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他們肯選擇我，哪怕一次，也證明這二十多年來的父母疼愛是真的。
可是他們沒有。
在每一次二選一的選擇中，他們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夏天賜。
「老婆，想哭就哭吧，我的肩膀永遠都是你的依靠。」
看著老公認真到有些滑稽的樣子，我破涕為笑。
「老婆，你終於笑了。」
「別為了不重要的人難過，別忘了你還有我和寶寶，我們會永遠陪著你。」
我抿了抿唇，開口問他：「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他抽出紙巾擦掉我眼角的淚Ṱù⁴：「早上送你出門，就覺得心緒不寧，所以跟公司請了假，在樓下等著。」
「後來看到天賜追著女朋友下來，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握著我的手：「還好我來了，
不然我老婆得受多大委屈。」
我靠在他肩上，心裡滿是慶幸。
這麼多年，在原生家庭裡受的傷，被他一點點撫平。
「老公，幸好有你陪在我身邊。」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傻瓜，是我慶幸能遇到你。以後，有我在，沒人再能欺負你。」
車子緩緩駛離，我回頭看了一眼曾經的「家」。
這一次，我終於可以和過去告別。
9
深夜手機突然振動，我剛接通，就聽到我爸在電話裡的嘶吼。
「夏七夕，你媽中風了，你趕緊滾回來！否則就見不到最後一面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怎麼回事？」
「別廢話了，你媽快不行了！」
我爸匆匆掛斷電話，我趕緊起來。
賀岑被電話聲吵醒，
他抓過外套，「我陪你去。」
路上我還在想，我媽去年中風才好利索，怎麼會突然復發？
可血緣那點殘存的羈絆，Ṱűₚ還是讓我沒辦法狠得下心。
剛推開門，原本逼仄的客廳裡擠滿了人。
七大姑八大姨圍坐在一起，聽到開門聲立刻抬頭看我。
我爸扶著虛弱的我媽，見我進來，他立刻拔高聲音。
「大家看看，這就是我養了二十幾年的好女兒！非要跟我們斷親，把她媽氣得中風！」
我媽適時咳嗽兩聲，有氣無力地開口，「夕夕，媽知道你怪我們，沒能力讓你過上好日子，你嫌棄我們是應該的。」
「可是血濃於水，你要斷親，這不是往我心窩裡捅刀子嗎？」
她話音剛落，二姑率先指著我的鼻子罵：
「夏七夕，你爸媽從小把你捧在手心裡，
你倒好，長大翅膀硬了，居然要跟家裡斷親？良心被狗吃了！」
三姨也跟著幫腔，「就是，看看你把你媽氣的，今天你要是不跪下向他們道歉，你別想走出這扇門！」
我環顧四周，看著那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而爸媽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他們算準了我會來，企圖利用親戚們的道德綁架，以為這樣就能逼我妥協，收回斷親的念頭。
我突然笑了，「捧在手心裡？是篡改我高考志願，讓我隻能讀免費師範，把獎學金給弟弟交復讀費嗎？還是我結婚時陪嫁金包銀和舊被子，卻偷偷給弟弟全款買婚房……」
我爸臉色一變，厲聲打斷，「你胡說什麼！我們什麼時候偏心了？那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直播界面還亮著。
從進門那一刻，我就開啟了直播，剛才他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網友面前。
「為我好，就把我工資卡收走，轉頭給弟弟當彩禮？為我好，就趁我懷孕想吃點好的，卻說我吃多了難產，轉頭給弟弟買澳龍？」
我媽慌了，她衝過來就要搶我的手機，「你瘋了！居然還敢直播！快關掉！」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虛弱。
可還不等她靠近，賀岑就已經將我護在身後。
他打了個響指，律師拿著文件快步從門口走進來。
「夏先生、梁女士，根據《民法典》規定，你們以欺詐手段侵佔夏七夕女士財產，且多次以親情名義進行道德綁架，已涉嫌違法。」
「此外，你們教唆親屬對夏女士進行人格侮辱，剛才的直播錄像已作為證據保存。
」
律師將一份文件遞到我爸面前，「這是斷親協議的補充條款，如果你們拒不配合，我們將依法提起訴Ŧų₉訟。」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親戚們，此刻將矛頭全都指向爸媽。
「好啊，你們這是拿我們當槍使啊！」
「我還真以為你們老兩口受了委屈，沒想到是偏心兒子偏出事。」
「難怪女兒跟你們斷親，活該！」
看著親戚們憤而離去，我媽臉色慘白。
我爸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夏七夕，你真要做得這麼絕？我們可是你爸媽！」
「可是你們也從來沒把我當女兒，不是嗎？」
直播間的公屏上，滿是「心疼主播」「原生家庭太可怕」的評論，他們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好是壞，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賀岑上前牽住我的手離開，
我爸我媽想攔，卻被律師遞過來的法律函擋住。
走出家門時，我才終於松了口氣。
賀岑握緊我的手，「都結束了。」
我點了點頭，並未言語。
而那場直播結束，倒是讓我爸媽一炮而紅，隻不過是黑紅。
他們隻要出門，就會被人指指點點。
親戚們也因為那天的事，跟他們徹底斷了來往。
弟弟的婚事也吹了，因為沒人願意跟一個算計親家、壓榨姐姐的家庭結婚。
本以為一切塵埃落定。
可那天剛哄睡女兒，就又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夏七夕，你媽這回真中風了，你快來醫院！」
