會娶你這種蠢貨?」
「你!」我媽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去。
「媽!」我扶住她。
程昱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笑著,但那笑意沒到眼底。
「我親愛的好姐姐,沒想到吧?」
「你真以為,我辛辛苦苦跑去歐洲,是為了幫你?」
「我是去幫我爸,幫我自己。」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那個叫程霜的私生女,屁都不是。」
「程家的繼承人,從頭到尾,都隻有我一個。」
他湊到我耳邊。
「而你,程諾,馬上就要被我趕出去了。」
5.
我辦公室的東西全都扔在了公司大門口。
保安攔著我,面無表情。
「程董吩咐了,您以後不能再進入這棟大樓。」
曾經對我畢恭畢敬的員工,如今看到我都繞著走,眼神裡是藏不住的鄙夷和同情。
我媽被氣得住了院。
程昱成了公司的代理總裁,春風得意。
而我爸,程建華,以我媽精神狀況不佳為由,徹底接管了她名下所有的財產。
包括那份已經被他證明是代持的股份。
一夜之間,我從天之驕女變成了喪家之犬。
我回不了家,程建華換了門鎖。
我住進了酒店,每天對著天花板發呆。
我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我從小寵到大的弟弟,為什麼會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那個對我媽百依百順的爸爸,怎麼就隱藏得這麼深?
鳳凰男……我媽氣急敗壞罵出的三個字,在我腦海裡反復回響。
我開始瘋狂地回憶過去的種種細節。
我爸是農村出來的,靠著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名牌大學,認識了當時是校花的我媽。
所有人都說,他能娶到我媽,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婚後,他對我媽確實好得沒話說。
我媽喜歡浪漫,他就每年都準備驚喜。
我媽喜歡旅遊,他就陪她走遍世界。
我媽脾氣不好,他就永遠溫聲細語地哄著。
他把我媽,寵成了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
也寵成了一個,籤代持協議都不會看的傻瓜。
他的心機,深不可測。
但程昱,又是怎麼回事?
他說程霜屁都不是。
那二十億的信託,又怎麼解釋?
我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絕望中,我忽然想起一個人。
程霜。
那個遠在歐洲,素未謀面的「妹妹」。
可是,我該怎麼聯系上她?
我隻知道她的名字,和一張模糊的照片。
我動用了我所有的人脈和積蓄,請了最好的私家偵探去歐洲找人。
一個星期過去了,杳無音信。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國際長途。
電話那頭,是一個清冷又警惕的女孩聲音。
「你是程諾?」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是。你是……程霜?
」
對方沉默了片刻。
「是我。」
「我收到了你派來的人的消息。」
「你找我,想做什麼?」
她的中文帶著一點生硬的口音。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的心情,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想和你聯手,對付我們的父親。」
6.
我和程霜約在瑞士一家咖啡館見面。
她比照片上更瘦,臉色蒼白,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一直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根本不像一個坐擁二十億信託的富家千金。
我把我這邊發生的所有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她隻是靜靜地聽著,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我說完,
她才端起那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所以,你現在覺得,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她的聲音很冷。
「不然呢?」我反問,「程建華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她忽然笑了,笑意裡全是譏諷。
「敵人?程諾,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你以為,程建華為什麼要設立那個二十億的信託?」
我愣住了:「不是為了彌補你嗎?」
「彌補?」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那筆錢,是給我那個『媽』,蘇晴的封口費。」
「也是給我那個『好哥哥』程昱,未來的啟動資金。」
「至於我,」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我隻是他們用來轉移資產的工具。」
「甚至,程建華早就跟蘇晴說好了。
」
「等他徹底掌控程氏集團,就會想辦法,讓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到時候,那二十億的信託,就會順理成章地落到我唯一的『親人』,蘇晴手裡。」
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虎毒不食子。
程建華,他竟然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想S!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我聲音都在抖。
「因為我從小,就是在蘇晴的打罵和監視下長大的。」她平靜地敘述著。
「她恨我,因為我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自己是個見不得光的小三。」
「她喝醉了就罵我,說我是拖油瓶,是孽種。」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慢慢拼湊出了所有的真相。」
我看著她手臂上隱約可見的舊傷痕,心髒一陣抽痛。
我一直以為,
她是那個被父親偏愛的私生女,在國外享受著榮華富貴。
卻沒想到,她過得比我還慘。
「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不反抗?」她打斷我,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我當然想反抗。可我得先活著。」
「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她看著我。
「程諾,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和我聯手。」
「你隻是想利用我,對付程建華和程昱。」
「不過沒關系。」
「我,也可以利用你。」
「但是,在告訴你我的計劃之前,有件事,你得先知道。」
她從隨身的舊包裡,拿出兩份復印件,推到我面前。
一份,是她的出生證明。
另一份,是程昱的。
「你以為你是在跟私生女聯手?」
「你錯了。」
她迎上我不敢置信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譏诮。
「你連你真正的親人是誰,都還沒搞清楚。」
7.
