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有我知道，在我們家的智能家居系統裡，他的女助理擁有最⾼管理權限。
⽽我這個妻子，連調節臥室溫度都要申請審批。
今晚，是我第十次請求他修改權限設置。
1
「集英，明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你能不能把家裡的智能系統權限給我調⾼⼀點？至少讓我能⾃由控制空調溫度？」
他頭也不抬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
「系統已經設置了最優溫度，24 度是⼈體最舒適的溫度，有科學依據。」
「可我覺得冷。」
「那是⼼理作⽤。」
他皺眉。
「映雪，不要感情⽤事。系統的智能溫控能節省 30% 的電費，這是最理性的選擇。」
我深吸⼀口⽓。
「那為什麼趙慧有最高權限？她能隨意調節？」
提到趙慧，他終於抬起頭，但眼神裡滿是不耐煩。
「她經常來家裡處理緊急工作⽂件，需要權限進入書房和調⽤設備。你又不懂這些技術，給你權限怕你亂設置，影響系統運行。」
話音剛落，客廳的智能音響突然響起。
「檢測到趙慧小姐即將到達，是否開啟迎賓模式？」
我愣住了。
「她要來？現在都晚上十點了。」
周集英站起身，神⾊如常。
「應該是明天匯報的材料有問題，她說要當⾯討論。」
⼤門的電子鎖自動打開，趙慧走了進來。
一身職業裝，⻓發披肩。
手裡拿著文件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周總，
實在抱歉這麼晚打擾。」
她看了我一眼，露出歉意的笑容。
「嫂子也在啊，不好意思，實在是明天的競標太重要了。」
「沒關系。」
周集英已經走向書房，「去書房談。」
趙慧跟上去，經過我身邊時，不經意地說：
「哎呀，外面真冷，還是家裡暖和。」
說完，她對著空氣說了句，「小智，把書房溫度調到 26 度。」
「好的，趙小姐，已為您調整。」
智能系統立即響應。
而我剛才申請調溫，系統卻顯示「權限不足，請聯系管理員」。
看著他們消失在書房，我站在客廳裡，覺得這個家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每一件家具都是我親手挑選。
陌生的是，我在這個家裡的權限，
還不如一個外人。
手機突然響起，是醫院的電話。
「周太太，您母親心髒病發作，情況危急，請立刻趕來醫院！」
我腿一軟，慌忙抓起包要出門。
可是大門卻沒有反應。
「小智，開門！」
「抱歉，您的外出申請需要管理員審批。檢測到當前時間為 22:15，超過安全外出時間。」
我急得快哭了，衝進書房。
「集英，我媽病危，我要去醫院！」
他皺眉。
「現在太晚了，外面不安全。讓醫院先處理，明天早上再去。」
「可是醫生說情況危急！」
「醫院有專業醫生，你去了也幫不上忙。」
他看了眼手表。
「按照統計，晚上十點後出行的事故率比白天高 60%，
這是對你的安全負責。」
趙慧在旁邊柔聲說：
「周總說得對，嫂子，安全第一。要不我讓系統給醫院轉賬，先交醫藥費？」
她拿出手機，對著空氣說：
「小智，從家庭賬戶轉賬五萬到市第一醫院。」
「已完成轉賬，趙小姐。」
我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她能隨意動用我們的家庭賬戶，而我連開門都做不到……
「醫藥費不是問題，」周集英對我說，「你媽媽會沒事的。現在你需要冷靜，不要感情用事。」
「我要去看我媽！」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付映雪！」他第一次對我這麼嚴厲，「你能不能理性一點？」
就在這時，趙慧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
臉色突變。
「周總，不好了！數據庫好像出問題了，明天競標的所有數據都打不開！」
「什麼？」周集英立刻站起來，「怎麼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