10
我媽躺在病床上，半邊臉歪著，嘴角不受控制地流著口水，想說話卻說不出話。
如今倒真應了那句一語成谶Ṫū⁷，
這次她是真的中風了。
「你可算來了！」
我爸見到我，眼前一亮，「你媽現在這樣，身邊離不了人，你就在醫院好好照顧她。」
我甩開他的手，「這時候怎麼不讓你們的好兒子來？」
提到弟弟，我爸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埋怨。
「你弟前段時間因為家裡的事，被公司開除了，現在天天在家悶著，狀態差得很，哪能讓他來醫院遭這份罪？」
他們也知道這是遭罪的事。
我忍不住笑出聲，「那你們憑什麼認為，我就得做這些遭罪又受累的苦差事？」
我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還想打感情牌。
「七夕，你既然願意來醫院，說明你心裡還是有我們的。你媽現在這樣，你就別跟我們置氣了，行不行？」
「你想多了，
我今天來醫院，不是來伺候你們，是找你們籤字的。」
我從包裡拿出斷親書，我爸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搶過斷親書就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你媽都躺在這裡動不了了，你還拿著這破玩意兒說事！」
「你是要逼S我們才甘心嗎？夏七夕，你這個不孝女！」
我彎腰撿起斷親書，「你們可以不籤，我明天就讓律師起訴，到時候法庭上見，丟臉的還是你們。」
我媽躺在病床上，看著我們爭吵，急得眼淚直流，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我看了她一眼，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但卻不敢再放狠話。
他知道我的脾氣，我說到做到，真起訴了，他們隻會Ťú₎更難堪。
他站在病床邊，看著我媽，
又看看我，最後隻能咬著牙，「好，你厲害，我鬥不過你，這個字我籤！」
11
從醫院出來，我將他們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
連帶著之前沒刪幹淨的親戚群，也全都退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我才終於感覺自己解脫了。
回到家時，女兒還沒醒，看著她圓潤的小臉，我的心都快被融化了。
賀岑從身後抱住我，「事情都解決了？」
我點了點頭。
之後的半個月，我沒再主動打聽娘家的消息，也沒人再來打擾。
直到那天去小區超市買東西，碰到以前住老房子的鄰居張阿姨。
她看到我，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拉住我，「七夕啊，你媽她……」
「她怎麼了？」
「你弟嫌醫院住院費貴，
沒住幾天就把你媽接回家了。」
「可他哪會伺候人啊？你媽現在半邊身子動不了，連翻身都得靠人，大小便都在床上。」
「剛開始他還耐著性子弄，後來煩了，就開始罵，有時候急了還動手！」
張阿姨嘆了口氣，「你爸更別提了，以前就當甩手掌櫃，現在更是天天往外跑，要麼在公園下棋，要麼躲在老同事家喝酒，晚上回去看到滿床髒東西，就跟你媽吵，家裡天天雞飛狗跳的。」
張阿姨還想再說，我直接打斷她，「阿姨，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但我跟他們已經斷親了，他們的事，我管不了。」
張阿姨愣了愣，最後也隻能搖搖頭走了。
本以為這就是個意外，沒想到幾天後，我剛推著女兒散步回來，就看到弟弟夏明堵在單元樓門口。
他瘦了不少，眼窩深陷，頭發也亂糟糟的。
看到我，他眼前一亮，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姐，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快跟我回去吧！」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把女兒護在身後。
「夏天賜，我們已經籤了斷親書，我跟你們再沒關系了。」
夏天賜目眦欲裂，「夏七夕，那可是你親媽，你不管她，就不怕別人戳你脊梁骨？」
「你要是不回去，我就開直播曝光你，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不孝女！」
女兒被他兇巴巴的樣子嚇哭了。
我心裡一緊，立刻拿出手機，「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報警了，告你威脅恐嚇！」
夏天賜看到我真要報警，立刻就慌了。
他咬著牙放狠話，「夏七夕，你給我等著！」
說完，轉身灰溜溜地跑了。
從那以後，夏天賜再也沒找過我。
再聽到他的消息，是他受不了臥病在床的我媽，用枕頭把她捂S了！
這一幕恰好被我爸看見，他嚇得當場高血壓發作。
夏天賜逃之夭夭，還是隔壁鄰居聞到了臭味，才找物業上門，卻發現老夫妻已經沒了。
警方發布通緝令，很快就將逃跑的夏天賜堵在機場。
他本來打算賣了房子，拿錢走人。
可惜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還是被警方抓了！
開庭那天，是女兒兩周歲的生日。
我和老公陪著女兒過生日，而那一天夏天賜被判了無期。
爸媽掏心掏肺養大的兒子，最終也將他們送上絕路。
不知道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有沒有後悔當初的決定。
其實我和夏天賜是龍鳳胎。
隻不過我早出生一分鍾，就擔了姐姐的虛名。
我花了很多年，才走出原生家庭帶來的陰影。
而現在，我隻希望我愛的人能夠健康快樂。
更祈願我的女兒，能在和諧友愛的家庭裡，幸福快樂地長大！