我捧著那兩份出生證明,手抖得無法控制。
父母那一欄,程霜的母親,寫著我媽的名字,蘇梅。
而程昱的母親,赫然寫著:蘇晴。
出生日期,隻差了一天。
我的世界,塌了。
程霜,我的親妹妹。
程昱,那個鳩佔鵲巢的冒牌貨。
我二十多年的人生,我所認知的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
沒想到,我之前居然是在幫著仇人的兒子,
對付我的親妹妹。
難怪程昱那麼快就查到程霜的存在,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伙的!
他去歐洲,根本不是為了查信託。
而是去和他的親生母親蘇晴,以及他的「父親」程建華,裡應外合,布下這個天羅地網!
就等著我這個蠢貨,一頭往裡鑽!
而我,還親手把刀遞到了他的手上。
「啊——!」我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程霜沒有安慰我。
她隻是默默地遞給我一張紙巾。
等我哭到脫力,她才開口,聲音依舊清冷。
「現在,你還想和我聯手嗎?」
我抬起一雙通紅的眼睛,盯著她。
看著這張稚嫩卻寫滿了苦難和堅韌的臉。
這是我的妹妹。
我唯一的,親妹妹。
我用力擦幹眼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聯手。」
「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程霜的嘴角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很好。」
「我的姐姐。」
她向我全盤託出了她的計劃。
我聽得後背發涼,血液卻在沸騰。
「這個計劃需要很多錢,」我說出了唯一的難題,「我現在的積蓄承擔不起。」
「錢,我來想辦法。」程霜的眼中閃過精光。
「別忘了,我名下還有一個二十億的信託基金。」
「可那個信託,不是在蘇晴的控制下嗎?」
「明面上是。」程霜冷笑一聲,「但他們都不知道,我花了幾年時間研究那份信託協議,
找到了一個致命的漏洞。」
「協議規定,在受益人遭遇極端生存危機時,可以申請緊急預支資金,而『危機』的定義,非常模糊。」
「我偽造了幾次自己被綁架勒索的證據,已經合理地『騙』出了第一筆錢。」
我震驚地看著她。
這個在逆境中野蠻生長的妹妹,到底還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驚喜?
「至於證據,」她覷了我一眼,淡淡地說,「蘇晴那種女人,怎麼可能完全信任我爸?她給自己留了後手。」
「我找到了她的舊電腦,裡面存著她和我爸這些年所有的通話錄音,以防被拋棄時拿來當籌碼。」
「現在,這些都成了我們的武器。」
「從現在開始,你要演一出戲。」
「演一個被徹底打垮,眾叛親離,窮困潦倒的失敗者。」
「你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相信,
你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讓他們放松警惕,讓他們盡情狂歡。」
「然後,在他們最得意的時候,給他們致命一擊。」
我看著她眼中燃燒的復仇之火,那火,也點燃了我。
「好。」
8.
回國後我搬出了五星級酒店,住進了一間能聞到霉味兒的破出租屋。
身上所有的名牌包、首飾,全被我當了換錢。
然後,我挨個去求我以前的那些「朋友」借錢。
無一例外,全他媽拒絕了。
他們看我的眼神,又憐憫又鄙夷。
「程諾,不是我們不幫你,你得罪的可是程董啊。」
「是啊,我們還要在圈子裡混飯吃呢。」
我「絕望」地轉身就走。
程昱很快就聽說了我的「慘狀」。
他開著他那輛騷包的法拉利,停在我那破樓下。
車窗搖下,像看條可憐蟲似的看著我。
「喲,這不是我們高高在上的程大小姐嗎?怎麼混成這樣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下車把一沓錢扔在我腳邊,用他那皮鞋尖碾了碾。
「拿著吧,弟弟賞你的。」
「撿起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看著他腳下沾滿塵土的鈔票,眼圈一紅,渾身發抖地蹲下去,一張張撿起來。
他看著我這副樣子,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俯身在我耳邊說:「秘密就是——你真像條狗啊。」
說完,帶著猖狂的笑聲,一腳油門,轟鳴著走了。
我慢慢站起來,看著他囂張的車影消失在街角。
臉上的屈辱瞬間褪去,
隻剩下恨。
程昱,你的好日子,沒幾天了。
我拿著他「施舍」的錢,馬上轉給了程霜。
關鍵時刻,錢可不嫌多。
現在,程霜可是頂尖的獵手。
她一邊利用信託的法律漏洞,繼續把錢悄悄轉出來,一邊整理著蘇晴舊電腦裡的犯罪證據。
怎麼策劃換掉我,怎麼密謀要她的命,怎麼把公司的錢洗到國外去。
每一條,都夠他們把牢底坐穿。
而程建華和程昱,還沉浸在勝利的狂歡裡。
程昱在公司裡大刀闊斧,安插自己的人,把我的心腹一個個踢走。
程建華呢,正忙著跟他的真愛蘇晴視頻,暢想著一家三口的美好未來。
「晴晴,再等等,等我把公司的事都搞定,就把你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