趙慧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如果明天不能正常競標，公司會損失上億的訂單！」
「別慌，我們現在就去公司。」周集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不是說晚上出門危險嗎？」
他停下腳步，語氣冰冷。
「這是上億的項目，必須要處理。工作和感情不一樣，工作出了問題，會影響幾百個員工的生計。」
「那我媽的命就不重要？」
「我說了，醫院會處理。」
他不耐煩地說，
「趙慧，解除映雪今晚的外出限制。」
趙慧拿出手機操作。
「好的，已解除。」
門終於開了，但周集英已經和趙慧離開。
我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夜色中。
2
暴雨如注，我好不容易打到車趕到醫院。
媽媽還在搶救室，我在外面等了三個小時，渾身都湿透了。
凌晨四點，醫生終於出來。
「暫時穩定了，但病人需要盡快進行心髒搭橋手術，費用大概需要三十萬。」
「好，我馬上準備。」
我查看銀行賬戶，卻發現所有的錢都被周集英買了各種理財產品。
定期的、基金的、B險的，每一筆都有詳細的規劃說明。
【教育基金（為未來孩子準備）：50 萬，
2035 年到期】
【養老基金：100 萬，2050 年到期】
【醫療B險：每月繳費 2 萬，保障期 30 年】
……
提前取出要損失大量本金。
我給周集英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什麼事？」他的聲音很疲憊。
「我媽需要做手術，要三十萬，家裡的錢都被你買了理財……」
「理財產品不能動，那是經過精算的最優配置。」
他打斷我，「現在動用會損失至少 20% 的收益，不理性。」
「可是……」
「用信用卡分期，或者貸款。醫院都有相關業務，利率也不高。」
「周集英！
這是救命的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傳來趙慧的聲音。
「周總，數據恢復了！您真厲害，要不是您，明天的競標就完了。」
「嗯。」他對趙慧說完，才對我說，「映雪，學會理性處理問題。醫院有分期付款，這是最優解。我還在處理公司的事。」
電話掛斷。
我呆呆地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
凌晨五點，我收到周集英的消息。
【已經讓趙慧給醫院轉了 5 萬定金，剩下的辦分期，這是最理性的資金安排。】
緊接著，趙慧的朋友圈更新了。
【通宵奮戰，終於解決危機！感謝周總的信任和指導，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成功！】
配圖是兩人在公司的合影。
趙慧笑得燦爛，周集英也露出少見的微笑。
而配文下面，周集英點了贊，評論。
【辛苦了，你很優秀。】
我苦笑。
原來他不是不會表達，隻是對象不是我。
3
天亮後，媽媽醒了。
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她虛弱地摸摸我的臉。
「囡囡，你一夜沒睡？」
「媽，您感覺怎麼樣？」
「老毛病了，沒事的。」
她看著我，「周集英沒來？」
我沉默。
媽媽嘆了口氣。
「這孩子，當年你爸為了救老爺子去世時，他哭著發誓要照顧我們母女。現在……」
「媽，別說了。」
「囡囡，」媽媽握住我的手，「你在周家，過得開心嗎？」
我想說開心，
但眼淚卻不爭氣地落下來。
媽媽為我抹掉眼淚，正要說什麼，病房門被推開了。
趙慧走了進來，手裡拎著果籃。
「阿姨，我來看您了。」
她笑容甜美，「周總實在太忙，讓我代表他來看望您。」
媽媽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趙慧也不尷尬，自顧自地把果籃放下，然後看向我。
「嫂子，周總讓我告訴你，今晚的結婚紀念日晚餐取消了，他要見一個重要客戶。」
我早就猜到了，「知道了。」
「哦對了，」趙慧像想起什麼，「家裡的智能系統要升級，周總說暫時把你的權限調到訪客級別，免得你誤操作影響系統。」
「訪客級別？」
我愣住了，「那我連基本的生活都……」
「放心啦，
我會遠程幫你的。」
趙慧笑得善解人意的笑起來。
「你需要什麼就給我發消息，我會幫你調節的。畢竟系統這種高科技的東西，還是需要專業人士操作比較好。」
她說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媽媽看著她的背影，冷笑，「這個女人不簡單。」
「媽？」
「傻孩子，你沒看出來ťũ̂₉嗎？她在一步步取代你的位置。家裡的控制權都在她手裡，她已經是實際的女主人了。」
我苦笑，「周集英說這是為了工作方便。」
「工作？」媽媽冷哼，「哪有讓外人掌控自己家的道理？囡囡，你太善良了，也太相信周集英了。」
晚上回到家，我發現連開燈都做不到了。
「小智，開燈。」
「抱歉，
訪客權限無法使用該功能。」
我摸黑找到手機，給趙慧發消息，【麻煩幫我開一下客廳的燈Ṱūₚ。】
十分鍾後，她回復。
【不好意思嫂子，剛才在洗澡沒看到，已經幫您開了。】
燈亮了。
但這種要看別人臉色才能開燈的感覺，讓我覺得屈辱。
我試著開電視、打開空調、使用廚房設備……
全部顯示「權限不足」。
在自己家裡，我成了個真正的「客人」。
周集英十一點才回來，身上帶著酒氣。
「紀念日快樂。」
他把一個盒子放在桌上。
「禮物。」
我打開，是一份新的B險合同。
「給你買的重疾險，保額 500 萬，
覆蓋所有重大疾病。」
他認真地說，「這是我研究了市面上所有產品後，選出的最優方案。」
我看著那份冰冷的合同。
「這就是紀念日禮物？」
他皺著眉。
「這很實用。比那些花啊首飾啊實際多了，關鍵時刻能救命。」
「我想要的不是B險，是陪伴。」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他看了眼手表，「而且提前了一個小時，本來客戶想再續攤的。」
我深吸一口氣。
「周集英，為什麼要把我的權限降到訪客級別？」
「系統要升級，趙慧說訪客權限最安全，不會誤操作。」
「趙慧說？」我冷笑，「這是我們的家，為什麼什麼都要聽她的？」
「她是專業的。」
周集英不耐煩了。
「而且這隻是暫時的，系統升級完就恢復。」
「要多久？」
「不知道，看情況。」
他打了個哈欠，「我去洗澡了，明天還要早起。」
看著他的背影，我突然問：
「周集英，在你心裡，我是你的妻子，還是一個需要被管理的麻煩？」
他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想多了。早點睡。」
4
第二天，我正在醫院陪媽媽，趙慧的電話打來了。ṱū⁼
「嫂子，不好意思打擾您。家裡的系統檢測到異常，有人試圖強行破解權限，是您嗎？」
我皺眉，「我隻是想開個空調。」
「哦，那您跟我說就好了呀。」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
「強行破解會觸發安全警報的，
周總很重視家裡的網絡安全。」
「這是我家！」
「我知道，但規矩就是規矩嘛。」
「對了，周總讓我轉告您，今晚不用等他吃飯，我們要通宵準備下周的項目匯報。」
掛了電話，我看到她發的朋友圈。
【有些人總覺得世界圍著自己轉，卻不知道真正重要的是創造價值。】
配圖是她的工作證，title 是「特別助理」。
媽媽看出我的情緒，「又是那個女人？」
我點頭。
接著平靜地說：「媽，我決定離婚了。」
媽媽愣住了。
「囡囡，你說什麼？」
「我要和周集英離婚。」
我握住她的手。
「這個決定我想了很久，不是衝動。」
「可是……囡囡，
你要想清楚啊。」
媽媽擔憂地看著我，「離婚不是小事，你一個人……」
「媽，我想得很清楚。」我打斷她，「在自己家裡活得像個囚犯，連開空調都要申請，這不是婚姻，是羞辱。」
「但周集英除了理性一點，對你也不算壞……」
「不壞？」我苦笑。
「媽，您病危的時候，他覺得外面危險不讓我出門。但趙慧一個電話說數據庫有問題，他立刻冒雨趕去。在他心裡，我和您的命，都不如他的工作重要。」
媽媽沉默了。
「囡囡，媽媽隻是擔心……」
「我知道您擔心什麼。」
「但媽，我是他妻子，不是周家的附屬品。」
晚上回到家，
我發現家裡有人來過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